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8章 if线-如果没有穿越时空8 你不是在……

    14:05。
    两人从外面?吃完午饭回来。
    走?到电梯口时, 謝思虞的手機响了,是门卫室的电话?。
    她眼睛亮了一下,转头对陸言卿说?:“卿卿你先上去, 我去门口拿个快递。”
    陸言卿看着她神神秘秘又有点雀跃的样子, 不由觉得有趣又可爱。
    几分鐘后, 謝思虞抱着一个包装严实的纸箱回来,像捧着什么?宝贝。
    后来,陸言卿就发现, 謝思虞这段时间下班回家后, 不再像往常一样在客厅或餐厅停留,而是一头扎进书房。
    在落地?窗前?那张低矮的实木圆桌前?忙碌着。
    原来她网购了一幅特别的拚图——是她自己提供图片给店家定制的, 算得上是独一份的DIY。
    目前?拚图已经完成了十分之九。
    这个周六,陸言卿意外地?提前?下了班。
    晚餐后的客厅,弥漫着食物香气和周末特有的慵懒。
    陆言卿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指尖捻着英文书页的邊缘。
    謝思虞走?过来,在她身邊坐下,声音放得很柔:“卿卿,你现在……忙吗?”
    陆言卿合上膝盖上的书, 放到一邊, 有些疑惑地?挑眉看向她:“还好?怎么?了?”
    “要不要……跟我一起玩会?儿拚图?”
    谢思虞眨了眨眼, 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 嗓音温软得像羽毛,手指指向书房的方向,“已经快拚好了。”
    陆言卿瞥了一眼书房敞开的门, 想起这段时间谢思虞每晚都待在里面?,随口道:“……很难吗?我看你拼了好些天了。”
    “也不算很难。”
    谢思虞抿唇笑了,眼神清澈见底, 像藏着星星,“就是……想和你一起完成它。”
    这句话?她说?得格外认真。
    “好吧。”
    陆言卿没?多想,起身跟着她走?进了书房。
    夕阳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正好洒在那张圆桌上。
    拼图几乎铺满了桌面?,只剩下邊缘一小片区域空着。
    陆言卿走?近,目光落在已经拼好的部分上——那似乎是一个女孩的背影,站在樱花树下,面?对着绚烂的落日余晖……嗯,总之构图很美。
    “麻烦卿卿先拼着?”
    谢思虞輕輕按着陆言卿的肩膀,让她在桌前?的软垫上坐下,动作?自然又帶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我去厨房做份简单的水果沙拉,很快回来。”
    说?完,她没?给陆言卿任何反应或拒绝的機会?,转身就快步走?出了书房,还顺手輕輕帶上了门。
    陆言卿看着门合拢,又回头看看桌上那片等待拼凑的空白,无奈地?耸耸肩,嘴角勾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好吧,那就先拼着。
    她单手支着下巴,右手从旁边散落的碎片堆里随意捡起一块,目光在拼好的图案和剩余的碎片间来回比对。
    剩下的部分确实不算难,大?多是天空温柔的渐变色和女孩背部的细节轮廓。
    她很快找到了感?觉,一片一片,耐心地?将它们归位。
    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流畅,思绪也沉浸在色彩和形状的拼接中,周遭变得格外安静,只有拼图碎片轻轻叩合在底板上的细微声响。
    当最后一片拼图被?稳稳按入属于?它的位置时,一幅完整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落日夕阳。
    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的女孩站在樱花树下,微卷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背影纤秀而挺拔,正静静眺望着远方的落日。
    陆言卿看着女孩的背影,看着那身校服特有的款式线条,看着那树下熟悉的藕粉色书包……
    一股强烈的荒唐感?油然而生。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凑近桌面?,指尖划过画面?上那个背影的轮廓。
    心脏骤然收紧。
    这,这是……她?
    高中时期的她?
    下意识抬起头,视线精准投向不远處的书架——第三排,一个玻璃相框静静地?立在那里。
    相框里,那张穿着同样蓝色校服、站在同样樱花树下、笑容明媚的正面?照片,赫然在目。
    两张照片,唯一的区别,只有视角。
    一张是明媚的笑脸,一张是沉默的背影。
    就在她盯着那背影,心头被?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填满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谢思虞端着水果沙拉走?了进来,步履轻盈。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幅已经完成的拼图上,然后又缓缓移向坐在桌前?神色怔然的陆言卿身上。
    嘴角忍不住上扬,眼底漾开温柔的光芒,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卿卿这么快就拼完了?”
    陆言卿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原来……只要稍稍回溯,线索早已埋下。
    那天在咖啡店签协议时,谢思虞手機屏幕上那个一闪而过的背影锁屏……原来就是她自己。
    她低垂着眼睫,眸光闪烁不定,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声音低哑:“毕业典礼那天……你也去我们学校了?”
    她不会?记错,那是高三毕业典礼,鐘晚意死?缠烂打非要拉她去拍照,背景就是那棵著名的樱花树。
    只是六月并非花期,当时鐘晚意还为此惋惜了好一阵。
    “没?有。”
    谢思虞轻轻摇头,那时她远在N市念大?学,并未放假。
    “这张照片……是我偷来的。”
    她解释着,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久远而隐秘的秘密。
    陆言卿高中毕业时曾在微博大?号发过九宫格照片。
    而这张樱花树下的背影,是陆言卿的一位同校同学发在评论里的。
    那时的她,像一个躲在暗處的小偷,悄悄存下了这张图。
    其实她也有陆言卿那张照片的正面?照,笑得明媚灿烂。
    可她只敢用?这张背影做锁屏壁纸。
    因为害怕,害怕别人从她锁屏壁纸里窥见那份深埋心底,还见不得光的喜欢。
    陆言卿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有点酸,有点涩,又有点难以?言喻的悸动。
    自从那个“秘密”公开后,谢思虞便不再掩饰对她的喜欢。
    看向她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明媚。
    她亲口说?要追她。
    她定下了一年期限。
    但这一个月来,谢思虞的“追求”没?有丝毫的咄咄逼人。
    她的喜欢,像春日里和煦的微风,无声无息地?包裹着你;像绵绵的细雨,润物细无声;又像一缕飘逸的丝帶,不经意间拂过你的心尖。
    从不刻意,从不让她感?到丝毫的压力或困扰。
    只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瞬间,像这次拼图一样,给她帶来难以?忽视的震撼,让她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谢谢卿卿帮我把拼图拼完整啦。”
    谢思虞仿佛没?察觉到陆言卿眼底翻涌的心绪,笑容温软,自然地?将手中的玻璃碗放在实木桌上。
    碗里是切好的水蜜桃,粉嫩的果肉晶莹剔透,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又顺手把叉子塞进陆言卿手中,语气轻快,“今天陈阿姨买的水蜜桃特别甜,卿卿快尝尝?”
    她只字不再提照片的事,好像剛才那番剖白只是寻常对话?。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幅剛剛完成的拼图,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她抱着拼图站起身,歪头冲陆言卿俏皮地?眨了眨眼,眼底是纯粹的愉悦:“我先把这个放回房间去哦。”
    陆言卿一时失语。
    她看着谢思虞抱着拼图,脚步轻快地?转身離开,看着她低头凝视拼图时,脸上那珍视和满足的笑容……
    一种极其陌生的悸动感?,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悄无声息地?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细微的涟漪。
    这感?觉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连她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这份悄然滋生的触动。
    -
    时间悄然流逝,榕城已步入闷热的盛夏。
    西郊商场的装修接近尾声,招商事宜却让陆言卿焦头烂额。
    她几乎夜夜加班到深夜,一日三餐混亂不堪,整个人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停不下来。
    陆氏集团。
    32楼副总办公室。
    特理魏洁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进来,目光扫过休息区茶几上那盒纹丝未动的晚餐,担忧地?蹙起了眉。
    她低头看表,差五分钟八点,胃病最怕这样熬。
    可一个小时里,她已经提醒过两次了。
    “陆总,这是市场部按照您最新要求严格筛选出来的商户名单。”
    “知道了,放下吧,我马上看。”
    陆言卿头也没?抬。
    魏洁欲言又止,终究默默退了出去。
    嗡——
    手機的震动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陆言卿终于?放下签字笔,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下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谢思虞。
    这个时间打来?
    知道她忙,是有事吗?
    陆言卿用?力捏了捏肿胀的眉心,按下接听:“怎么?了?”
    「能耽误陆总二十分钟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软依旧。
    陆言卿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盛夏的傍晚,天色褪得慢,远處天际还残留着一抹黯淡的橙红余晖,映着城市的灯火。
    “我现在休息,你说?。”
    「那我上楼了哦~」
    谢思虞轻快的尾音带着点俏皮。
    陆言卿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你现在在楼下?”
    「嗯。」
    「今天和同事去西郊出外勤,剛在那边的老?店吃完饭。猜到你肯定还没?吃,就……顺手帮你打包了一份咖喱牛肉饭。」
    陆言卿的目光下意识瞥向茶几上那份还未拆封的晚餐。
    沉默了一瞬,她说?:“你在楼下咖啡厅等我,我马上下来。”
    「好。」
    十分钟后。
    集团楼下的咖啡厅,夜晚的客人寥寥无几,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香。
    陆言卿推开玻璃门,一眼就看到坐在靠窗书架旁的谢思虞。
    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像一幅静谧的画。
    “卿卿,这里。”
    谢思虞朝陆言卿招手。
    她并非专程前?来打扰,只是借着外勤的便利。除了担心她的胃,更因为四天后就是沈母的生日。
    陆言卿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个印着老?店LOGO的餐盒:“这么?晚了,喝点果汁?”
    “不用?麻烦。”
    谢思虞温婉一笑,指了指柜台方向,“我刚问店员要了两杯温水。”
    她今天穿着一条樱花粉的方领连衣裙,腰间的珍珠装饰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纤细的颈项上戴着一条简洁的铂金项链,整个人温婉娴静,像夏日里一阵清凉的风。
    她打开餐盒盖子,浓郁的咖喱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金黄的咖喱汁裹着大?块炖煮得软烂酥嫩的牛肉,配着粒粒分明的米饭,色泽诱人。
    将筷子和餐盒一起轻轻推到陆言卿面?前?:“同事文文推荐的,说?这家店开了十几年,味道很地?道。我们刚尝过,确实很棒。”
    “辛苦你跑一趟。”
    陆言卿不是矫情?的人,高强度工作?下被?忽略的饥饿感?,此刻被?这热腾腾的香气彻底唤醒。
    她接过筷子,安静地?吃起来。
    牛肉入口即化,咖喱的辛香恰到好处,暖意顺着食道熨帖了疲惫的脾胃。
    店员适时送来了两杯温水。
    谢思虞将其中一杯放在陆言卿手边,这才提起正事:“几天后是母亲的生日,卿卿有想好送什么?礼物吗?还是……我这边准备?”
    陆言卿喝了口水,润了润喉。
    这件事她确实忘了。
    想了想,语气平淡道:“我会?让助理准备。”
    她送的礼物,无论价值几何,母亲通常只是让管家收进库房。
    谢思虞心下了然,没?再追问她和沈母之间那份疏離。
    又坐了几分钟,她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卿卿还要回去加班吗?”
    陆言卿放下筷子,餐盒里还剩三分之一。
    她看了眼腕表,点点头:“商户名单今晚必须敲定,估计要到很晚。” 随即又问,“你开车来的?”
    谢思虞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张濕巾递给陆言卿,温柔解释:“嗯,开车来的。卿卿别担心,我自己回去就好。”
    几分钟后,陆言卿将谢思虞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门上映出陆言卿略显疲惫的身影。
    她垂下眼睑,正准备按旁边上楼的电梯。
    叮——
    刚关上的电梯门突然又开了。
    谢思虞从里面?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小小的懊恼和急切。
    不由分说?地?将一包东西塞进陆言卿的手心。
    是包橙子味的水果硬糖。
    “差点忘了这个。”
    她语速稍快,眼神清亮,“卿卿要是工作?压力大?,或者觉得累了,吃颗糖,心情?会?好一点。”
    陆言卿还未说?话?,谢思虞已转身再次步入电梯,门迅速合拢。
    电梯间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陆言卿一个人。
    她下意识地?收拢手指,握紧了掌心里那包带着谢思虞指尖微温的硬糖。
    塑料包装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半晌,一股暖流伴随着橙子清甜的想象气息,悄然涌上心头。
    她低头看着那包小小的糖果,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勾起了一抹温柔的浅笑。
    这样不动声色。
    又无处不在的温柔,像春风化雨,悄然浸润着她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她还能在这份温柔的潮汐里,坚守多久?-
    盛夏的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还烈日灼人,下一秒已是黑云压城。
    天空像被?打翻的墨缸,浓重的乌云沉沉地?碾过城市的天际线。
    下午五点。
    離下班还有半小时。
    鑫铭电器六楼市场部,谢思虞从工位上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天色已经暗得像傍晚,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汇成浑浊的急流冲刷而下。
    她眉心不自觉地?蹙紧。
    手机上,陆言卿下午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屏幕上。
    【想吃糖炒栗子吗?】
    【我在西郊商场这边,稍后帮你买点回家?】
    这个点,她还在西郊吗?
    那条通往市区的沿江路……想到这里,谢思虞的心无端地?悬了起来。
    旁边同事文文正低头看着自己崭新的凉鞋抱怨:“最烦这种暴雨天气了,说?来就来,一点准备都不给。”
    打印机旁的男同事也叹气:“看来晚饭只能点外卖了,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狂风卷着暴雨,抽打得窗外高大?的香樟树疯狂摇曳。
    谢思虞并不怕下雨天,她开车上下班,顶多是路滑开慢些。
    可今天看着窗外的暴雨,一股莫名的烦躁悄然缠上了心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夏天的暴雨,来得猛,去得也干脆。
    一个小时后,雨势渐渐收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谢思虞保存好文档关机,站起身发现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实习生小杨。
    她刚想询问小姑娘是否需要搭车,只见她也站了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密闭的空间里,小杨盯着手机屏幕,忽然小声嘀咕:“天啊,希望人没?事吧……陆氏集团?”
    她像是想起什么?,迟疑地?看向谢思虞,“谢主管,陆氏的副总陆言卿……是您妻子吗?”
    谢思虞正低头拨弄着钥匙扣上的毛绒公仔,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了?”
    小杨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有点发白,把手机屏幕转向谢思虞:“微博上刚爆出来的,说?陆氏副总的车……坠、坠入榕江了,陆言卿……好像就在车里?”
    啪嗒——
    钥匙扣掉落在冰冷的电梯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谢思虞夺过小杨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不足十秒的视频:江边一片混亂,嘈杂的人声,警笛的嗡鸣混在一起。
    屏幕顶端,一行加粗的黑字标题狠狠扎进她的眼睛里。
    【陆氏副总陆言卿连人带车坠落榕江,生死?不明。】
    这一刻,谢思虞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凝固在血管里。
    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的声音都被?抽离了。
    她慌亂地?翻找包里的手机,解锁,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谢思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大?楼,又是怎么?浑浑噩噩赶到江边的。
    江岸灯火通明,刺目的探照灯将漆黑的江面?切割得支离破碎。
    警灯闪烁,消防车和救护车围在岸边,穿着救生衣的打捞队员在泥泞中来回穿梭。
    陆氏的保镖们面?色凝重地?维持着秩序。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压抑的叹息和窃窃私语。
    “唉,车掉进去都两个多小时了,人是死?是活啊……”
    “车刚捞上来,但里面?是空的,警察说?是掉下去没?多久人就从里面?出来了?”
    “可这么?大?的雨,江水那么?急……这会?儿怕不是早冲到下游去了……”
    雨不知何时彻底停了,空气又濕又冷。
    这些话?像冰锥,一根根凿进谢思虞的耳朵里,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冻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暴雨前?那句“糖炒栗子”的温柔询问,此刻成了最残忍的回忆。
    不会?的……
    不可能……
    也许是弄错了……
    谢思虞用?力深呼吸,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
    她推开挡在前?面?的人,踉跄地?冲向警戒线内——
    然后,她看到了。
    那辆被?起重机吊臂悬在半空,污泥裹挟,车窗碎裂的黑色奔驰。
    车牌号在探照灯下清晰得刺眼。
    正是今早陆言卿开着离开公寓的车!
    刹那间,支撑着她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
    周围的警笛声、人声、江水的翻涌声——瞬间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死?寂的灰白。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江水将她彻底淹没?、吞噬。
    眼泪汹涌而出,滑过冰冷的脸颊。
    她挣扎着从泥泞中站起来,顾不上裙摆沾染的污浊,像个濒死?的人扑向最近的女警,死?死?抓住对方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她——”
    女警被?她突然的动作?和眼中的绝望惊住:“你……你是车里人的家属?”
    “我是她的妻子……”
    谢思虞目光空洞地?投向江面?,恨不得亲自下去找人。
    “妻子?”
    女警愣了一下,下意识翻看手中的记录,“可是资料上并未写明他结婚了啊?你是不是……”
    女警话?音未落,一个熟悉得让谢思虞心脏骤停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从警车后方传来。
    “谢思虞?你怎么?在这儿?”
    谢思虞瞬间绷紧了腰背,难以?置信地?循声望去——
    警车后方,陆言卿正站在那里。
    她身上穿着稍显凌乱的衬衫,发丝也有些潮濕,但人却完完整整,安然无恙。
    她似乎刚和身边的保镖交代完什么?,此刻正蹙眉看着自己,眼中是清晰可见的惊愕和关切。
    “卿卿……?”
    谢思虞的大?脑一片空白。
    巨大?的欣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绝望和恐惧。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像一枚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用?尽全身力气扑进陆言卿怀里,双臂死?死?环抱住她的腰,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下巴磕在陆言卿温热的肩窝,汹涌的泪水片刻间打濕了她的衣领。
    谢思虞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破碎哽咽的声音里藏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卿卿,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陆言卿眼底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反应过来。
    她没?有推开怀里颤抖的人,而是抬起手,一下下轻轻地?顺着谢思虞的后背,轻声安抚:“别怕,我没?事。”
    “掉进江里的是司机,不是我。”
    天彻底黑了。
    刚下过暴雨,江边的风裹着湿冷的潮气。
    谢思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从陆言卿怀里退开。
    她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去哪了?手机为什么?关机?”
    陆言卿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颊,眼眸里闪过心疼。
    放柔了声音解释:“中途下车给你买糖炒栗子,结果暴雨突至,我被?困在店里。至于?……车坠江的具体原因还在查。”
    “知道司机出事,我立刻打车赶过来。手机……”
    她顿了顿,带着歉意,“人太多太乱,不知道被?谁撞了下,掉江里了。对不起,让你担惊受怕了。”
    谢思虞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恐惧都吐出去。
    她又忍不住上前?,轻轻抱了抱陆言卿,把脸埋在她肩窝,低声喃喃:“人没?事就好,只要你没?事,什么?都好……”
    陆言卿抬手,温柔地?将她颊边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目光下移,看到谢思虞裙摆湿了大?半,沾着泥污,眉头微蹙:“现在能开车吗?……算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警察的高喊:“找到了!人在下游两百米找到了,正送去医院——”
    旁边的保镖明显松了口气:“陆总?”
    陆言卿到嘴边的话?顿住,余光瞥见谢思虞依旧通红的眼眶和惊魂未定的神情?,话?锋一转:“派人去医院守着,司机脱离危险立刻通知我。”
    保镖领命离开。
    陆言卿脱下自己的风衣,不由分说?地?披在谢思虞单薄的肩上,裹紧:“我们回家。你的车停哪了?”
    谢思虞指向人群后方。
    很快,两人坐进宾利车内。
    熟悉的橙花香淡淡弥漫,稍稍安抚了紧绷的神经。
    陆言卿坐进驾驶座,先把空调温度调高,暖风驱散着寒意。
    她又抽出几张纸巾递给谢思虞:“擦擦手臂……”
    话?说?到一半,她目光凝在谢思虞左手手肘处,声音沉了下来,“你坐过来点。”
    刚刚经历了情?绪的巨大?起伏,谢思虞的目光几乎无法从陆言卿身上移开,对她的话?更是言听计从,乖乖挪近。
    也是这时才发现,她左手手肘外侧,不知何时擦破了一大?片皮。
    伤口混着污泥和小沙石,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之前?精神高度紧张没?感?觉,现在放松下来,火辣辣的疼才蔓延开。
    “自己磕伤了都不知道?”
    陆言卿抿紧了唇,声音里压着心疼。
    她换了两张干净的湿巾,动作?放得极轻极缓,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污泥。
    清理嵌进皮肉的小石子时,谢思虞疼得瑟缩了一下,本能地?想缩回手。
    “嘶……”
    陆言卿心头一紧,所有责备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她轻轻握住谢思虞的手腕固定住,俯下身,凑近那处伤口,轻轻地?吹着气:“忍一忍,很快就好……车里有碘伏吗?”
    谢思虞摇摇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带着点不自觉的委屈。
    看着她这副模样,陆言卿只觉得一颗心被?揉得稀巴烂,又软又疼。
    扔掉脏污的湿巾,果断发动车子:“伤口要处理,先去药店。”
    谢思虞自然没?有异议。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路边药店旁。
    陆言卿推门下车,很快又折返回来,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带现金了吗?或者手机支付?”
    谢思虞眨眨眼,从包里翻出手机递过去:“密码是210321。”
    陆言卿没?多问,接过手机快步走?向药店。
    很快她拎着袋子回来。
    一个袋子装着碘伏,棉签和创口贴,另一个袋子……居然是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陆言卿先仔细地?帮谢思虞消毒伤口,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最后贴上干净的创口贴。
    她下车用?矿泉水洗净手,然后坐回驾驶座,戴上一次性手套,熟练地?剥开两颗栗子。
    金黄油亮的栗仁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尝尝?老?板说?很甜。”
    陆言卿将剥好的栗仁递到谢思虞面?前?。
    之前?买的那份早被?雨水泡透扔掉了。
    谢思虞坐在副驾,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望着陆言卿,没?伸手接,也没?动。
    陆言卿看她这副依赖又乖巧的样子,心底最后那点无奈也消散了,只剩一片柔软的涟漪。
    她捻起一颗饱满的栗仁,直接送到谢思虞唇边,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张嘴。”
    谢思虞立刻“心满意足”地?张开嘴,就着陆言卿的手,低头轻轻咬住了那颗栗仁。
    然而,就在这瞬间——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那柔软温热的舌尖,轻轻扫过了陆言卿捏着栗仁的指尖。
    那一点湿润的柔软,带着惊人的温度,猝不及防从指尖直直窜上陆言卿的心口。
    她的心脏,因为这近乎撩拨的触碰,重重地?一跳。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热意瞬间涌上耳根。
    “你……”
    谢思虞望过来无辜又茫然的目光,轻声问:“卿卿要说?什么??”
    陆言卿哑然失笑。
    扭头看向车窗外,很快又转过来看着谢思虞,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往怀里一拉,气笑了:“谢思虞,你真行。”
    “你刚不是在撩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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