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 如果你等不及明天见面
直到电话挂断, 沈梦柯都一直保持着抬头看月亮的姿势，很久。
一阵风吹过，裹挟着微弱的热气, 吹动了沈梦柯身上的薄衫。
直到后半夜也才终于有了点凉气。
她终于放下了手, 转身看着依旧坐在摇篮上的舒韫，笑着说：“不早了，姐, 我们回去吧？”
舒韫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面上也没有表情。
沈梦柯先低着头进了屋, 舒韫却依旧坐在院子里。
沈梦柯在疏远她, 她能感受得到。
她一口一个“姐”, 不是在说两人的关系有多亲密，而是在告诉舒韫，注意身份，她只是一个被发了好人牌的姐姐。
舒韫叹了口气, 在院子里坐了许久，和刚刚的沈梦柯一样，只不过她没有抬头去数星星，反而看着脚边的小花。
路过沈梦柯房间的时候，她的门还开着, 屋内还有一点微弱的光亮, 很明显是给舒韫留了门。
舒韫放轻脚步往里走去, 沈梦柯已经睡熟了。
她侧躺着, 小小的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这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舒韫站在床边, 抬头看了眼窗户的方向，两扇窗帘之间被拉开了一个缝隙，是她刚刚站在那里看沈梦柯的时候拉开的，或许沈梦柯也曾站在这里往外看过。
舒韫收回视线，弯腰在沈梦柯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沈梦柯睫毛颤了两下，很轻地哼了一声，却没有醒来。
舒韫没有再留在这个房间了，她关了床头的小灯，轻轻地关上了门，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她想，可能是自己刚回来，攻势太猛了，让沈梦柯一时之间有些招架不住。
她应该给沈梦柯一些重新熟悉与接近自己的时间。
舒适的房间里哪有什么虫子，舒韫将窗帘拉上，屋内陷入了完全的黑暗，舒韫就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拿出了手机。
手机的光亮照亮了舒韫的脸，可她的周身，依旧黑暗一片。
【明天把合同拿过来。】
她发了这么一条消息就关掉了手机，屋内再一次陷入完全的黑暗，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寂静几乎要将她淹没了。
片刻后，她叹了口气，躺在了床上。
微弱的呼吸声开始游荡在这个封闭空间中。
虽说是综艺，可毕竟是恋综，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则，对于嘉宾的作息自然也就没那么多要求。
第二天，几点起床的都有，甚至到了中午吃饭还没有露面的人也有。
沈梦柯前天晚上睡得迟，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好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
昨晚跟陈砚星的那通电话，就好像一剂打进她心里的镇定剂，莫名地，她觉得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事了。
没有去看手机，沈梦柯洗漱完毕后走出了房间，就见宋苡安和柳缃绮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着电视，怀里还抱着两包薯片。
听到动静，宋苡安回头，“早啊。”
沈梦柯：“早。”
“舒韫给你做了早饭在厨房里。”宋苡安说着，还笑了一声，“她出门前专门交代了，要你吃完。”
沈梦柯愣了一下，“她出门了？”
沈梦柯记得当时签合同交代流程时，有一项就是住在小院里的这三天，非必要不离开节目组的录制范围。
“她好像说要处理什么合同什么的，就只提了一嘴。”柳缃绮补充道，将半包薯片塞到宋苡安怀里起身去厨房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可乐。
宋苡安微皱了眉，又对着沈梦柯说：“舒韫还说，你如果不想吃面的话，至少得把鸡蛋吃完。”
沈梦柯笑了一声，“变成传声筒了你。”
宋苡安耸耸肩，“没办法啊，那会儿就我一个起床。”
沈梦柯一便往厨房走去一边问道：“你几点起的床？”
“七点。”
沈梦柯手上动作顿了一下，身后的宋苡安还在说着什么，她没有听清。
昨晚两人算是不欢而散，沈梦柯睡觉的时候就已经快一点了，至少在她睡着之前，舒韫都没有回来。
她睡得那么迟，又醒的这么早。
沈梦柯心不在焉地将那碗面热了一下，舒韫从小娇生惯养的，家里就她一个孩子，不是录制这档综艺，沈梦柯都不知道舒韫会做饭，毕竟从前她们住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会有专人送饭过来。
舒韫赶在午饭前回来了，彼时已经醒了大半人了，沈梦柯坐在沙发上，被石水盈教着玩游戏，
听到动静，她抬头，正好对上了舒韫看过来地目光。
“小舒姐！你干什么去了？”
石水盈也抬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专心地打着游戏，沈梦柯也只能匆匆看一眼，她才刚学会怎么操作，正是不能分神的时候。
“有点事。”舒韫说着回了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后重新走出来，坐在了沈梦柯身边。
落座之后，舒韫的眼神便一直落在了沈梦柯身上，从脸到手，一点不差。
如果目光在此刻化为实质，那肯定会有一只手，抚摸着沈梦柯的身体。
沈梦柯本就手生，被人盯着就更加不自在了，一不留神，她操纵的角色就被石水盈打死了。
沈梦柯一阵懊恼，丢开了手柄，舒韫却笑了一声，附在她耳边说：“跟我来一下，有事跟你说。”
沈梦柯看她一眼，忽视了石水盈叫嚷着再来一局的要求，跟着舒韫去到了她的房间。
舒韫和沈梦柯的房间是挨着的，一层楼的房间其实都大差不差，唯一的区别就是舒韫的房间里没有沙发。
舒韫打开房门让她先进去，随后在她身后关上了门。
关门声响起的瞬间，沈梦柯忍不住打了个颤，她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进了狼窝。
“你坐。”舒韫拉开椅子让沈梦柯坐下，那个她进门时拿回来的包被她随手扔在了床上。
“有什么事？”沈梦柯不自在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我今天去见了樊诗。”舒韫说着，打开了那个包，拿出了几份合同。
听到樊诗的名字，沈梦柯皱了眉，“你去见她干什么？”
“当年是我把你引进去，现在你要解约了，樊诗来找我跟你说情。”
沈梦柯别过头去，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互利共赢才是永恒不变的话题。”说着，舒韫将那些东西都放在了沈梦柯面前的桌子上，再依次铺开。
“续约合同、几个可以供你选择的剧本，我看了一眼，都是可以爆的。”
“这算什么？贿赂吗？”沈梦柯的眼睛从头到尾就没有落到那些纸上，她抬起头来，质问舒韫，“你也跟她们成一伙的了？还是……”
沈梦柯突然站了起来，“你也签了JING？！”
舒韫对沈梦柯突然的大反应有些意外，但还是迅速地反应过来安抚她，“怎么可能。”
“那你为什么……”
“这几个剧本也是近期送到我手里的，你知道，我刚回国，又很多年没演戏了，非常需要一个有分量的剧本，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合作吗？”说着，舒韫按着沈梦柯坐下，说，“你知道的，我不能过多干涉导演选角，本来还在思考什么时候有机会，这不机会就送到眼前了。”
“刚好JING那边也拿到了这些剧本，如果你续约的话，或许我们就可以合作了，你不想吗？”
沈梦柯抿唇，沉默着将视线落在了面前的那些纸上。
她当然想，她做梦都想。
可是……
目光又落到了那份合同上。
“今天上午跟樊诗谈的时候，她说你好像对她们产生了一点误解，不过这次续约，她们给了你最大的权力，你可以提很多要求，只要是对你们双方都好的。”
“还是说，你是有什么想签约的公司了吗？”舒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说，“如果你有想去的公司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去谈一谈，至于合作的话……我之后再跟导演说说吧。”
舒韫说得很是轻松，可话里又带着一丝为难。
沈梦柯听出来了她话语中的为难，她一向不愿意让舒韫失望，而且其实JING对她还不错，这些年除了不火之外，倒是没有缺过她戏拍。
整体就是一个有钱挣没压力，吃穿不愁的情况。
而且跟舒韫拍戏的话，既是圆了曾经的梦想，更是……
舒韫出道多年，就没有拍过烂戏，基本上就是拍一部火一步，她也相信，舒韫能带她火。
这么想来，留在JING似乎也没有什么坏处。
手渐渐摸上了那份合同，却又在翻开的瞬间想起了陈砚星。
昨晚的她，是给了自己选择的，她没有任何的质问与怀疑，只是在询问沈梦柯的想法，问她还要不要跟原来的公司续签。
如果……
那句没说完的如果后面是什么？如果她还要签，那繁星就此放弃她，还是如果她还要签，那繁星也想争取一下她？
沈梦柯不知道，但直觉不会是第二种可能，毕竟繁星那个大企业，从来不缺人。
但至少，陈砚星给了她选择。
沈梦柯终究没有翻开那份合同，她将合同和几分剧本整合在了一起，抱在怀里站起身来对舒韫说：“姐，你再让我想一下。”
舒韫点头，目送着沈梦柯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方才沈梦柯明明已经心动了，是什么原因又让她突然犹豫，有了顾忌？
舒韫莫名地想到了昨晚的那通电话，她不知道电话那边是什么人，但她看得出来，沈梦柯接完电话之后，整个人很明显地放松了下来。
【沈梦柯最近在接触什么人？】
待门重新被关上后，舒韫才发出了这条消息。
回到自己房间的沈梦柯，将那堆纸放在了一边，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任老板，签约贵司后，我有没有自主选择剧本的权利？如果我有心仪的剧本，贵司会不会帮我争取？】
【如果你等不及明天见面，我们今晚就可以见面。】
那边很快回复说。
沈梦柯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她倒是不着急，毕竟她现在跟JING的合约还得一个月才到期，理论上来说，她还不能签约到繁星去。
可是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没回复那条消息，她现在急切地需要一个出口，一个摆脱掉舒韫和JING合力施加给自己的压力，她也想看看，繁星那边能做到哪一步。
自命不凡的人总是这样，她需要别人需要她。
沈梦柯慢慢地将手机关机，扔在了床上，她将那堆纸也都全部整理好放在了一边，没有再看一眼。
外面有人在叫吃饭了，沈梦柯刚打开门，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舒韫。
两人眼里都闪过了一丝惊愕，舒韫笑了一声，将刚刚举起来的手放了下来。
“刚准备叫你吃饭，走吧。”
沈梦柯点头，可舒韫还是等着沈梦柯走出来，关上门，走在了沈梦柯身后。
从前的舒韫，从来没有走在沈梦柯身后过。
沈梦柯悄悄吸了一口气，舒韫的行为已经让她感到不适了。
非常不适。
餐厅的长桌南北朝向，一边四个人。
沈梦柯走进餐厅的时候，石水盈就坐在从北数第二个的位置向她招手，那里刚好只剩下一个位置了。
沈梦柯笑着走了过去，挨着石水盈坐了下来。
舒韫看着沈梦柯坐下，睫毛颤了一下，又慢慢的将眼睫垂了下去，完全遮住了眼里的神色。
她没有立马落座，反而去了厨房帮着端菜。
“盈盈，你不是说要吃水煮鱼吗？”
舒韫将那道菜放到了长桌的另一端，对石水盈说。
“是啊！”石水盈立马站了起来，眼睛放光地盯着那盆菜。
“你坐这边吧，你们能吃辣的坐这边。”
“好啊！”
说着，石水盈还就真的拿着碗筷走了过去，沈梦柯身边的位置很快便空了出来，舒韫自然而然地落座。
沈梦柯垂着眸，没有去看舒韫，可接下来舒韫的一切举止都极为得体，没有一点让沈梦柯感到不适，好像她刚刚的换座行为真的只是为了石水盈考虑一样。
可别人不知道，沈梦柯却知道，舒韫不仅能吃辣，还非常爱吃辣，几乎就是无辣不欢。
只是再次见面后，舒韫真的一口辣都没有吃过，沈梦柯一时间分不太清楚，她是因为生病不能吃辣，还真是改了口味。
想到这儿，沈梦柯又忍不住看了眼舒韫，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舒韫生的是什么病。
舒韫从没有告诉过她。
察觉到沈梦柯看过来的视线，舒韫歪头看她一眼，笑着给她夹了一道菜。
恍惚间，沈梦柯好像又回到了初见的那个下午，舒韫也是这么笑着看她的。
午饭过后才是真正的节目录制的开始。
沈梦柯抱着抱枕坐在地毯上，靠着身后的沙发，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了进来，照到了她的身上，暖洋洋的，使得整个人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道谁拉上了窗帘，柳缃绮坐在一边，抱着一个盒子宣布着今天的规则：
“今天的组队规则很简单，就是抽卡。”
说着，柳缃绮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盒子，里面发出一阵咣当声。
“昨天晚上我们每个人写的卡片都在这里了，一会儿我们随机抽取卡片，如果互相之间抽到了对方的卡，那就意味组队成功，如果没有，那就会进入反选环节。”
“比如，小石抽中了星星的，星星也抽中了小石的，那她们两个人就自动成为一组，但是如果小石抽中了阿黎的，但是阿黎抽中了星星的，而星星同时又抽到了我的，那这个时候，阿黎就可以在小石和星星之间选择，当然星星也可以在我和阿黎之间选择，懂了吗？”
“懂了，排列组合嘛。”沈镜黎说，“但是那张卡片上不是有我们写给别人的话？”
“是的，卡片上的话全公开。”
“啊？”石水盈瞪大了眼睛，“你们也没说要这么公开啊！”
沈镜黎皱了眉，“石水盈，你是不是写我坏话了？”
“怎么可能！”
“那我们写的想和谁组队有什么用？”许诗年问道。
柳缃绮眨眨眼，“没用啊，节目组喜欢看热闹而已。”
话落，许诗年的视线落到了沈梦柯身上，沈梦柯很快便察觉到了，却没有回头。
“不过……”柳缃绮又道，“在这之前，我们有一次机会，全员回答一道问题，回答正确的人可以免去抽卡环节，直接选择想要组队的人，且对方不能拒绝，同时，这个人的卡片也会从盒子中被去除。”
“这么好！”石水盈站了起来，“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沈镜黎无语地瞥了她一眼，“你就是写我坏话了。”
石水盈嘴上再三否认，可手上却积极地帮节目组发答题板。
发到沈镜黎的时候，沈镜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问题是：昨天晚上被选择组队最多的人是谁？”
话落，场上突然陷入一片沉默，柳缃绮眨眨眼，突然笑出了声，“怎么都这个表情？”
“这怎么猜啊？”宋苡安突然出声，她看着空白的答题板，为难得说着。
她的声音又细又软，听起来就像是撒娇。
柳缃绮笑着说：“随便猜啊，猜猜谁喜欢谁。”
宋苡安：“可是很多人昨天都才刚认识吧？”
柳缃绮：“那就往昨天不是第一次认识的人身上猜。”
两个人一问一答的，很快，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沈梦柯身上。
沈梦柯和舒韫认识，跟许诗年认识，跟沈镜黎……似乎也认识，石水盈还是沈梦柯迷妹，即使不说，从她们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时，沈梦柯也立马知道了她们在想什么。
她叹了口气，说：“如果都填一样的，还都答对了，那怎么办？”
节目组没有预想过这种情况，柳缃绮自然也就不知道，随着沈梦柯话落，她扭头看向了节目组的人。
“那就自由选择！”导演在画面外喊了一声。
沈梦柯点头，“OK，那就写吧，提前声明，错了跟我没关系哦。”
“今天错了明天就全选你了。”石水盈突然道。
沈梦柯笑了一声，没有应她的话。
导演在画面外喊了“3、2、1……”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开始答题，不出意外的话，所有人都会选择沈梦柯，可意外就在沈梦柯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发生了。
只听到石水盈大叫了一声，沈梦柯立马回头去看，却见石水盈和沈镜黎缠到了一起，沈镜黎手里明晃晃地拿着两块答题板。
答题时间很快就结束了，节目组要求亮题板，石水盈委屈地站起来告状道：“导演！她把我答案给擦了！还抢我答题板！”
导演笑着说：“私人恩怨，节目组概不负责哈。”
“导演！”石水盈一跺脚，委屈地走到了一边。
她坐到了沈梦柯身边，搂着沈梦柯撒娇道：“沈姐姐~”
沈梦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答题结束后，除了石水盈和沈镜黎，所有人都填的沈梦柯。
沈镜黎自己没有答题，还把石水盈的给擦了，这么一来，盒子里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的卡片，两人也自然而言地成了一队。
“你图什么啊？你昨天不是说不想跟我组队吗？”石水盈抱着箱子，委屈地说。
沈镜黎笑着朝她走过来，“我倒要看看你都说了我什么坏话！”话落，沈镜黎已经走到了石水盈跟前，趁着石水盈不注意，一把将盒子抢了过来。
“哎！沈镜黎！你……”
谁也不知道沈镜黎的手速为什么这么快，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打开了盒子，翻到了石水盈的卡片拿了出来。等石水盈跑到她身边时，已经来不及了。
沈镜黎长得又高，手稍微一抬，石水盈就够不到了。
石水盈似乎也认了命了，“看吧看吧，别念出来就行。”
沈镜黎自然不会念出来，相反，她在看完卡片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中。
沈镜黎和石水盈算是一个小插曲，真正有意思的在这群人互选。
宋苡安和柳缃绮很快达成了一致，成为了队友，剩下的四个人，沈梦柯看了眼一直盯着她的舒韫，扭头的瞬间又注意到了许诗年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在舒韫开口前，沈梦柯抢先道：“我选陈星星！”
所有人都是一愣，没有人会想到沈梦柯会选择陈星星，陈星星也没想到，于是在柳缃绮询问陈星星的选择时，陈星星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点了头，“我也选她。”
沈梦柯终于跟舒韫分开了，她很轻地松了口气，却在抬头的瞬间对上了陈星星的视线。
那种不加掩饰的敌意又来了，沈梦柯一时间不知道，选择陈星星这个决定对不对。
第24章 “我这样的人，配得上陈二小姐吗？”
“你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节目？”
湖面上, 小船晃晃悠悠，沈梦柯低头看着澄澈的湖水，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质问。
她愣了一下, 抬头看着陈星星, “恋综还能是干什么的？谈恋爱啊。”
“那你对象呢？”
沈梦柯皱了眉，“我哪有对象？”
下午，节目组将她们四组四散着分了出去, 沈梦柯和陈星星被分到了湖上划船。
沈梦柯戴着帽子和墨镜，因为陈星星不明觉厉的恶意，墨镜后的神色并不好看, 只可惜, 陈星星看不出来。
陈星星笑了一声, 伸手去碰了一下凉爽的湖水, 说：“那陈砚星算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沈梦柯先是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陈星星会知道，毕竟是陈砚星说的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她们的关系。
随礼潜意识里认为陈砚星不会把她以女朋友的身份介绍出去, 当然，炮友就更不可能，但她终究也不知道这姐妹两个的关系到底如何，毕竟她们两个是双胞胎，虽然长得并不是很像。
沈梦柯沉默了下来, 因为不知道在陈星星的视角里, 沈梦柯和陈砚星是什么关系, 因此沈梦柯一时间竟也无法随便回答。
“直接在节目里说出她的名字, 这样好吗？”沈梦柯没有回答，反问道。
陈星星耸肩, “谁在乎？我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陈砚星谈了个你这样的女朋友。”
沈梦柯的眼神瞬间变冷了，隔着墨镜，隔着那层黑色的镜片，她看着陈星星，“我这样？我哪样？”
所有的问题在问出之前，心里必定是有答案的，ABCD或者好的坏的，出口的问题总是会带着怀疑，怀疑自己，又或者怀疑别人。
她不知道陈星星来参加这个节目的目的是什么，但很显然不是为了谈恋爱来的。
否则，陈星星就会拒绝她的组队请求。
陈星星愿意跟她组队，却又主动用言语来挑衅她，陈星星是认定了就算这一段被播出来，毁掉的也不是她。
又或者说，她完全有实力让这一段播不出去。
沈梦柯突然冷笑一声，在陈星星即将开口之前打断了她，说：“我无所谓你认为我是什么样的，至于陈砚星……她要是敢在节目上公开，我自然能给她一个完美的女朋友。”
“你信不信、在乎不在乎，根本没有人在意，有人信就够了。”
话落，船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她们没有人说话了，只有船桨拨动湖水时的声音与时不时刮来的微风在耳畔交错着。
很久很久，久到沈梦柯以为天都要黑了，陈星星突然说话了。
她笑了一声，很轻蔑地一声，“真爱吗？原来一夜情也会有爱吗？”
沈梦柯突然抬头，看向了她。
“陈砚星大概没有告诉你，我有照片……或者，你想看视频？”
像是一块巨石突然砸进了湖水中，掀起的巨大浪花砸在了她的身上。
很重、很痛，也很凉。
衣服与头发全部湿透，可是身上的水就好像流不尽、干不了似的，越来越重的水珠在拉扯着她往下坠，坠入胡底、坠入深渊。
沈梦柯的睫毛颤抖着，嘴唇微张，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她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照片、视频……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还能保持足够的冷静，沈梦柯抿唇，最后的一点倔强让她没有摘下墨镜，让她可以在黑色的镜片之后，保留着一点体面。
她的心在颤抖，她的手在颤抖，她的呼吸也在颤抖。
她整个人气得不行，却还保有着最后一点理智，这是在录节目。
“陈小姐，你知道你的传播、威胁构成了什么罪吗？”
沈梦柯越是装的冷静，陈星星就笑的更加放肆。
“我威胁谁了？我是在邀请你一起看啊！至于传播的话……我只给我的好姐姐看过，她应该挺喜欢的吧？”陈星星说着，突然惊讶地升高了语调，“诶？陈砚星没给你看过吗？不应该啊~还是说……拍的时候，你并不知情？”
“我看你当时的样子，挺享受，挺骚啊……”
沈梦柯深吸一口气，终于抬手取下了墨镜，她挑眉看着陈星星，“是吗？给我看看。”
陈星星勾唇笑了一声，“你确定？在摄像头下面？”
“我确定，而且我要你现在就公放出来。”
陈星星那张一直得意极了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破裂，“你不要命了？”
“怎么会是我不要命了？分明是你不想活了，就看到时候节目播出，咱们俩谁玩完。”
陈星星还以为沈梦柯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结果就这儿，她当即放松下来，身体向后靠在了船上，“你觉得……我会给她们播出来的机会？”
沈梦柯站了起来，一双漂亮至极的眸子因为突然的强烈感情而红了眼尾，眼角的一点红色似乎与她身后的夕阳融为了一体，眼眸微眯，眼尾上扬，像是狐狸，魅惑极了。
陈星星一时看呆了，竟是没有注意到沈梦柯在朝她走来。
小船摇晃了几下，沈梦柯已经站定在她面前了。
她微微弯了腰，一只手按在了陈星星身后的船沿上。
乌黑靓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扫着陈星星的锁骨钻进了她的衣领中。
沈梦柯的突然靠近让陈星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沈梦柯太美了，美得无可救药，美得不需要代价。
沈梦柯勾了唇，盯着陈星星道：“你当真以为我从小地方出来的，就一点人脉都没有了？你当真以为你们陈家就可以只手遮天了？”
“陈星星，这么多年，圈内人都哄着你、骗着你，可那不代表你真的可以为所欲为，而且……中国的司法不会因为你是陈家人就对你网开一面，只要存在过，那就是证据，定你罪的证据。”
她话落，便站直了身体，拜托船夫将船划回去，再跟陈星星待在一张船上，她会吐的。
陈星星看着沈梦柯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她陈星星从小就被捧着、宠着，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她的眼睛红了，整个人被气得在颤抖，却还是咬着牙躲避开了摄像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在陈星星看不见的角度，沈梦柯的手也在抖，而且抖得非常厉害。
是啊，她就是没有一点人脉，没有一点势力，她就是孑然一身、孤身一人，在圈内，她就是孤儿。
船很快就靠岸了，沈梦柯直接下了船走回小院。
一个人。
陈星星依旧坐在船上，看着沈梦柯的背影，不说话，也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节目组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定的流程，游湖结束后，她们两个人是要共进晚餐的，现在看来，她们两个能够同时出现在一间屋檐下都不容易。
这是沈梦柯第一次，在工作中，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甩脸子，可她确实控制不住，也不觉得现在是该控制得住的时候。
她回到房间，本想直接收拾行李一走了之，可又觉得这样太没面子了，明明先挑衅自己的是陈星星，明明做错事的也是陈星星，凭什么她走？
于是她换了身衣服，翻出了陈砚星送给她的那枚白兰花胸针，拿着手机出了门。
“你这……”
导演知道她们出了事，特地先来找了沈梦柯。
沈梦柯对着导演笑了笑，“晚上请个假，能不能借我个司机？”
“你……还回来吗？”
“说什么呢？我可付不起违约金。”
听她这么说，导演才算是放下心来，派了司机给沈梦柯。
“去哪儿？”
“瑶州。”
瑶州的负一层藏着一个俱乐部，像是酒吧，里面有唱歌的、跳舞的，还有穿着各种服装的人。
沈梦柯不知道这是什么俱乐部，她只知道，在这里人人平等，这是瑶州的服务员告诉她的，在这个俱乐部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所有人只会服从于自身的欲望，哪怕她的社会地位再高，也极有可能跪服在欲望脚下。
沈梦柯听着新奇，而此时的她，也恰恰需要这么一个去处。
从沈梦柯进入瑶州的瞬间，胸针上芯片的扫描信息便发到了陈砚星的手机上，这是瑶州的特殊功能之一。
陈砚星在看到信息的时候愣了一下，刚刚还在跟任舟讨论沈梦柯的事情，从昨晚热搜开始，任舟看出不对后，便调出了沈梦柯这些年的履历与一些相关话题记录，断言有人在背后搞鬼。
任舟很多东西说的陈砚星都糊里糊涂，但她听懂了一件事，有人在搞沈梦柯。
于是，她从手机中抬头，看着任舟，“再给准备一份合同。”
“什么合同？”
“助理，明星不是都有助理吗？等沈梦柯来了让我做她的助理。”
任舟先是懵了一下，确定陈砚星不是在说笑后，笑了一声，“不是，人家来不来？我看她今天说那话的意思就是又犹豫了。”
“而且，你去做助理？你专业吗？跟你说点圈内的黑化你都听不懂，你还不如会你那寺庙里给她烧香祈福来的快一点。”
“不就是端茶倒水伺候人吗，有什么……”陈砚星说着，顿了一下，拿起桌上的那份合同站了起来，“她会来的。”
任舟看着她的举动就知道她要干什么，皱了眉道：“她那边还没解约呢，你现在不能跟她签约。”
陈砚星看她一眼，说：“我知道，我给她看看。”
“合同尽快给我准备好，她不是嫌我每天无所事事吗？我就给她一份工作。”
说罢，陈砚星便走出了办公室。
任舟看着陈砚星的背影，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她”是谁。
前两天陈星星不知道发什么疯，说自己用了多年的助理不好用了，要换一个，还说让陈砚星去给她做助理。
说什么陈砚星反正也没工作，给陈星星做助理也算是回馈陈家了，昨天她妈把陈砚星叫回去，就是在说这事。
但很明显，陈砚星没听话。
初听这话的时候，就连任舟都给气笑了，她一个外人都知道，陈砚星被她们丢在山里几年不管不问，有什么好回馈的？
还给陈星星做助理，谁不知道陈星星一天天嚣张的，看谁都不爽，让陈砚星去给她做助理，那不是存了心不想让陈砚星好过？
任舟一边想着一边将桌上散落的那些文件收了起来，这么想来，给沈梦柯做助理也不错，脾气怎么样她不知道，但至少好看，看着赏心悦目。
等陈砚星找到沈梦柯的时候，她已经喝醉了，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昏暗却绚烂的灯光晃在她的脸上，那张脸昳丽得没有理由，仰头的姿势，使得原本就修长的脖子又被拉长了一些，这简直就是引颈就戮的天鹅，脆弱不堪，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像是随意将生命和美色都送到了他人手中摆弄亵玩。
心里没来由地烧起了一股火，陈砚星将视线转移到了她身前的桌子上，桌上的空酒杯就有五六个，她还不知死活地开了好几瓶酒，白的红的都有，有的还喝了点，有的甚至一口都没动。
陈砚星吸了一口气，瑶州的物价贵得离谱，她这么喝也不怕给自己喝破产了。
就这么一次分神，等视线再次聚焦到沈梦柯身上时，她的身边已经坐了一个人。
沈梦柯也睁开了眼睛，半倚着沙发懒洋洋的看着那人。
她微侧了身子，刚好挡住了陈砚星看向沈梦柯的视线，陈砚星看不到沈梦柯的神色，也听不到她们说话，她只能看到跟沈梦柯说话的那人笑的很开心，她们碰了杯，一起喝酒，甚至还凑到一起在耳边说着悄悄话。
陈砚星皱眉，捏着那份文件走了过去。
她站在沈梦柯身后，不由分说地抓着沈梦柯的肩将两人拉开了。
快乐被猝不及防地打断，本来就窝着火的沈梦柯回头，在看到陈砚星的瞬间，漂亮的眸子半眯了起来，更不高兴了。
陈砚星跟那人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她只隐约听见了那人在道歉，然后离开了。
沈梦柯的眉几乎要拧到一块了，她道什么歉啊？而且为什么要跟陈砚星道歉？她为什么要走？
沈梦柯摇摇头，她现在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脑子里的东西乱做了一团，她给自己倒了杯酒，站起身来就要去叫走了的那人。
“哎……”
手里的酒杯突然被抢走了，沈梦柯蹙眉看着罪魁祸首，“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呢？”陈砚星反问道。
“喝酒啊~你把我的人赶走了，谁陪我喝酒？”
“你的人？”陈砚星看着她，突然仰头将酒杯里的酒全部饮尽，“我陪你喝。”她说。
沈梦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翻了个白眼，抱臂坐了回去，“不要，我不要你。”
“那你要谁？你忘了我们签了一对一的合同？”陈砚星突然弯腰，凑近了沈梦柯，用手里的合同抵着她的下巴，将那张脸慢慢转向了自己，“还是说，沈小姐，你又有了新目标，想终止这段关系了？”
“新目标？”沈梦柯看着她的脸，目光很快又落到那几张纸上，“这是什么？”
“合同，你跟繁星的合同。”
沈梦柯别过头去，“我不想签了。”
“为什么？”
沈梦柯突然冷笑一声，“一个陈星星就够有意思的了，任舟不是跟你关系好吗？谁知道你们又会在背后搞什么猫腻，再来一次我可受不了了。”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到了别的人？
陈砚星皱了眉，“什么意思？”
沈梦柯没理她，抬手将陈砚星推到一边，随手拎了一瓶酒站起来，眼睛在四处扫着，似乎在物色新目标一样。
“姐今天出来时来寻欢的，别挡我的路。”
被这么突然地推了一下，陈砚星踉跄了一下，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一瓶酒，湿了合同。
陈砚星看也不看一眼将合同丢在了桌上，面色不善地看着沈梦柯，“寻欢？”她微微歪了头，“那我呢？”
“你什么？”沈梦柯回头，一双眸子没什么感情地盯着她，显得整个人冷漠至极，她冷笑一声，“我们算什么？陈砚星，我不想跟你玩了。”
话落，她抬脚就要往别处去走，陈砚星去突然抓住了她。
几乎就是一瞬间，陈砚星捞着她的腰将她摔回了沙发上，沈梦柯被这么一下弄得有些头晕，她缓了好一会儿才从一片星星中看清了陈砚星。
手里的酒在刚刚姿势的变换中洒出来一些，洒到了沈梦柯的身上。
她今天本来穿着一件低胸的白色连衣裙，在酒精的润湿作用下，胸口处便有些若隐若现了，好在灯光昏暗，好在陈砚星挡着她。
沈梦柯被陈砚星按在沙发上也不反抗，她抬头看着陈砚星，唇角微微勾起，“怎么？不是你说的我可以随时终止关系？想反悔？”
“不反悔。”陈砚星说着，将那瓶酒从沈梦柯手里夺走，仰头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
沈梦柯看着她，或许是酒精作祟，或许是灯光的原因，她看着一点液体从陈砚星的嘴角溢出，滑落她的脖颈，流进了她的衣领中。
她看着陈砚星因为呼吸起伏的胸口，看着陈砚星精致的下颌线，她莫名地觉得，陈砚星此时性感的过分。
她只喝了一口，随后抓着酒瓶搁在沈梦柯的肩上。
突如其来的凉意让沈梦柯有了瞬间的情形，她看着陈砚星一条腿跪在了沙发上，微微倾身，原本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顺着她身体的曲线摸了上来，反而抓住了她的手。
“前提是在你清醒的时候。”她说。
“我很清醒。”沈梦柯不服气。
陈砚星很低地笑了一声，“喝了一桌子酒你跟我说你清醒？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在这儿乱勾搭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后半句的时候，沈梦柯已经听不清了。
可今天下午由陈星星引起的怒火在此刻酒精的作用下疯狂蔓延，现如今已经烧到了陈砚星的身上。
她红了眼，一双眼睛不悦地看着陈砚星，嘴唇微启刚要说话，突然只听咔的一声，这么一点声音在躁动的俱乐部是引不起一点注意的，可是距离太近了，沈梦柯听见了。
她不可置信地扭头看过去，就见陈砚星不知道从哪里摸了一副手铐，将自己和她的手铐在了一起。
沈梦柯又惊又疑地看向了她，频繁地眨了两下眼睛，一时间心里有些复杂，竟是不知道该先说什么了。
“你在生什么气？我惹你了？”
陈砚星不是傻子，看得出来沈梦柯今晚看她不顺眼，可这本身就很莫名其妙，除了网络上的一些聊天，陈砚星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沈梦柯了。
闻言，沈梦柯冷笑一声，“我这样的人，配得上陈二小姐吗？”
“你们陈家人，看得上娱乐圈的人吗？”
一阵风吹过，裹挟着微弱的热气, 吹动了沈梦柯身上的薄衫。
直到后半夜也才终于有了点凉气。
她终于放下了手, 转身看着依旧坐在摇篮上的舒韫，笑着说：“不早了，姐, 我们回去吧？”
舒韫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面上也没有表情。
沈梦柯先低着头进了屋, 舒韫却依旧坐在院子里。
沈梦柯在疏远她, 她能感受得到。
她一口一个“姐”, 不是在说两人的关系有多亲密，而是在告诉舒韫，注意身份，她只是一个被发了好人牌的姐姐。
舒韫叹了口气, 在院子里坐了许久，和刚刚的沈梦柯一样，只不过她没有抬头去数星星，反而看着脚边的小花。
路过沈梦柯房间的时候，她的门还开着, 屋内还有一点微弱的光亮, 很明显是给舒韫留了门。
舒韫放轻脚步往里走去, 沈梦柯已经睡熟了。
她侧躺着, 小小的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这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舒韫站在床边, 抬头看了眼窗户的方向，两扇窗帘之间被拉开了一个缝隙，是她刚刚站在那里看沈梦柯的时候拉开的，或许沈梦柯也曾站在这里往外看过。
舒韫收回视线，弯腰在沈梦柯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沈梦柯睫毛颤了两下，很轻地哼了一声，却没有醒来。
舒韫没有再留在这个房间了，她关了床头的小灯，轻轻地关上了门，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她想，可能是自己刚回来，攻势太猛了，让沈梦柯一时之间有些招架不住。
她应该给沈梦柯一些重新熟悉与接近自己的时间。
舒适的房间里哪有什么虫子，舒韫将窗帘拉上，屋内陷入了完全的黑暗，舒韫就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拿出了手机。
手机的光亮照亮了舒韫的脸，可她的周身，依旧黑暗一片。
【明天把合同拿过来。】
她发了这么一条消息就关掉了手机，屋内再一次陷入完全的黑暗，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寂静几乎要将她淹没了。
片刻后，她叹了口气，躺在了床上。
微弱的呼吸声开始游荡在这个封闭空间中。
虽说是综艺，可毕竟是恋综，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则，对于嘉宾的作息自然也就没那么多要求。
第二天，几点起床的都有，甚至到了中午吃饭还没有露面的人也有。
沈梦柯前天晚上睡得迟，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好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
昨晚跟陈砚星的那通电话，就好像一剂打进她心里的镇定剂，莫名地，她觉得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事了。
没有去看手机，沈梦柯洗漱完毕后走出了房间，就见宋苡安和柳缃绮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着电视，怀里还抱着两包薯片。
听到动静，宋苡安回头，“早啊。”
沈梦柯：“早。”
“舒韫给你做了早饭在厨房里。”宋苡安说着，还笑了一声，“她出门前专门交代了，要你吃完。”
沈梦柯愣了一下，“她出门了？”
沈梦柯记得当时签合同交代流程时，有一项就是住在小院里的这三天，非必要不离开节目组的录制范围。
“她好像说要处理什么合同什么的，就只提了一嘴。”柳缃绮补充道，将半包薯片塞到宋苡安怀里起身去厨房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可乐。
宋苡安微皱了眉，又对着沈梦柯说：“舒韫还说，你如果不想吃面的话，至少得把鸡蛋吃完。”
沈梦柯笑了一声，“变成传声筒了你。”
宋苡安耸耸肩，“没办法啊，那会儿就我一个起床。”
沈梦柯一便往厨房走去一边问道：“你几点起的床？”
“七点。”
沈梦柯手上动作顿了一下，身后的宋苡安还在说着什么，她没有听清。
昨晚两人算是不欢而散，沈梦柯睡觉的时候就已经快一点了，至少在她睡着之前，舒韫都没有回来。
她睡得那么迟，又醒的这么早。
沈梦柯心不在焉地将那碗面热了一下，舒韫从小娇生惯养的，家里就她一个孩子，不是录制这档综艺，沈梦柯都不知道舒韫会做饭，毕竟从前她们住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会有专人送饭过来。
舒韫赶在午饭前回来了，彼时已经醒了大半人了，沈梦柯坐在沙发上，被石水盈教着玩游戏，
听到动静，她抬头，正好对上了舒韫看过来地目光。
“小舒姐！你干什么去了？”
石水盈也抬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专心地打着游戏，沈梦柯也只能匆匆看一眼，她才刚学会怎么操作，正是不能分神的时候。
“有点事。”舒韫说着回了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后重新走出来，坐在了沈梦柯身边。
落座之后，舒韫的眼神便一直落在了沈梦柯身上，从脸到手，一点不差。
如果目光在此刻化为实质，那肯定会有一只手，抚摸着沈梦柯的身体。
沈梦柯本就手生，被人盯着就更加不自在了，一不留神，她操纵的角色就被石水盈打死了。
沈梦柯一阵懊恼，丢开了手柄，舒韫却笑了一声，附在她耳边说：“跟我来一下，有事跟你说。”
沈梦柯看她一眼，忽视了石水盈叫嚷着再来一局的要求，跟着舒韫去到了她的房间。
舒韫和沈梦柯的房间是挨着的，一层楼的房间其实都大差不差，唯一的区别就是舒韫的房间里没有沙发。
舒韫打开房门让她先进去，随后在她身后关上了门。
关门声响起的瞬间，沈梦柯忍不住打了个颤，她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进了狼窝。
“你坐。”舒韫拉开椅子让沈梦柯坐下，那个她进门时拿回来的包被她随手扔在了床上。
“有什么事？”沈梦柯不自在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我今天去见了樊诗。”舒韫说着，打开了那个包，拿出了几份合同。
听到樊诗的名字，沈梦柯皱了眉，“你去见她干什么？”
“当年是我把你引进去，现在你要解约了，樊诗来找我跟你说情。”
沈梦柯别过头去，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互利共赢才是永恒不变的话题。”说着，舒韫将那些东西都放在了沈梦柯面前的桌子上，再依次铺开。
“续约合同、几个可以供你选择的剧本，我看了一眼，都是可以爆的。”
“这算什么？贿赂吗？”沈梦柯的眼睛从头到尾就没有落到那些纸上，她抬起头来，质问舒韫，“你也跟她们成一伙的了？还是……”
沈梦柯突然站了起来，“你也签了JING？！”
舒韫对沈梦柯突然的大反应有些意外，但还是迅速地反应过来安抚她，“怎么可能。”
“那你为什么……”
“这几个剧本也是近期送到我手里的，你知道，我刚回国，又很多年没演戏了，非常需要一个有分量的剧本，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合作吗？”说着，舒韫按着沈梦柯坐下，说，“你知道的，我不能过多干涉导演选角，本来还在思考什么时候有机会，这不机会就送到眼前了。”
“刚好JING那边也拿到了这些剧本，如果你续约的话，或许我们就可以合作了，你不想吗？”
沈梦柯抿唇，沉默着将视线落在了面前的那些纸上。
她当然想，她做梦都想。
可是……
目光又落到了那份合同上。
“今天上午跟樊诗谈的时候，她说你好像对她们产生了一点误解，不过这次续约，她们给了你最大的权力，你可以提很多要求，只要是对你们双方都好的。”
“还是说，你是有什么想签约的公司了吗？”舒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说，“如果你有想去的公司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去谈一谈，至于合作的话……我之后再跟导演说说吧。”
舒韫说得很是轻松，可话里又带着一丝为难。
沈梦柯听出来了她话语中的为难，她一向不愿意让舒韫失望，而且其实JING对她还不错，这些年除了不火之外，倒是没有缺过她戏拍。
整体就是一个有钱挣没压力，吃穿不愁的情况。
而且跟舒韫拍戏的话，既是圆了曾经的梦想，更是……
舒韫出道多年，就没有拍过烂戏，基本上就是拍一部火一步，她也相信，舒韫能带她火。
这么想来，留在JING似乎也没有什么坏处。
手渐渐摸上了那份合同，却又在翻开的瞬间想起了陈砚星。
昨晚的她，是给了自己选择的，她没有任何的质问与怀疑，只是在询问沈梦柯的想法，问她还要不要跟原来的公司续签。
如果……
那句没说完的如果后面是什么？如果她还要签，那繁星就此放弃她，还是如果她还要签，那繁星也想争取一下她？
沈梦柯不知道，但直觉不会是第二种可能，毕竟繁星那个大企业，从来不缺人。
但至少，陈砚星给了她选择。
沈梦柯终究没有翻开那份合同，她将合同和几分剧本整合在了一起，抱在怀里站起身来对舒韫说：“姐，你再让我想一下。”
舒韫点头，目送着沈梦柯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方才沈梦柯明明已经心动了，是什么原因又让她突然犹豫，有了顾忌？
舒韫莫名地想到了昨晚的那通电话，她不知道电话那边是什么人，但她看得出来，沈梦柯接完电话之后，整个人很明显地放松了下来。
【沈梦柯最近在接触什么人？】
待门重新被关上后，舒韫才发出了这条消息。
回到自己房间的沈梦柯，将那堆纸放在了一边，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任老板，签约贵司后，我有没有自主选择剧本的权利？如果我有心仪的剧本，贵司会不会帮我争取？】
【如果你等不及明天见面，我们今晚就可以见面。】
那边很快回复说。
沈梦柯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她倒是不着急，毕竟她现在跟JING的合约还得一个月才到期，理论上来说，她还不能签约到繁星去。
可是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没回复那条消息，她现在急切地需要一个出口，一个摆脱掉舒韫和JING合力施加给自己的压力，她也想看看，繁星那边能做到哪一步。
自命不凡的人总是这样，她需要别人需要她。
沈梦柯慢慢地将手机关机，扔在了床上，她将那堆纸也都全部整理好放在了一边，没有再看一眼。
外面有人在叫吃饭了，沈梦柯刚打开门，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舒韫。
两人眼里都闪过了一丝惊愕，舒韫笑了一声，将刚刚举起来的手放了下来。
“刚准备叫你吃饭，走吧。”
沈梦柯点头，可舒韫还是等着沈梦柯走出来，关上门，走在了沈梦柯身后。
从前的舒韫，从来没有走在沈梦柯身后过。
沈梦柯悄悄吸了一口气，舒韫的行为已经让她感到不适了。
非常不适。
餐厅的长桌南北朝向，一边四个人。
沈梦柯走进餐厅的时候，石水盈就坐在从北数第二个的位置向她招手，那里刚好只剩下一个位置了。
沈梦柯笑着走了过去，挨着石水盈坐了下来。
舒韫看着沈梦柯坐下，睫毛颤了一下，又慢慢的将眼睫垂了下去，完全遮住了眼里的神色。
她没有立马落座，反而去了厨房帮着端菜。
“盈盈，你不是说要吃水煮鱼吗？”
舒韫将那道菜放到了长桌的另一端，对石水盈说。
“是啊！”石水盈立马站了起来，眼睛放光地盯着那盆菜。
“你坐这边吧，你们能吃辣的坐这边。”
“好啊！”
说着，石水盈还就真的拿着碗筷走了过去，沈梦柯身边的位置很快便空了出来，舒韫自然而然地落座。
沈梦柯垂着眸，没有去看舒韫，可接下来舒韫的一切举止都极为得体，没有一点让沈梦柯感到不适，好像她刚刚的换座行为真的只是为了石水盈考虑一样。
可别人不知道，沈梦柯却知道，舒韫不仅能吃辣，还非常爱吃辣，几乎就是无辣不欢。
只是再次见面后，舒韫真的一口辣都没有吃过，沈梦柯一时间分不太清楚，她是因为生病不能吃辣，还真是改了口味。
想到这儿，沈梦柯又忍不住看了眼舒韫，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舒韫生的是什么病。
舒韫从没有告诉过她。
察觉到沈梦柯看过来的视线，舒韫歪头看她一眼，笑着给她夹了一道菜。
恍惚间，沈梦柯好像又回到了初见的那个下午，舒韫也是这么笑着看她的。
午饭过后才是真正的节目录制的开始。
沈梦柯抱着抱枕坐在地毯上，靠着身后的沙发，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了进来，照到了她的身上，暖洋洋的，使得整个人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道谁拉上了窗帘，柳缃绮坐在一边，抱着一个盒子宣布着今天的规则：
“今天的组队规则很简单，就是抽卡。”
说着，柳缃绮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盒子，里面发出一阵咣当声。
“昨天晚上我们每个人写的卡片都在这里了，一会儿我们随机抽取卡片，如果互相之间抽到了对方的卡，那就意味组队成功，如果没有，那就会进入反选环节。”
“比如，小石抽中了星星的，星星也抽中了小石的，那她们两个人就自动成为一组，但是如果小石抽中了阿黎的，但是阿黎抽中了星星的，而星星同时又抽到了我的，那这个时候，阿黎就可以在小石和星星之间选择，当然星星也可以在我和阿黎之间选择，懂了吗？”
“懂了，排列组合嘛。”沈镜黎说，“但是那张卡片上不是有我们写给别人的话？”
“是的，卡片上的话全公开。”
“啊？”石水盈瞪大了眼睛，“你们也没说要这么公开啊！”
沈镜黎皱了眉，“石水盈，你是不是写我坏话了？”
“怎么可能！”
“那我们写的想和谁组队有什么用？”许诗年问道。
柳缃绮眨眨眼，“没用啊，节目组喜欢看热闹而已。”
话落，许诗年的视线落到了沈梦柯身上，沈梦柯很快便察觉到了，却没有回头。
“不过……”柳缃绮又道，“在这之前，我们有一次机会，全员回答一道问题，回答正确的人可以免去抽卡环节，直接选择想要组队的人，且对方不能拒绝，同时，这个人的卡片也会从盒子中被去除。”
“这么好！”石水盈站了起来，“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沈镜黎无语地瞥了她一眼，“你就是写我坏话了。”
石水盈嘴上再三否认，可手上却积极地帮节目组发答题板。
发到沈镜黎的时候，沈镜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问题是：昨天晚上被选择组队最多的人是谁？”
话落，场上突然陷入一片沉默，柳缃绮眨眨眼，突然笑出了声，“怎么都这个表情？”
“这怎么猜啊？”宋苡安突然出声，她看着空白的答题板，为难得说着。
她的声音又细又软，听起来就像是撒娇。
柳缃绮笑着说：“随便猜啊，猜猜谁喜欢谁。”
宋苡安：“可是很多人昨天都才刚认识吧？”
柳缃绮：“那就往昨天不是第一次认识的人身上猜。”
两个人一问一答的，很快，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沈梦柯身上。
沈梦柯和舒韫认识，跟许诗年认识，跟沈镜黎……似乎也认识，石水盈还是沈梦柯迷妹，即使不说，从她们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时，沈梦柯也立马知道了她们在想什么。
她叹了口气，说：“如果都填一样的，还都答对了，那怎么办？”
节目组没有预想过这种情况，柳缃绮自然也就不知道，随着沈梦柯话落，她扭头看向了节目组的人。
“那就自由选择！”导演在画面外喊了一声。
沈梦柯点头，“OK，那就写吧，提前声明，错了跟我没关系哦。”
“今天错了明天就全选你了。”石水盈突然道。
沈梦柯笑了一声，没有应她的话。
导演在画面外喊了“3、2、1……”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开始答题，不出意外的话，所有人都会选择沈梦柯，可意外就在沈梦柯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发生了。
只听到石水盈大叫了一声，沈梦柯立马回头去看，却见石水盈和沈镜黎缠到了一起，沈镜黎手里明晃晃地拿着两块答题板。
答题时间很快就结束了，节目组要求亮题板，石水盈委屈地站起来告状道：“导演！她把我答案给擦了！还抢我答题板！”
导演笑着说：“私人恩怨，节目组概不负责哈。”
“导演！”石水盈一跺脚，委屈地走到了一边。
她坐到了沈梦柯身边，搂着沈梦柯撒娇道：“沈姐姐~”
沈梦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答题结束后，除了石水盈和沈镜黎，所有人都填的沈梦柯。
沈镜黎自己没有答题，还把石水盈的给擦了，这么一来，盒子里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的卡片，两人也自然而言地成了一队。
“你图什么啊？你昨天不是说不想跟我组队吗？”石水盈抱着箱子，委屈地说。
沈镜黎笑着朝她走过来，“我倒要看看你都说了我什么坏话！”话落，沈镜黎已经走到了石水盈跟前，趁着石水盈不注意，一把将盒子抢了过来。
“哎！沈镜黎！你……”
谁也不知道沈镜黎的手速为什么这么快，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打开了盒子，翻到了石水盈的卡片拿了出来。等石水盈跑到她身边时，已经来不及了。
沈镜黎长得又高，手稍微一抬，石水盈就够不到了。
石水盈似乎也认了命了，“看吧看吧，别念出来就行。”
沈镜黎自然不会念出来，相反，她在看完卡片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中。
沈镜黎和石水盈算是一个小插曲，真正有意思的在这群人互选。
宋苡安和柳缃绮很快达成了一致，成为了队友，剩下的四个人，沈梦柯看了眼一直盯着她的舒韫，扭头的瞬间又注意到了许诗年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在舒韫开口前，沈梦柯抢先道：“我选陈星星！”
所有人都是一愣，没有人会想到沈梦柯会选择陈星星，陈星星也没想到，于是在柳缃绮询问陈星星的选择时，陈星星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点了头，“我也选她。”
沈梦柯终于跟舒韫分开了，她很轻地松了口气，却在抬头的瞬间对上了陈星星的视线。
那种不加掩饰的敌意又来了，沈梦柯一时间不知道，选择陈星星这个决定对不对。
第24章 “我这样的人，配得上陈二小姐吗？”
“你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节目？”
湖面上, 小船晃晃悠悠，沈梦柯低头看着澄澈的湖水，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质问。
她愣了一下, 抬头看着陈星星, “恋综还能是干什么的？谈恋爱啊。”
“那你对象呢？”
沈梦柯皱了眉，“我哪有对象？”
下午，节目组将她们四组四散着分了出去, 沈梦柯和陈星星被分到了湖上划船。
沈梦柯戴着帽子和墨镜，因为陈星星不明觉厉的恶意，墨镜后的神色并不好看, 只可惜, 陈星星看不出来。
陈星星笑了一声, 伸手去碰了一下凉爽的湖水, 说：“那陈砚星算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沈梦柯先是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陈星星会知道，毕竟是陈砚星说的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她们的关系。
随礼潜意识里认为陈砚星不会把她以女朋友的身份介绍出去, 当然，炮友就更不可能，但她终究也不知道这姐妹两个的关系到底如何，毕竟她们两个是双胞胎，虽然长得并不是很像。
沈梦柯沉默了下来, 因为不知道在陈星星的视角里, 沈梦柯和陈砚星是什么关系, 因此沈梦柯一时间竟也无法随便回答。
“直接在节目里说出她的名字, 这样好吗？”沈梦柯没有回答，反问道。
陈星星耸肩, “谁在乎？我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陈砚星谈了个你这样的女朋友。”
沈梦柯的眼神瞬间变冷了，隔着墨镜，隔着那层黑色的镜片，她看着陈星星，“我这样？我哪样？”
所有的问题在问出之前，心里必定是有答案的，ABCD或者好的坏的，出口的问题总是会带着怀疑，怀疑自己，又或者怀疑别人。
她不知道陈星星来参加这个节目的目的是什么，但很显然不是为了谈恋爱来的。
否则，陈星星就会拒绝她的组队请求。
陈星星愿意跟她组队，却又主动用言语来挑衅她，陈星星是认定了就算这一段被播出来，毁掉的也不是她。
又或者说，她完全有实力让这一段播不出去。
沈梦柯突然冷笑一声，在陈星星即将开口之前打断了她，说：“我无所谓你认为我是什么样的，至于陈砚星……她要是敢在节目上公开，我自然能给她一个完美的女朋友。”
“你信不信、在乎不在乎，根本没有人在意，有人信就够了。”
话落，船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她们没有人说话了，只有船桨拨动湖水时的声音与时不时刮来的微风在耳畔交错着。
很久很久，久到沈梦柯以为天都要黑了，陈星星突然说话了。
她笑了一声，很轻蔑地一声，“真爱吗？原来一夜情也会有爱吗？”
沈梦柯突然抬头，看向了她。
“陈砚星大概没有告诉你，我有照片……或者，你想看视频？”
像是一块巨石突然砸进了湖水中，掀起的巨大浪花砸在了她的身上。
很重、很痛，也很凉。
衣服与头发全部湿透，可是身上的水就好像流不尽、干不了似的，越来越重的水珠在拉扯着她往下坠，坠入胡底、坠入深渊。
沈梦柯的睫毛颤抖着，嘴唇微张，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她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照片、视频……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还能保持足够的冷静，沈梦柯抿唇，最后的一点倔强让她没有摘下墨镜，让她可以在黑色的镜片之后，保留着一点体面。
她的心在颤抖，她的手在颤抖，她的呼吸也在颤抖。
她整个人气得不行，却还保有着最后一点理智，这是在录节目。
“陈小姐，你知道你的传播、威胁构成了什么罪吗？”
沈梦柯越是装的冷静，陈星星就笑的更加放肆。
“我威胁谁了？我是在邀请你一起看啊！至于传播的话……我只给我的好姐姐看过，她应该挺喜欢的吧？”陈星星说着，突然惊讶地升高了语调，“诶？陈砚星没给你看过吗？不应该啊~还是说……拍的时候，你并不知情？”
“我看你当时的样子，挺享受，挺骚啊……”
沈梦柯深吸一口气，终于抬手取下了墨镜，她挑眉看着陈星星，“是吗？给我看看。”
陈星星勾唇笑了一声，“你确定？在摄像头下面？”
“我确定，而且我要你现在就公放出来。”
陈星星那张一直得意极了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破裂，“你不要命了？”
“怎么会是我不要命了？分明是你不想活了，就看到时候节目播出，咱们俩谁玩完。”
陈星星还以为沈梦柯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结果就这儿，她当即放松下来，身体向后靠在了船上，“你觉得……我会给她们播出来的机会？”
沈梦柯站了起来，一双漂亮至极的眸子因为突然的强烈感情而红了眼尾，眼角的一点红色似乎与她身后的夕阳融为了一体，眼眸微眯，眼尾上扬，像是狐狸，魅惑极了。
陈星星一时看呆了，竟是没有注意到沈梦柯在朝她走来。
小船摇晃了几下，沈梦柯已经站定在她面前了。
她微微弯了腰，一只手按在了陈星星身后的船沿上。
乌黑靓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扫着陈星星的锁骨钻进了她的衣领中。
沈梦柯的突然靠近让陈星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沈梦柯太美了，美得无可救药，美得不需要代价。
沈梦柯勾了唇，盯着陈星星道：“你当真以为我从小地方出来的，就一点人脉都没有了？你当真以为你们陈家就可以只手遮天了？”
“陈星星，这么多年，圈内人都哄着你、骗着你，可那不代表你真的可以为所欲为，而且……中国的司法不会因为你是陈家人就对你网开一面，只要存在过，那就是证据，定你罪的证据。”
她话落，便站直了身体，拜托船夫将船划回去，再跟陈星星待在一张船上，她会吐的。
陈星星看着沈梦柯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她陈星星从小就被捧着、宠着，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她的眼睛红了，整个人被气得在颤抖，却还是咬着牙躲避开了摄像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在陈星星看不见的角度，沈梦柯的手也在抖，而且抖得非常厉害。
是啊，她就是没有一点人脉，没有一点势力，她就是孑然一身、孤身一人，在圈内，她就是孤儿。
船很快就靠岸了，沈梦柯直接下了船走回小院。
一个人。
陈星星依旧坐在船上，看着沈梦柯的背影，不说话，也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节目组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定的流程，游湖结束后，她们两个人是要共进晚餐的，现在看来，她们两个能够同时出现在一间屋檐下都不容易。
这是沈梦柯第一次，在工作中，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甩脸子，可她确实控制不住，也不觉得现在是该控制得住的时候。
她回到房间，本想直接收拾行李一走了之，可又觉得这样太没面子了，明明先挑衅自己的是陈星星，明明做错事的也是陈星星，凭什么她走？
于是她换了身衣服，翻出了陈砚星送给她的那枚白兰花胸针，拿着手机出了门。
“你这……”
导演知道她们出了事，特地先来找了沈梦柯。
沈梦柯对着导演笑了笑，“晚上请个假，能不能借我个司机？”
“你……还回来吗？”
“说什么呢？我可付不起违约金。”
听她这么说，导演才算是放下心来，派了司机给沈梦柯。
“去哪儿？”
“瑶州。”
瑶州的负一层藏着一个俱乐部，像是酒吧，里面有唱歌的、跳舞的，还有穿着各种服装的人。
沈梦柯不知道这是什么俱乐部，她只知道，在这里人人平等，这是瑶州的服务员告诉她的，在这个俱乐部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所有人只会服从于自身的欲望，哪怕她的社会地位再高，也极有可能跪服在欲望脚下。
沈梦柯听着新奇，而此时的她，也恰恰需要这么一个去处。
从沈梦柯进入瑶州的瞬间，胸针上芯片的扫描信息便发到了陈砚星的手机上，这是瑶州的特殊功能之一。
陈砚星在看到信息的时候愣了一下，刚刚还在跟任舟讨论沈梦柯的事情，从昨晚热搜开始，任舟看出不对后，便调出了沈梦柯这些年的履历与一些相关话题记录，断言有人在背后搞鬼。
任舟很多东西说的陈砚星都糊里糊涂，但她听懂了一件事，有人在搞沈梦柯。
于是，她从手机中抬头，看着任舟，“再给准备一份合同。”
“什么合同？”
“助理，明星不是都有助理吗？等沈梦柯来了让我做她的助理。”
任舟先是懵了一下，确定陈砚星不是在说笑后，笑了一声，“不是，人家来不来？我看她今天说那话的意思就是又犹豫了。”
“而且，你去做助理？你专业吗？跟你说点圈内的黑化你都听不懂，你还不如会你那寺庙里给她烧香祈福来的快一点。”
“不就是端茶倒水伺候人吗，有什么……”陈砚星说着，顿了一下，拿起桌上的那份合同站了起来，“她会来的。”
任舟看着她的举动就知道她要干什么，皱了眉道：“她那边还没解约呢，你现在不能跟她签约。”
陈砚星看她一眼，说：“我知道，我给她看看。”
“合同尽快给我准备好，她不是嫌我每天无所事事吗？我就给她一份工作。”
说罢，陈砚星便走出了办公室。
任舟看着陈砚星的背影，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她”是谁。
前两天陈星星不知道发什么疯，说自己用了多年的助理不好用了，要换一个，还说让陈砚星去给她做助理。
说什么陈砚星反正也没工作，给陈星星做助理也算是回馈陈家了，昨天她妈把陈砚星叫回去，就是在说这事。
但很明显，陈砚星没听话。
初听这话的时候，就连任舟都给气笑了，她一个外人都知道，陈砚星被她们丢在山里几年不管不问，有什么好回馈的？
还给陈星星做助理，谁不知道陈星星一天天嚣张的，看谁都不爽，让陈砚星去给她做助理，那不是存了心不想让陈砚星好过？
任舟一边想着一边将桌上散落的那些文件收了起来，这么想来，给沈梦柯做助理也不错，脾气怎么样她不知道，但至少好看，看着赏心悦目。
等陈砚星找到沈梦柯的时候，她已经喝醉了，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昏暗却绚烂的灯光晃在她的脸上，那张脸昳丽得没有理由，仰头的姿势，使得原本就修长的脖子又被拉长了一些，这简直就是引颈就戮的天鹅，脆弱不堪，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像是随意将生命和美色都送到了他人手中摆弄亵玩。
心里没来由地烧起了一股火，陈砚星将视线转移到了她身前的桌子上，桌上的空酒杯就有五六个，她还不知死活地开了好几瓶酒，白的红的都有，有的还喝了点，有的甚至一口都没动。
陈砚星吸了一口气，瑶州的物价贵得离谱，她这么喝也不怕给自己喝破产了。
就这么一次分神，等视线再次聚焦到沈梦柯身上时，她的身边已经坐了一个人。
沈梦柯也睁开了眼睛，半倚着沙发懒洋洋的看着那人。
她微侧了身子，刚好挡住了陈砚星看向沈梦柯的视线，陈砚星看不到沈梦柯的神色，也听不到她们说话，她只能看到跟沈梦柯说话的那人笑的很开心，她们碰了杯，一起喝酒，甚至还凑到一起在耳边说着悄悄话。
陈砚星皱眉，捏着那份文件走了过去。
她站在沈梦柯身后，不由分说地抓着沈梦柯的肩将两人拉开了。
快乐被猝不及防地打断，本来就窝着火的沈梦柯回头，在看到陈砚星的瞬间，漂亮的眸子半眯了起来，更不高兴了。
陈砚星跟那人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她只隐约听见了那人在道歉，然后离开了。
沈梦柯的眉几乎要拧到一块了，她道什么歉啊？而且为什么要跟陈砚星道歉？她为什么要走？
沈梦柯摇摇头，她现在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脑子里的东西乱做了一团，她给自己倒了杯酒，站起身来就要去叫走了的那人。
“哎……”
手里的酒杯突然被抢走了，沈梦柯蹙眉看着罪魁祸首，“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呢？”陈砚星反问道。
“喝酒啊~你把我的人赶走了，谁陪我喝酒？”
“你的人？”陈砚星看着她，突然仰头将酒杯里的酒全部饮尽，“我陪你喝。”她说。
沈梦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翻了个白眼，抱臂坐了回去，“不要，我不要你。”
“那你要谁？你忘了我们签了一对一的合同？”陈砚星突然弯腰，凑近了沈梦柯，用手里的合同抵着她的下巴，将那张脸慢慢转向了自己，“还是说，沈小姐，你又有了新目标，想终止这段关系了？”
“新目标？”沈梦柯看着她的脸，目光很快又落到那几张纸上，“这是什么？”
“合同，你跟繁星的合同。”
沈梦柯别过头去，“我不想签了。”
“为什么？”
沈梦柯突然冷笑一声，“一个陈星星就够有意思的了，任舟不是跟你关系好吗？谁知道你们又会在背后搞什么猫腻，再来一次我可受不了了。”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到了别的人？
陈砚星皱了眉，“什么意思？”
沈梦柯没理她，抬手将陈砚星推到一边，随手拎了一瓶酒站起来，眼睛在四处扫着，似乎在物色新目标一样。
“姐今天出来时来寻欢的，别挡我的路。”
被这么突然地推了一下，陈砚星踉跄了一下，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一瓶酒，湿了合同。
陈砚星看也不看一眼将合同丢在了桌上，面色不善地看着沈梦柯，“寻欢？”她微微歪了头，“那我呢？”
“你什么？”沈梦柯回头，一双眸子没什么感情地盯着她，显得整个人冷漠至极，她冷笑一声，“我们算什么？陈砚星，我不想跟你玩了。”
话落，她抬脚就要往别处去走，陈砚星去突然抓住了她。
几乎就是一瞬间，陈砚星捞着她的腰将她摔回了沙发上，沈梦柯被这么一下弄得有些头晕，她缓了好一会儿才从一片星星中看清了陈砚星。
手里的酒在刚刚姿势的变换中洒出来一些，洒到了沈梦柯的身上。
她今天本来穿着一件低胸的白色连衣裙，在酒精的润湿作用下，胸口处便有些若隐若现了，好在灯光昏暗，好在陈砚星挡着她。
沈梦柯被陈砚星按在沙发上也不反抗，她抬头看着陈砚星，唇角微微勾起，“怎么？不是你说的我可以随时终止关系？想反悔？”
“不反悔。”陈砚星说着，将那瓶酒从沈梦柯手里夺走，仰头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
沈梦柯看着她，或许是酒精作祟，或许是灯光的原因，她看着一点液体从陈砚星的嘴角溢出，滑落她的脖颈，流进了她的衣领中。
她看着陈砚星因为呼吸起伏的胸口，看着陈砚星精致的下颌线，她莫名地觉得，陈砚星此时性感的过分。
她只喝了一口，随后抓着酒瓶搁在沈梦柯的肩上。
突如其来的凉意让沈梦柯有了瞬间的情形，她看着陈砚星一条腿跪在了沙发上，微微倾身，原本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顺着她身体的曲线摸了上来，反而抓住了她的手。
“前提是在你清醒的时候。”她说。
“我很清醒。”沈梦柯不服气。
陈砚星很低地笑了一声，“喝了一桌子酒你跟我说你清醒？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在这儿乱勾搭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后半句的时候，沈梦柯已经听不清了。
可今天下午由陈星星引起的怒火在此刻酒精的作用下疯狂蔓延，现如今已经烧到了陈砚星的身上。
她红了眼，一双眼睛不悦地看着陈砚星，嘴唇微启刚要说话，突然只听咔的一声，这么一点声音在躁动的俱乐部是引不起一点注意的，可是距离太近了，沈梦柯听见了。
她不可置信地扭头看过去，就见陈砚星不知道从哪里摸了一副手铐，将自己和她的手铐在了一起。
沈梦柯又惊又疑地看向了她，频繁地眨了两下眼睛，一时间心里有些复杂，竟是不知道该先说什么了。
“你在生什么气？我惹你了？”
陈砚星不是傻子，看得出来沈梦柯今晚看她不顺眼，可这本身就很莫名其妙，除了网络上的一些聊天，陈砚星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沈梦柯了。
闻言，沈梦柯冷笑一声，“我这样的人，配得上陈二小姐吗？”
“你们陈家人，看得上娱乐圈的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