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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6章 慈荫观闹剧

    ◎杨仲清握着木棍,追打着洛蔚宁◎
    清晨,天边镶着朝霞的红晕。
    鸿鹄院内,一道矫健身姿正在练习枪术,枪法刚劲有力,晃得枪杆嗖嗖作响。
    忽然,小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她刚跳跃而起,练完一招,一着地便立即收枪,红缨枪搁在墙角,拿起帕子擦着满额满脸的汗水,疾步走向门口。
    有了上次杨晞清晨拜访,她下意识以为是杨晞,但又觉得不应该,毕竟昨日才见面,还送她回府,她不可能又来了。
    带着一丝诧异打开木门,眼前的人虽然不是杨晞,却是杨晞的贴身侍女樱雪。
    “樱雪小娘子?”
    樱雪神色焦灼,又有怨怒,“你总算出来了,我家小娘子被你害惨了!”
    闻言,洛蔚宁的心一下子便悬到了嗓子眼,赶紧问:“巽子她怎么了?”
    “是你置我家小姐于不孝,她今日天未亮就收拾行囊去慈荫观了!”
    “去道观?”洛蔚宁惊叫出声。
    赶紧追问下去,樱雪哭哭唧唧地说着昨夜杨晞回家后被向从天和杨仲清逼迫同意亲事,无奈之下坦白和她的关系。杨晞一改以往孝顺乖巧的样子,和二老大吵一架,气走了向从天,还把杨仲清气得肝疼。伤心愤怒了一夜,今日还没天亮便去慈荫观了。
    樱雪陪着她出门,到了街上看到有租车,便谴她到鸿鹄院,请洛蔚宁也去一趟慈荫观。
    “小娘子说若是向王爷和杨御医非要逼着她成亲,她就在慈荫观不回来了。看样子是准备出家,所以想见你最后一面了。”
    樱雪这一句彻底把洛蔚宁吓懵了。
    上一回杨晞去慈荫观清修是为救她,这一回,怕是来真的了!
    洛蔚宁吓得直奔马厩牵马,刚出门便迫不及待地骑上马背策马而去,忽然又后知后觉,急忙拉住缰绳,一夹马肚子,调转马头,看着伫立鸿鹄院门口的樱雪高声问:“慈荫观在哪里?”
    待樱雪回答了她,又重新策马飞奔。
    望着她慌张狼狈的样子,樱雪恨铁不成钢地一跺脚,“哎”了一声。这洛蔚宁怎么看起来傻乎乎的,她家小娘子到底看上她哪点?
    ……
    洛蔚宁一想到杨晞即将要出家,从此断掉七情六欲,与她永无关系,心里就急得如火上蚂蚁。快马加鞭,不到半个时辰便策马赶到了慈荫观山麓,然后使出在军营训练的力量,一口气奔跑上山。
    刚到慈荫观,已有小女冠等候门外,引着她入内。来到三清殿,她便见杨晞一袭淡蓝衣裳,跪在三清神像面前的背影,旁边站了个上年纪的女道长以及几个小女冠,在念念有词地诵经。气氛极为庄重,像是在举行仪式。
    她的心倏地一颤,糟了,这个女道长怕是在为巽子举行出家仪式吧!
    “巽子!”洛蔚宁惊叫一声,话音刚落,就已飞奔到杨晞面前,扑跪下来,将杨晞紧紧护在怀里,“不要想不开,我们不是说好在一起的吗?”
    杨晞赶紧推开洛蔚宁,展开笑颜,“阿宁,你来了!”
    至清真人想到诵经还没结束,洛蔚宁闯入打断是对神仙不敬,欲请她冷静,“这位施主……”
    洛蔚宁以为对方跟她抢人,警惕地盯着她,“你别过来,巺子有我,她是不会出家的,别想在我身边抢走她!”
    一开始看着洛蔚宁张牙舞爪的样子,至清真人疑惑不解,听完她说话,才明白她是误以为杨晞要出家。她无奈地笑了,慈祥的眼神,全是对晚辈的宽容。
    “你笑什么?”洛蔚宁疑惑。
    “阿宁,不得对真人无礼。”
    “可她……”洛蔚宁指着至清真人,气得说不出话。
    这个道长非但没把她的话放在眼里,还取笑她,能不气吗?
    杨晞按下她的手,无奈道:“我是有想过出家,是真人给劝住了。”
    “啊?”
    洛蔚宁望向至清真人,对方始终挂着慈祥的笑容,仿佛刚才洛蔚宁不曾冒犯她。洛蔚宁因此羞愧得浑身发热,脸庞红到了耳后根。
    杨晞又嗔道:“你太无理了,还不向真人赔罪?”
    洛蔚宁听罢,赶紧朝至清真人一拜,“方才误会真人,晚辈多有得罪了!真人劝住了巽子,晚辈感激不尽!”
    说罢,洛蔚宁再次一拜,以谢至清真人的劝阻之恩。
    至清真人无奈笑笑,赶紧扶起洛蔚宁,道:“洛公子有礼了!”
    虽然至清真人知道洛蔚宁的女子身份,但也听杨晞说过,对方的身份并没对外声张,故而她还是喊洛蔚宁作洛公子。
    杨晞看着洛蔚宁把至清真人当作神仙一样,拜了又拜,方才的冷淡全都转成了尴尬,洛蔚宁是她所爱之人,她早已将她当作一体。如今洛蔚宁冒犯至清真人,她也便跟着羞愧起来,她们着实让真人见笑了!
    于是她也向至清真人表达了歉意,真人知是一场误会,对洛蔚宁的出言不逊也不当一回事。反而见洛蔚宁如此护着杨晞而深感慰藉,不仅没怪罪洛蔚宁,还夸赞她单纯善良,虽举止幼稚,但待杨晞乃真心实意,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孩子。
    面对这样的称赞,洛蔚宁非但没有面红耳赤愧不敢当,反而乐呵呵地感谢真人的夸赞,俨然觉得自己担当得起,至清真人说的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事!
    杨晞羞得赶紧将打发到洛蔚宁后院去,再这么说下去,她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待诵经完成后,杨晞才走到三清殿后的院子。和洛蔚宁一起走在曲折的石板路上。路旁的鲜花和绿草,在夏日里盛开绽放,红红绿绿的,尤甚亮眼。
    洛蔚宁从杨晞那里得知至清真人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妹妹懿安公主,很是惊讶。但更好奇的是,真人明知她们的关系,为何还会支持她们?除了洛宝宝和赵淑瑞,她从未见旁人能接受她们?
    于是杨晞就告诉她,懿安公主年轻的时候也爱过一个女子。洛蔚宁听后,顿时觉得找到了同道中人,心里大为喜悦。
    以往她只是从画册故事里看过女子相爱的故事,有金屋藏娇、我见犹怜等故事,但毕竟都是作古之人,无多大感觉。如今发现身边有与她们一样,同样喜爱女子的大活人,那种感觉比看故事要奇妙要高兴多了。她们在这俗世上相爱,好像又多了一份力量。
    了解至清真人的往事后,二人静静走了一会,洛蔚宁想起来慈荫观之前樱雪对她说的话,是她置杨晞于不孝,害得杨晞进退两难,被迫到观里闹出家。
    心仿佛被扭成一根绳,隐隐生疼。
    她止住脚步,看着杨晞,眸中波光闪动,藏有有无限怜惜。她牵住杨晞的手,仍心有余悸。若不是懿安公主的劝阻,杨晞就真的出家了。
    “阿宁,你怎么了?”见她忽然沮丧,杨晞忍不住关切问道。
    洛蔚宁有些委屈道:“巽子,明知道杨御医和向王爷都不会同意我们的事,你为何还要单独面对?你应该带我一起回府,我们一同向她们坦白,所有的事情我们一同承担。不是像现在,你难过委屈了一晚上,还被逼得出家。你知道来这里的一路上我有多害怕吗?”
    听着洛蔚宁话里行间都在恐惧失去她,杨晞心疼又内疚。她被父亲和爹逼糊涂了,才生起了出家抗争的念头,算是把洛蔚宁吓坏了。
    杨晞抱着洛蔚宁,双手攀在她的肩膀,侧脸轻轻伏在她的左肩上。
    洛蔚宁听到耳畔传来温柔却又无助的声音,“阿宁,对不起。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接着,她感觉到左肩一热,有湿润的触感。
    她心痛得快要窒息,赶紧抱紧了杨晞,指腹拭着她的泪,温声道:“巺子别哭,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我们这就下山,我亲自跟杨御医和向王爷说。”
    洛蔚宁牵起杨晞就要走,杨晞赶紧拉着她,急道:“不要,你千万别去!”
    “为什么?”
    “爹和父亲都以为是你诱骗了我,你去了他们会打死你的。”
    自家女儿喜欢了女子,换作任何爹娘都会以为是另一个女子所害。她知道她爹和父亲都是守礼之人,可此事事关重大,她不敢确保两个长辈能沉得住气。
    洛蔚宁不知这其中利害,从容道:“不会的。万事以和为贵,我不过是喜欢你,又不是干了什么坏事,他们不至于打我?”
    她的想法一贯如此,万事都有一次两次好好商量,能忍则忍,以和为贵,除非被逼急了才需动手。
    杨晞终究被她说服了,答应和她回去,一同面对此事。只是,刚走了两步,便听见一把焦急、严厉的声音,“巽子!”
    接着看到杨仲清疾步走进院子,至清真人本想派人通报,但杨仲清听闻杨晞想出家,急着见人,拦也拦不住。至清真人只得一路跟在其后,好言劝解。
    洛蔚宁和杨晞看到杨仲清进来,顿时一怔。
    “爹!”
    “杨御医!”
    杨仲清的目光锁在洛蔚宁与杨晞互相牵着的手,气得浑身抖了抖。
    洛蔚宁心想,杨御医来得巧了,她们正打算回去向他表明心志,求他成全。既然他来了,就趁此良机说了吧。
    她丝毫没注意到杨仲清几乎要冒出火的眼眸,恭敬地笑了笑,道:“杨御医,你来得正巧,晚辈与巽子正打算回去见你。”
    杨仲清咬了咬牙,“见我?见了我你想说什么?”
    杨晞发觉杨仲清不对劲,扯了扯洛蔚宁的衣袖,赶紧劝道:“阿宁,别说了!”
    洛蔚宁以为杨晞想临阵退缩,于是更加握紧了杨晞的手,示意她“有我在,一切我来说,别怕!”
    然后她继续对杨仲清道:“杨御医,晚辈心仪巽子很久了,还望您成全我们!”
    “好呀,果然是你!”
    是洛蔚宁心仪他女儿,不是诱骗是什么?杨晞自小孝顺长辈,昨夜竟为了洛蔚宁与他争执,还闹着要出家,就是被她蛊惑的!
    杨仲清说着,环顾四周,墙角刚好有一根练功的木棍,他抓了起来,气呼呼地朝洛蔚宁走去,一边骂道:“你肖想巺子,还敢在老夫面前说出来,看我不打了你!”
    洛蔚宁没想到自己揣怀满满的诚意,换来的竟是挨打。这种场面还是头一回见,她惊得咋舌,愣神了。
    杨晞赶紧挡在她前面,拦着杨仲清。
    “阿宁,你快跑呀!”
    “爹,不要这样!”
    杨仲清气呼呼地瞪着洛蔚宁,“巽子,你让开,就是这女流氓蛊惑你,今天非得教训她一顿!”
    洛蔚宁看到杨仲清绕过了杨晞,吓得回过神来,拔腿就跑。
    杨仲清握着木棍,追打着洛蔚宁,嘴上骂骂咧咧。
    洛蔚宁绕着墙边满院跑,慌得边跑边喊:“杨御医,你冷静点,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万事以和为贵呀!”
    “你是巺子的爹,以后就是我爹,我保证跟巺子一样侍奉您!”
    她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杨仲清,结果杨仲清听了更火冒三丈。
    “不知廉耻,谁是你爹?”
    挥起木棒,追着洛蔚宁的后背打,幸好洛蔚宁动作敏捷,险险地躲了过去。
    至清真人也是头一次经历如此混乱的场面,先是手足无措,然后才匆匆离开叫人来帮忙。
    而杨晞担心洛蔚宁被打,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她试图上前拦着杨仲清,“爹,快住手!”
    杨仲清刚挥下一棒,原本是打在洛蔚宁身上的,结果杨晞中途冒出,一棍打在她额上。顿时,她两眼发黑,闭上眼睛就倒了下去。
    洛蔚宁回头一看,满眼惨绝,赶紧扶着杨晞入怀。
    她摇了摇杨晞的身子,喊道:“巽子,巽子!快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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