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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章 看穿故人心

    ◎忘了那洛蔚宁,我们回到以前吧!◎
    洛蔚宁右手紧握红缨枪,与顺国勇士面对面而立。却见对方堂而皇之地歪嘴嘲笑,大拇指抹了抹鼻子,比起方才的谢营长,更瞧不起她。
    她面色冷静,开始在心里回想对手刚才与谢营长比试的招式。她看得出这个顺国勇士枪法虽算得上上乘,但仅与谢营长不相上下,不过占着体型优势胜了谢营长。其枪术比起神卫军练的秦氏枪法,还要逊色。
    用优于对手的枪术去填补体型和力气的劣势,所以自己并非没有胜算。
    擂鼓声再次响起,如穿云裂石般响彻了大殿。
    “害!”顺国勇士厉喝一声,挥起枪杆刺向洛蔚宁。
    洛蔚宁眼疾手快,以枪杆挡了过去。对方力度之大,震得她双掌发疼,再这么正面对抗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一边还击一边打量对手,思忖该调整什么战术。顺国勇士体型巨大,是优势也是劣势,行动起来不如她敏捷。于是她以守为攻,对方朝她攻击,她便跃到另一边,三翻四次如此,把这大块头绕得团团转,
    殿上的人看着这打斗场面,如同耍猴,一时有趣,发出了嬉笑声。
    顺国勇士多次打不中洛蔚宁,还被嘲笑,开始恼羞成怒,朝着洛蔚宁一通乱打。
    洛蔚宁见状,故意再激怒他,跃到他后背,单手握着枪杆杵在地上,朝顺国勇士勾了勾手,贱贱地笑道:“大块头,快来打我呀!我还以为你很厉害,没想到空有外表,实际上名副其实一头猪,满身肥肉只能唬唬人,哈哈哈……”
    除了顺国使者,大多数人听了都忍俊不禁。
    顺国勇士好不容易转过身来,双手握枪指着洛蔚宁,怒不可遏,“你……老子他娘的杀了你!”
    说罢,举起红缨枪朝洛蔚宁用力劈下去,洛蔚宁见他出枪完全无技巧可言,果然是被愤怒操控了理智。她往旁边一跃,躲过了这次猛烈进攻,立即绕着枪杆还击回去,快而狠,如一卷风吹得顺国勇士无还手的机会。
    “哐当”一声,洛蔚宁把对方的红缨枪挑掉,落在地上。
    顺国勇士被打蒙了,只顾着后退,洛蔚宁以枪杆击打在他身上,他疼得抱着双臂跳脚,怒呼:“你他娘的,老子杀了你!”
    洛蔚宁想起顺国勇士不讲武德,明明谢营长已落败,仍被重击吐血。她的眼神闪过怒光,就该让他血债血偿!
    抡起枪杆,猛地打在顺国勇士右腿膝盖上,对方疼得惨叫一声,跪倒下来。
    杨晞分明看见洛蔚宁怒得眼睛发红,听她大吼一声,举起枪尖,像顺国勇士对待谢营长一样,正要朝着他的肩膀刺去。吓得心弦大颤,这一□□下去,必然会惹怒顺国,到时候高太师和王敦可能会以此为借口开罪洛蔚宁。
    她刚要开口喊“住手!”
    高太师和王敦、秦王竟比她还着急,抢在她之前,不约而同怒吼道:“住手!”
    洛蔚宁举着枪僵在半空,枪尖与顺国勇士肩膀只差几寸。她怒目圆睁,气喘吁吁,含恨咬了咬后槽牙,随后把红缨枪掷在地上,面对着皇帝垂手而立。
    看着顺国勇士拖着差点瘸掉的腿,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慕容清的脸色黑压压的,所有嚣张荡然无存。
    殿上沉寂,鸦雀无声,还不知道官家对洛蔚宁是赏是罚。
    赵淑瑞赶紧笑道:“没想到洛什长看起来身形瘦削,却能以四两拔千斤之力,为大周争回一筹,两国也算打成平手了!”
    殿内气氛方缓和下来,慕容清也神色稍霁。
    赵建满意地捋着胡子,颔了颔首,看着洛蔚宁道:“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洛蔚宁拱手道:“回官家,卑职名叫洛蔚宁!”
    “好,没想到区区一个什长,武艺便如此高强,我大周当真人才辈出。”
    慕容清脸面挂不住,不由尴尬起来。她故意派勇士挑衅,本想试探周国禁军武力,好做个初步评估,没想到顺国的勇士打败了营长,却输给一个小小的什长。周国禁军参差不齐,竟让她无从评估。
    比武结束后,顺国使者退出大庆殿,大朝又持续了半个时辰方结束。殿内的诸臣纷纷离开,边走边谈论大朝会的一二心得。
    杨晞和杨仲清走出大庆殿门外,杨仲清捋了捋下巴的黑须,说:“没想到顺国竟突然挑衅大周,也幸好那洛什长武艺高强,把顺国的气焰给灭了。听你说他入军不到一年,着实少年英雄,难得!”
    杨晞淡淡一笑,道:“爹看上去很欣赏她?”
    “这孩子今日一战成名,得皇上青睐,日后定会有出息,不像你表兄……”说到秦扬,杨仲清脸上便愁容不展,喟叹了一声。
    秦扬在蹴鞠毬门动手脚一事杨仲清也有所耳闻,杨晞心想,爹会不会也因此对表兄失望了?可就算失望,不打算将秦扬招为女婿,也不会同意她和一个女子在一起吧?
    她自嘲地笑了笑,把这个荒诞的念头丢却脑后。然后四处张望,在混乱的人群中搜寻洛蔚宁的身影。
    看到一群紫衫禁军站在白玉阶下,把洛蔚宁簇拥在中间,有说有笑的。杨晞唇角浅浅地扬起,打算走过去,然而蹴鞠队员们忽然分出一条道,赵淑瑞带着璇玑走到洛蔚宁面前。
    “阿宁!”赵淑瑞那倾城之颜带着从容的笑。
    洛蔚宁本来和同袍谈笑,看到赵淑瑞,笑容刹那间便敛了起来,变成了恭敬,道:“公主。”
    “今日大朝会你表现得很好,为大周争回荣耀。父皇一会在集英殿设宴,他命我邀你赴宴。”赵淑瑞道。
    “这……”洛蔚宁十分讶然。
    每年大朝会后,天子都会在集英殿设宴,招待朝廷要员,她一个小小的什长被邀赴宴,难免受宠若惊。
    其他蹴鞠队队员都一脸羡慕,笑容满面地看着洛蔚宁,洛蔚宁羞赧地笑着,挠了挠头。
    这一幕落入杨晞眼中,竟有点洛蔚宁和赵淑瑞暧昧不清,其他人起哄的感觉。
    杨晞的心房如被一块磐石压着,一口气咽不下又透不出来,甚是难受。可她既然答应了洛蔚宁只当朋友,又有什么资格因为公主对她好就恼她?
    盛榕迎着他们走来,向杨仲清作揖道:“盛榕见过杨御医。”
    “长宁郡主有礼了。”杨仲清回礼道。
    “我找一下小杨医官。”盛榕又道。
    “那你们聊,老夫先行告退。”杨仲清看看杨晞,向盛榕施了一礼后便迈着步子离开了,分外平静,显然对杨晞和盛榕的过往一无所知。
    大内一园子里,湖水碧绿,冒起寒冷的白雾,水榭楼台张灯结彩,树梢和屋檐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喜庆又唯美。
    杨晞和盛榕走在长廊中信步闲谈。
    “你放心吧,唐风很快便能沉冤得雪了。”杨晞见盛榕迟迟没开口谈话,便刻意找了话题。
    “如此甚好。”盛榕淡道。
    寥寥四个字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找杨晞并非谈论唐风之事,仅因为大朝前看到她与洛蔚宁私会,迫不及待想求证心里的猜想。
    “今日在朝会上战胜顺国勇士的洛什长,可是晞儿心仪之人?”
    杨晞怔住了,脚步一顿,那惊诧的神色告诉盛榕,她猜对了?
    盛榕无奈一笑,“没想到晞儿也会喜欢男子,是顶不住杨御医和向王爷施压,才仓促选择的一个男子吗?”
    她的语气既像疑问,又像质问,听得杨晞浑身不快,忍不住反嘲讽回去,“既然你都可以嫁与男子,我为何不能喜欢男子?”
    语带嘲讽,盛榕以为是对她余情未了的怄气。
    “你是在跟我赌气?”
    杨晞眼睑低垂,没正眼看盛榕,道:“我并非跟你赌气。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我自有分寸。”
    “你有分寸?大周那么多世家子弟,你却喜欢一个出身卑微的下等兵,入得了杨御医和向王爷的法眼吗?他根本配不上你!”盛榕沉不住气,语气也重了。
    杨晞流的是外戚血脉,成长在医学世家,在医学上天赋异禀,乃天之骄女,盛榕如何忍受得了她选择一个下等兵也不选她?
    闻言,杨晞柳眉紧蹙,怒火中烧。简直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盛榕口中说出来的,抬脸盯着对方,眸光如刀子般锋利。
    “盛榕,为什么我以前都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当初跟你好,我连你是女子都不在乎,如今我又为何要在意洛蔚宁是世家子弟还是下等兵?”
    “你不懂!”盛榕目光坚定地道。
    作为已经嫁作人妇的她,一口否定了杨晞的话,“在朝中,没有门当户对的姻亲,日后何以立足?你一介女子,和一个小小的禁军,如何对抗得了偌大的世家?”
    杨晞冷笑道:“你怎么会变得如此懦弱了,当初打算与我一同私奔的决心去哪了?”
    两年前盛榕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被父母许亲,还找过杨晞一起私奔,可杨晞虽然喜欢她,但终究以母亲的复仇事业为重,拒绝了盛榕,她心灰意冷之下嫁给了唐风。
    盛榕突然从后面牵着杨晞的手,神情卑微而恳切,道:“晞儿,我们不要再谈论以前的不愉快了,如今唐风走了,我也完成了世俗对女子的婚嫁要求,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分开我们了,我们和好吧?”
    杨晞桃眼大睁,震撼、难以置信道:“盛榕,唐风尸骨未寒,你怎可说出这样的话?”
    盛榕置之不理,继续道:“从今往后,我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忘了那洛蔚宁,我们回到以前吧!”
    和唐风成亲后,她也放下过身段子,恳求杨晞和她私下继续维持关系,如世间大多数相爱的女子,既有夫家,也能私下相濡以沫,直到终老。
    可杨晞性情高洁,不愿名不正言不顺地和有夫之妇纠缠,便决然分开了。
    “呵呵!”杨晞转身看向盛榕,冷笑着甩开了盛榕的手,后退了两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她似乎发现,当初盛榕恳求和她私奔,并非勇敢,倒像懦弱。她根本就不敢光明正大地反抗爹娘的安排,所以才逼着她放弃复仇,与她私奔逃避。若她真随她走了,那些颠沛流离,躲躲藏藏的日子,过不了一个月,恐怕她就承受不住了!
    盛榕从来如此,纵然喜欢她,也因为懦弱、自私嫁给了唐风;如今唐风去世时日未多,她也可以丝毫不顾往日夫妻情谊,因忌惮洛蔚宁,而急急忙忙找她和好!
    原来一直以来,盛榕都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盛榕!
    “盛榕,我承认当初不跟你一起走,早早地放弃了你,确实对不住你,可我从来不曾后悔,任何人任何事,只要妨碍我报仇,我都可以舍弃!”
    “我现在不需要你舍弃!”
    杨晞转身看向湖面,眸光平静,脸上扫过一抹无奈的浅淡的笑。
    “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就在方才,她彻底地不喜欢盛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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