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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7章 无心引敌入暗府

    ◎“秦扬带人闯进来了!”◎
    黄昏。
    从大内出来后,杨晞和疏影、暗香一同回到暗府,继续整理文书信件,四名下属人手抱着一大沓文书,跟着杨晞往后院走去。
    为善堂前有三重院子,隔着一睹高墙后就是暗府,暗府仅有两重院,后院背靠青山,从中打通一条暗道。杨晞按下机关,石门往右移去,现出一个门口。
    她在密道口点燃了一把火把,举着火把慢慢走在前面,引着疏影暗香和枕流、漱石。
    密道是修建暗府的时候同时打造的,除了向从天、杨晞以及杨晞最信任的疏影暗香、枕流漱石,其余人都不知道有这个密道的存在,更不能踏足一步。
    幽长的密道只有一把火光,周遭黑黢黢一片,四个人走在里面,轻轻的脚步带起了响亮的回音,听起来有些瘆人。杨晞默念数着脚步,走了十五步,她就止住脚步,抬起左手按下砖墙,机关被触动,轰的一声,墙壁往右移动,敞开了一个大门。
    里面是一间密室。
    杨晞点燃了四面的蜡烛,顿时整个密室一派光亮。可以清晰见到密室里有一个高大宽阔的书柜镶嵌于墙壁,柜里摆满了文书,疏影、暗香和枕流漱石把怀中的文书都整齐摆放到书柜里。
    杨晞环视密四面,不宽不窄的密室看起来很整齐,除了书柜,旁边还有一案桌。她想起掌管暗府后,还没考入太医局的那几年,她经常在此静坐一日,翻阅父亲亲自为她修撰的文书、档案,都是朝野各个官员或是后妃的底细资料,以及宫廷秘辛,目的是让她对朝廷和地方的政事以及每一个人都了如指掌,从而知道该用什么人,用什么手段去对付满朝奸党。
    食指摩挲了一下书案,发现指尖沾了些许尘埃,可见好些日子没人清扫了。于是她道:“枕流漱石,一会你们将这里清扫干净,再备上一些水和三日的干粮。”
    “是,堂主。”枕流漱石都明白她的意图,齐声应道。
    把机密书信都收拾好好,四人站到了杨晞面前。
    杨晞严肃吩咐道:“全少监不幸遇害,令牌恐怕落入敌手,暗府随时都有可能被高党发现。你们听着,若我在暗府之时,有外人闯入,你们就掩护我到这里守住这些文书。”
    疏影立即紧张地道:“堂主,还是由我守吧!”
    暗香和枕流漱石也抢着道,“堂主,由我来守吧!”
    他们都明白,守护这间密室意味着什么。
    这是暗府定下的规矩,有外人闯入,必须有人守在这间密室。虽然能备几天的干粮和水,但密室与外界只有一线气孔连通,若外面的人不幸遇难,没人发现这间密室,里面的人不是活活饿死就是憋死;若不幸有外人闯入密室,守护在密室的人当与一柜子的秘密同归于尽,也不得让外人窥得秘密。守护这间密室有多危险,他们自然心中有数。
    “你们别说了!”杨晞继续说话,打断他们,“若是我在这儿就由我守。若是我不在……”杨晞扫视三人,最后目光落在枕流身上,“由枕流守。而另外的人,只要掩护人进了密道便迅速离开,以免造成无谓的伤亡。”
    四人含着痛,重重地应了声“是”。
    …………
    且说洛蔚宁那边,洛奶□□七已过,洛蔚宁和洛宝宝已经收拾好行囊,即将启程离京。她正在房里整理自己的包袱,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洛宝宝的喊声,“阿宁,快出来,有人找你。”
    洛蔚宁诧异地往门外走,很快就见到一名身姿挺拔的粗衣男子和洛宝宝一同立在院子里。男子看起来三十来岁,神情严肃,仪态恭谨。
    “敢问阁下是?”洛蔚宁拱手恭谨道。
    “洛公子是吧,上头派我给你传话,请明日黄昏时候去见他一趟。”
    “上头?”
    对方见她疑惑,随后从衣襟里掏出一块檀木令牌,举到她面前。洛蔚宁看到令牌上用绿彩笔涂画的六行杠,正是“屯卦”爻像,一下子就认出来是暗府的信物。自己也有一块差不多的,但她的是正八卦爻像,以翡翠玉填充。
    曾经听姥姥说只有持正八卦牌的才能入暗府见堂主,而不入暗府之人,则是其余卦象,因为爻像横杠比正八卦要多,且持有之人也较多,所以为了节省翡翠玉的经费,乃是用绿彩笔画的。
    所以男子说的上头就是杨晞。
    她将信将疑地夺过男子的令牌,握了握手感,又打量了一会,除了重量不一,大小和木质都和自己那块一样,假不了。
    她把令牌还给男子,比方才客气了很多,道:“姥姥呢,怎么不是她来?”
    男子眼中有过刹那的迟疑,但洛蔚宁没有试探他的意思,故而没察觉到。他很快恢复严谨的之色,“她老人家在忙,所以托我来。”
    洛蔚宁颔首,“原来如此。”
    送走男子后,洛蔚宁重新回房里,打开桌上的一个包袱,里面是十几条黄金以及檀木令牌,她本就打算明日去一趟樊楼,托林姥姥把这百两黄金和令牌还给杨晞,没想到今日她就派人来请她一见了,想来是要收回令牌,顺便见最后一面吧。
    “也好。”洛蔚宁淡淡地道,就再见一面吧!
    指腹划过这些黄金,虽然有些不舍,但也并不想留着它们。经历了那么多,她什么都看淡了,任何钱财都得来不易,若得到自己不应得到的,早晚会反噬。这百两黄金见证着当初的自己有多么贪财,正是贪图这笔黄金,害得自己身陷囹圄,害得奶奶客死他乡。
    每多留一日,她心里就增一分负罪感。
    所以还是还给杨晞吧,此前她所做的一切,就当报答她三翻四次的救命之恩,从此她们就两清了!
    一道斜阳挂在西边的天际,与晚霞相衬,映红了半边天。
    洛蔚宁束发冠木簪,穿着素色及膝短褐,背着包袱走出院子,看了一眼将要下山的夕阳,心想,现在去为善堂,应该不会打扰到她了。
    鸿鹄院离为善堂不过二三里,她直接步行出门,刚从院里出来,转过身走了十几步,门口对面几棵大树下就跳下秦扬等十几名禁军,这些禁军都是秦扬的亲信,如今身着窄袖短褐,唐刀藏于腰间,作普通人打扮。
    秦扬站在最前面,看着洛蔚宁的背影,勾起一抹嘲笑。
    果然中计了!
    于是和下属一起装作平头百姓,分散跟上洛蔚宁。
    这日正逢休沐,杨晞和疏影、暗香固然在为善堂,但时至黄昏,洛蔚宁走到那里的时候太阳已下山,天色开始黯淡。
    看诊的病患也稀疏地从里面出来。
    洛蔚宁背着包袱,一手握着包袱带,理了理情绪就迈起脚步进去。
    大堂寥寥无几人,只有一个民间大夫在看诊,药房只有老婆婆在抓药,另一个年轻小伙拿着扫帚打扫。
    他见到洛蔚宁后就笑嘻嘻打招呼,并像从前洛蔚宁来为善堂一样,指点她进后院找杨医官。
    洛蔚宁见大家都在忙,没空通报,于是径自进去,先是去杨晞接诊的屋子,没见到有人,然后又踏入深一重院子,最后到食堂里也没发现熟悉的身影。
    目光游移之际看到那个竹林入口,脚步鬼使神差地迈了上前。
    随着天渐暗,被竹子遮盖的小道也漆黑了起来,两边已点燃了灯笼。借着昏黄的光芒,她慢慢沿着小道深入,最后来到那扇石门前。
    她知道后面就是暗府了,杨晞大概在里面吧?
    目光投向门边的虎头,虎头下有一处长方状的凹陷,半个掌大小,上次无意中闯入此处她只猜到是安放开门钥匙的地方,可想不通怎么打开?
    现在知道里面是暗府后,什么都明白了。
    她从衣襟取出檀木令牌,正打算放进凹陷,动作又突然悬在半空。
    杨晞只说要见她,又没说在暗府。她贸然闯入杨晞的禁地,也属无礼之举。
    她收回令牌,转身欲往回走,可刚走出一步,抬头就看到杨晞立在五步之外。
    杨晞看着这个她曾以为这辈子也见不着的人,眼中流转着意外、怨恼还有爱欲,种种情绪交织一起,在洛蔚宁眼里便成了冷静。
    “巺子。”
    杨晞瞥了一眼她手中的令牌,道:“既然来了,就打开进去看看吧!”
    洛蔚宁将信将疑的样子,杨晞便走到石门前,看了一眼虎头下的凹陷,然后看着她的眼睛,“放进去看看!”
    昏暗的小道里,她的目光温柔如月光,洛蔚宁的眼睛几乎陷了进去,喉头一紧,心也怦然直跳,良久才回过神来,慢慢抬起手,将令牌放进凹陷处,刚好贴合。
    咔擦一声,石门往右移去,洛蔚宁眼前立即出现一重院子,虽然只是普通宅院的景致,但想到医馆背后还藏着这片天地,多少被震撼到。
    她收回令牌,随着杨晞踏进暗府,看着杨晞拉了下一挂在门后的铜环,石门又重新关上。
    忍不住感叹,真是神奇的机关!
    她跟着杨晞穿过第一重院子,来到从前她蒙着眼睛踏足过的内堂。
    脚步停在内堂中央,“巺子。”
    杨晞闻声止步,回过身来看着她,依然是平静的神色。
    洛蔚宁道:“我明日便要离京了,有些东西想归还于你。”
    杨晞原本因她突然造访而心生喜悦,现在听到她要归还东西,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这份隐隐雀跃的心思都给浇灭了。
    容色变得清冷,“我不习惯收回送出去的东西。”
    洛蔚宁看出杨晞生气,赶紧耐心解释道:“巽子,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东西我不应该拿,而且也带不走。这百两黄金,我就还给你吧!”
    说完,洛蔚宁就把沉甸甸的一包袱黄金从背后解下,递给杨晞。
    杨晞瞥了一眼,十分的气恼。什么叫不应该拿和带不走,明明她最爱的是黄金,往后生活最需要的也是黄金,她却还给她,分明就是想与她两清!
    “这黄金是你应得的,你留着吧!”
    她赌气踏上台阶,坐回座位上,低着头一眼也不瞧洛蔚宁。
    “我不能要。”
    “为什么?”
    “我……”
    洛蔚宁犹豫了,羞愧得难以说出口,脸颊顿时烫得如被火烘烤。
    “我什么?”杨晞继续问,脾气没好。
    洛蔚宁低垂着眼帘,嘀咕着道:“我是担心以后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贪财鬼。”
    无论从前还是以后,杨晞都会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人,她不希望在所爱之人心里留下如此不堪的形象。
    杨晞听清了她的嘀咕,想到对方还在意在她心里面的形象,心里忽然又一暖,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笑,那样子仿佛在说:“哼,她果然还是在乎我的!”
    洛蔚宁看向她,她赶紧抿着嘴,收敛笑容,忍不住逗一逗她,“你本来就贪财。”
    洛蔚宁听到她这么说,立即就来气,犟着脸撅着嘴道:“我不会了!那几个月我在狱中已经想明白了,做人应该脚踏实地,不能贪心。现在钱财和女色,我都戒了!回到家乡以后我就清心寡欲过一辈子!”
    所谓女色指的就是杨晞,洛蔚宁已经把她连同钱财一起戒掉了。
    杨晞顿时一阵恨铁不成钢,她让她在狱中好好读书开智,没想到她直接看破红尘了,读书读到狗肚子去了吧?
    她气道:“好,我收回,以后你我两不相欠,你满意了吧?”
    洛蔚宁为自己又惹杨晞不快而内疚不已,但话已说出口,就没有收回的,她亲自提着黄金登上台阶,连同那块令牌一起放到杨晞面前的书案上,
    “巺子……”
    “还有什么东西要还我的吗?”杨晞问道。
    洛蔚宁心中苦涩,小心翼翼地观察杨晞的脸色,从她的脸色和语气感受到了脾气,准备哄她的话也被堵在喉头。有些内疚也有些不解,她只想归还东西,好好告别,给这段感情留下美好的印象。可杨晞为什么看不出她的用心良苦,都快要永别了,还生她的气?
    她不敢再招惹杨晞,轻轻地摇了摇头,继续道:“我明日就要离开了,就想着跟你最后道别。”
    杨晞心里又一阵恼火,那天在鸿鹄院门外她不是说告别了吗,为何今日又来告别,非要再剜一次她的伤口?
    “你来找我就只是为了告别吗?”
    洛蔚宁眉头一蹙,疑惑了,“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杨晞惊诧了,“我让你来?”
    “你托人给我传口信,请我来这里一趟,那人是林姥姥手下,还出示了令牌。”
    “令牌?是哪一卦?”
    “彩笔画的,我记得是……屯卦。”
    “屯卦”两个字如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杨晞心头,剧烈一震,随后她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了起来,面容因惊惧、愤怒而变得苍白。
    还是百密一疏。
    她派人通知暗府各人,屯卦已作废,漏了洛蔚宁,偏偏敌人就从洛蔚宁身上下手。
    洛蔚宁看她这个样子,既不解又担忧,刚想问她怎么了,内堂外院子的大门便发出响亮的一声,“砰!”
    疏影和暗香重重地推门而入,她们手持长剑,神色紧张,边往内堂跑,边喊:“堂主快走!”
    “秦扬带人闯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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