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我突然不知道

    沈梦柯很累, 可她睡不着。
    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微微仰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却不见一点星星。
    手机里的信息翻了又翻, 却不见一条来自陈砚星的。
    陈砚星能在走之前专门通知了阮黎华, 却没空给她一个交代,为什么走?要去哪里?还回来吗?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都没有,她被陈砚星从自己的人生中完完全全地划分了出去。
    沈梦柯叹了口气, 闭上了眼睛,任由温和的月光披盖在脸上。
    这是一个很荒谬的感觉,就好像一个很珍贵的东西被自己弄丢了, 可偏偏连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只知道心里空了一块。
    可明明她跟陈砚星本身也没有多大的关系。
    陈砚星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意识慢慢恢复清醒, 率先感觉到的就是发麻的胳膊。
    她动了一下,可胳膊上好像压了一个重物,她唯一能够活动的就是手指了。
    慢慢睁开眼睛,入眼便是一片雪白。
    白色的天花板, 白色的窗帘,白色的空间。
    视线慢慢转移,她看到了左手边的吊瓶,一滴一滴的液体缓慢地下流着,她不自觉蜷缩了一下左手, 针头扎在皮肤里的感觉尤为强烈。
    她在医院。
    头还有点疼, 她又看向了右边, 她被压着动不了的胳膊上, 枕着一个脑袋。
    从陈砚星的角度看过去,黑色的发丝中藏着些许白发, 头发全部在脑后盘了起来,抓着陈砚星胳膊的那只手很瘦,皮肤都皱在了一起,看上去有些年纪了。
    目光很快又落在了床边那个黑色的轮椅上,女人的双腿上盖着毯子。
    她就这么睡在了陈砚星的床边。
    陈砚星不知道她是谁,却无端地心里有了些悸动。
    心里一旦有了挂念的事,人是不会睡的太死的。
    陈砚星刚有了一点动作,夏凌萱就醒了,她慢慢地抬起头来,与陈砚星对视上了。
    懵懂又迷茫,两人皆是如此。
    好半晌,夏凌萱猛地反应过来,立马坐直了身体,对上陈砚星疑惑的眼神,有尴尬地笑了笑。
    下意识抬手整理自己有些杂乱的头发,又抚平身上衣服的褶皱,这才又看向了陈砚星。
    “溪溪……”
    与先前的猜测有些出入,女人的脸看上去其实也没有多老,四十多岁的样子,却脸上尽显疲态,从气质上给人的感觉像是七八十岁。
    只是那张脸,哪怕已经有了皱纹,陈砚星却也能清晰地看出,她与自己的几分想象。
    心里的惊讶被勉强压了下去,陈砚星疑惑地皱了眉,“您是在叫我吗?您是……”
    “我是妈妈啊!”夏凌萱有些着急地抓住了陈砚星那只还发麻的胳膊,说,“妈妈终于把你找回来了。”
    兀的想起来了先前发生的一切,她上了夏季禾的车,准备离开云城,然后夏季禾接了个电话,紧接着……
    头突然疼了一下,她立马抬手摸了上去,这才摸到软乎乎的纱布。
    她好像撞到了头,流血了。
    出车祸了……
    “夏季禾呢?她没事吧?”
    夏凌萱立马摇头,“没事……”她说着,看着陈砚星的眼眶慢慢湿润,“对不起,都怪妈妈不好,又让你出事了……”
    眼看着夏凌萱的泪水就要落了下来,陈砚星有些无措地伸手,“不是……”
    那只手突然被抓住,夏凌萱激动地说:“那你是原谅妈妈了吗?”
    “我……”
    陈砚星一时间有些语塞,原不原谅的,她现在还混乱的不行,什么事都还没搞清楚。
    “那个……阿姨……”
    陈砚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面前的人,犹豫着“阿姨”刚出口,夏凌萱便立马泪崩,“你还是不愿意原谅妈妈,呜呜呜……”
    “啊……”
    陈砚星有些无助地别过了头,她突然觉得陈知瑜还行,至少沟通起来没那么麻烦。
    好在很快有能听懂话的人走了进来。
    林倩没想到陈砚星这会儿会醒,她带了午饭来医院,看见躺在床上的陈砚星无助地看向推门进来的她和背对着她低头哭泣地夏凌萱,瞬间就明白了些什么。
    她立马关上门走过来,将饭盒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小姐终于醒了,饿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轮椅旁,微微弯腰替夏凌萱擦拭泪水,“夫人怎么了?这是太高兴了?”
    陈砚星终于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她撑着床微微坐起来一些,看着女人。
    “你又是谁?”她问。
    没有一个人能在出了车祸后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且面对一个自称是自己母亲但哭哭啼啼说不清话的怪女人时,还能保持心平气和。
    “我叫林倩,是夏府的管家。”林倩一边说着,一边安抚好了夏凌萱的情绪,这才问道:“这是怎么了?”
    陈砚星抿唇没有说话,倒是夏凌萱委屈地抓着林倩的手,说:“溪溪不愿意原谅我。”
    陈砚星一听这话儿就头疼,她扭头看向窗外,没有说话,没有辩驳。
    林倩看了看陈砚星,笑了一声,说:“夫人,小姐这才刚醒,很多东西都还不清楚,您也该给她一点时间适应适应,不是吗?”
    听着这话,夏凌萱又看向陈砚星,见她都不愿意看自己,又委屈地想要落泪,却还是忍住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夫人,我推您去吃饭吧?”
    “溪溪也吃……”
    “小姐刚醒,我叫过医生来给她检查一下,看能吃什么,好不好?”
    说到这份上,夏凌萱才妥协了,点点头任由林倩将自己推到桌边,给自己布菜。
    安置好夏凌萱后,林倩这才回到床边,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资料袋,递给陈砚星,“这是亲子鉴定,请原谅我们在您尚在昏迷时未经您的同意做了检查,但这也是为了您着想,我们都经不起任何错误了。”
    “车祸……您总体上是没有什么大碍的,就是有些轻微的脑震荡。”
    陈砚星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手里的资料,没有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和夏凌萱长的很像,这若不是亲生的,恐怕就是祖上有些关系了。
    陈砚星知道,可陈砚星一时之间还不能完全接受,这让她如何去完全摒弃掉过去二十多年里所有的观念,去接受一个全新的亲子关系?
    而且,她其实也想知道陈家的态度,尤其是陈知瑜的。
    她在乎了二十年,不可能在此时突然不在乎了。
    看她没有动作,林倩也不再坚持了,两资料放下,说:“我去叫医生给您做检查,顺便您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我,我让家里的厨师给您做。”
    闻言,陈砚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林倩笑着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病房,不一会儿便跟着医生一起回来了。
    医生给陈砚星做了细致的检查,确认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后,将输液针拔了出来,林倩才稍微松了口气。
    “我让厨师给您做了粥,一会儿就送来了。”
    陈砚星点头,看了林倩一眼,欲言又止。
    林倩笑了一声,说:“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告诉我。”
    “没有,我手机呢?我想打个电话。”她说。
    “是这样的,当时现场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们只能尽力救人,您的手机可能遗落在了现场。”说着,林倩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双手送到陈砚星面前,“您可以先用我的手机打电话,另外,您对手机型号、颜色,以及功能有什么需求?下午我给你送新的手机过来。”
    陈砚星盯着她手里的手机三秒,摇了头,“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听她这么说,林倩又笑着将手机收了回来。
    门突然被敲响,沈梦柯缓慢地抬头,这才意识到,天亮了。
    她竟然在沙发上坐了一晚上。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听里面没有动静,便慢慢地推开了门,可她还是被坐在沙发上的沈梦柯吓了一跳。
    舒蕴下意识看了眼整整齐齐的、没有睡过的痕迹的床,又看向了一边明显疲惫的沈梦柯,“你……一晚上没睡?!”
    又是震惊又是疑惑,舒蕴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梦柯,“你不要命了?”
    沈梦柯却只是慢慢地抬头,看着舒蕴,微微皱了眉,“你怎么还在?”
    呼吸在一瞬间停滞,舒蕴看向沈梦柯的眸子无比的陌生,她感觉自己突然不认识这个人了。
    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嘴唇动了动,却还是在最后化成了一声叹息流落在了两人之间。
    “我给你做了早饭。”她说,“不睡觉……也好歹吃点东西。”
    “我不饿。”沈梦柯垂下眸子,沉默了几秒,又说,“我也睡不着。”
    “我突然不知道……我活着是为了什么了。”
    沈梦柯话落,室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黑料、绯闻,她早就受够了外界对她无端的揣测与非议,越是逃避越是在意。
    最开始她是为了奶奶,为了让奶奶过上好日子,后来变成了报复,报复那个不在乎她的家庭,可是现在……
    奶奶没了,她也没了可以报复的对象,一瞬间,她好像真的没了继续下去的理由。
    有什么好处呢?什么好处都没有,伴随着她的永远是那些毫无意义的质疑。
    舒蕴看着她,突然开口道:“我听说你之前有部戏没有拍完?”
    “嗯,解约了。”
    “还想拍吗?”舒蕴问。
    沈梦柯猛地抬头,不解地看着她。
    “我买下了那个剧本,正在筹划着重新拍摄,你还愿意拍吗?你依然可以是女主角,和我一起,我们一起完成这个故事。”
    说着,舒蕴走进了房间,站在了沈梦柯面前,朝她伸出了手。
    “你以前跟我说,比起完美,你更喜欢完成,那么这个未完成的故事,要不要继续完成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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