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 这回真生气

    辰时初,太阳冉冉升起。
    方初月挣开乔岳的手,扭头?站在窗边,背过身去。
    昨日进山的六人中,除了狗子侥幸逃回来后,失踪的六人多是与他相识的人。
    虽说现在他们已经不?一块儿玩耍了,可一听到人出事,乔岳还是第一时间选择帮忙。
    他一直知?道,乔岳就是这样的人。
    可心里仍旧为此感到不?高兴。
    窗外的阳光刺眼得有些厉害,方初月闭上眼睛。
    乔岳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心里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
    便是再迟钝的人也知?道对方不?高兴了,他走过去将人抱在怀里,道歉道:“初月,对不?住。”
    方初月身躯僵硬了一瞬,又听到下一句的话缓缓在头?顶响起。
    “我不?该嘴那么?快直接应承下来的,该和你们商量商量才是,下回不?会了。”
    若是今日换了是初月,他也会担忧万分。
    合该生他气。
    乔岳双臂搂紧,低下头?在头?顶下落下一吻:“初月,我真的错了,别生我的气……”
    “好不?好?”又埋在脖颈后蹭了蹭,瓮声瓮气地?喊了两?个字,“夫郎……”
    方初月耳朵发麻,放软了背脊。
    靠在了乔岳的胸膛上,热意?通过胸膛传来,急躁的心仿佛被?人用手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
    方初月轻轻颔首,乔岳见状立马双手拢着细腰,将人转了过来。
    他低下头?,呼吸近在咫尺,密不?可分。
    田柱子装备整齐后,从家里出来,此时乔岳还未出来,他站在门口前喊:“山子,好了没有?”
    “来了!”里屋传来一声回应,很快乔岳他们走了出来。
    方初月将收拾好的背后递过去,夏禾叮嘱道:“一定要小心啊。”
    “好,小爹,我会的。”乔岳点?点?头?,又扭头?和方初月说,“那我和柱子出发了。”
    方初月提醒:“你答应我的事情一定做到啊。”
    “好!”
    乔岳用力?点?头?,他一定不?会受伤的。
    夏禾倒是不?知?道俩人起了几句争执,听到这话只以为小两?口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二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
    背影消失后,夏禾见初月还站在门口,便说:“初月,来帮我一块将板栗碾碎啊。”
    方初月回过神来,“好。”
    一路往后山走,田柱子看了一眼乔岳的嘴唇,问道:“你上火了?”
    “没啊。”乔岳想到方才闹性子的初月,莫名?有些愉悦起来。
    那个在家人面前永远挺直脊骨的哥儿好像真的在他面前敞开了心扉一般。
    那怎么?这么?红,田柱子不?是很信地?“哦”了一声。
    乔岳问:“对了,你大嫂那边没什么?事吧……”
    “还没回来,”田柱子说,“我爹娘说等过几日再说。”他爹比他娘果决,回到家后得知?大嫂又闹了幺蛾子,他一句话没对大嫂说,直接让大哥将人送回娘家去。
    他一道跟过去,直接对着大嫂的爹娘说。
    “这样啊……”
    俩人说着话,很快来到了后山。
    后山的人很多,分成两?边站着,两?队人泾渭分明。
    一边是瘦猴他们的家人还有一些村人也在叮嘱、哀求着,哭喊嘈杂声不?绝入耳。
    另一边,应该是这回寻人的队伍,约莫十人左右。
    多是进山失踪那几人的叔伯兄弟,突然人群中有人朝他们招手:“山子哥,柱子,我们在这……”
    乔岳放眼看去,边走过去边说:“周叔,二青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周铁柱点?头?,周二青解释道:“他们怕我们对山里不?熟,到时候也出不?来了,所以就找了我爹……”
    周铁柱挨不?过村人的哀求,就来了。
    “这样啊,对了,二青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田柱子抱着手,一脸凝重地?问道。
    周二青他们以为田柱子要说的是什么?重大问题,竖起耳朵听。
    “你之前喊山子叫岳哥,喊我是柱子哥,如今喊他山子哥,喊我是柱子……”
    田柱子摸了摸下巴,“你自己听听,这合理?吗?”
    乔岳:“……”
    周二青愣了一下,又笑着说:“我喊你柱子哥,你敢应吗?”
    田柱子挠挠耳朵:“你喊吧,你柱子哥就在这里。”
    俩人显然是熟络了不?少?,怼来怼去,说的都是些废话。
    田柱子和周二青插科打诨了一会,还展示了一下这俩日从山子那学回来的太极拳。
    周二青作为猎户还真懂一点?拳脚功夫,俩人比划起来,很快周二青就将人按倒了。
    “不来了不来了。”田柱子拍拍膝盖。
    乔岳无语地?看着俩人,又扭头看着前面的王多粮。
    王多粮是里正的侄子,比他们要大上好几岁,如今估摸着二十七。
    瘦猴爹娘抓着王多粮求他一定要将人带回来,王多粮连连点?头?,替大家伙承诺起来。
    这回不?见的六人里除了他堂弟王明外,还有两?个王家人,剩下的三家有刘、李、马家人。
    舍己为人的好心人不?是没有,但以乔岳的了解,王明这个堂哥王多粮,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自然,王多粮这回之所以带队,是因为他想通过这回在村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树立威信来,为接下来争取村长一职做准备。
    王里正蔫巴了好几月,虽说如今还是里正,但明眼人都看出来,里正和青山村村长他肯定是都无法担任了。
    他如今还死死撑着,指定是替王志做打算。
    王志肯定不?够能力?去当这个里正,但青山村村长想必还是可以的。
    王多粮自认比王志果敢有能力???,且自己又觉醒了异能,这村长舍他其谁啊。
    村长他当,好过王志当。
    场面乱糟糟的,田柱子无语,朝着乔岳吐槽道:“怎么?还没走啊,他们在嚎什么?,山里的人是都不?打算救了啊?”
    这话一出,现场一片死寂。
    哭喊的村人立马紧闭嘴巴,又开始催着他们出发。
    前头?说话的王多粮表情一僵。
    他本来还想再继续鼓吹一下,如今被?田柱子一打岔,倒不?好继续说下来了,他看了一眼周铁柱。
    “大家没什么?问题了吧,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出发。”
    十二三人的队伍稀稀拉拉往山里走去。
    越往深山走,原本宽敞的小路变得狭窄起来,随处可见长成深绿色的野菜,多是已经老到咬不?动,发涩发苦的那种。
    蛇虫鼠蚁随处可见,乔岳用了几个从系统抽来的驱虫香包,效果十分显著。
    就连周铁柱这个老猎户都忍不?住厚着脸皮收了一个。
    杂草长至大腿处,偶尔看见白粉紫紫色的野花开在枝头?。
    深山浓雾如梦似幻,微风将灵气送入体内,顿时让人心旷神怡起来。
    乔岳走在中间,进山后便警惕起来,冷着一张脸,任谁看了都以为他心情很极差。
    田柱子瑟缩了一下。
    树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视野逐渐黯淡起来。田柱子一个不?慎,踩在苔藓上滑了一下。
    周二青走在身后,伸手去扶。
    俩人撞在了一块,好歹是停住了。
    乔岳在前面扭头?说:“你们俩打起点?精神,特别是你柱子……”
    田柱子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他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偏开了视线,低声道:“……知?道了。”
    又朝周二青道了谢。
    身后有人将这景象纳入眼底,兀自撇嘴。
    日头?逐渐移动,一行?人继续往里边走,“瘦猴,王明,刘耀祖,二牛……你们在哪儿……”
    叫喊声在山林响起,树叶飒飒作响。
    人却?瞧不?见一个。
    他们来到了狗子所说的遇到狼群的地?方,是有一块刚除了草的空地?,应该就是瘦猴他们的落脚点?。
    中间有一个熄灭了的火堆,周边的杂草被?踩踏得乱七八糟,血迹干透后呈现黑色,在叶子上显得格外显眼。
    四周还能看到七零八落的水囊、砍刀,火把。
    一行?人在空地?上修整了一下,便以火堆为中心,辐射出去,一边喊着名?字,一边寻找着蛛丝马迹,看他们到底往里去了。
    乔岳看着灌木丛一直不?眨眼,田柱子在旁边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也没看到哪里有不?对劲起来,见状正要走过去。
    “嗤……”旁边响起一道男声,“一朵花,有什么?好看的,我们进来是救人的,不?是来玩的……”
    寂静空幽的山林间声音格外清晰刺耳,而且难听。
    乔岳眼色凛然望去,指着说话的李三豹骂道:“关你屁事,隔壁的阿婆都没你话多,我愿意?帮忙是我心善,什么?玩意?儿,轮得到你挑剔啊。”
    田柱子不?管不?顾站在乔岳这边:“就是啊。”
    李三豹气得跳脚,“你们……”
    乔岳俯下去,捡起灌木丛缝隙下的一块带血的靛青色棉布。
    举起来,直接扔在李三豹脸上。
    李三豹将布拿下来,看着手上那块棉布,脸色讪讪,“我……”
    “你什么?你,既然不?乐意?我们帮忙,早些说啊浪费我们时间,这里头?可没有我们家的人。”
    乔岳虽然觉得他很莫名?其妙,但还是气得翻白眼。
    本来他就是因为之前与瘦猴他们一块儿玩的缘故,才二话不?说进来帮忙的。
    为此还让初月不?高兴了。
    这下子可好。
    好不?容易哄好了初月,这要是让他知?道了,肯定又悄悄憋心里了。
    王多粮远远听到,也指着李三豹骂:“你二哥还在山里呢,你个蠢货,快跟人道歉。”
    他也知?道自己犯蠢了,讪讪道了歉。
    乔岳见李三豹被?骂得狗血淋头?,见人道歉道得诚恳,心情到底好了些。
    便摆摆手说算了,“找人要紧。”
    太阳越过头?顶,又往西边下落,得快些将人找到才行?。
    ……
    草草吃过午饭,方初月和夏禾继续用石臼捣碎风干的板栗,一颗颗晒至暗黄色的板栗在石臼中被?念成齑粉。
    夏禾旋转了一下脑袋和胳膊,站起来说:“我先?把这些用布袋装起来。”
    方初月点?了点?头?,一只手按在石臼上,一只手拿着石杵捣来捣去。
    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看去。
    夏禾拿着布袋出来,方初月将眼神收了回来,将簸箕上的板栗粉扫进去。
    “我们今晚蒸板栗饼吃,如何?”夏禾说。
    方初月听到这,点?头?说好,“不?知?道山子今晚能不?能回来。”
    说到这里,俩人异口同声叹了一口气。
    在深山过夜实在令人担忧,要不?是上回乔岳又抽了不?少?卡牌,自己又有了自保的能力?,不?然夏禾他们还真未必松口。
    当然,若山子没有自保能力?,他也绝对不?会答应进去。
    傍晚,绚烂的火烧云晕染在天幕上。
    袅袅炊烟升起,在瑟瑟秋风中消散,板栗饼的香甜随着秋风飘远。
    方初月站在门口,驻足观望。
    见始终没有想见的那道身影出现,他才脸色淡淡地?回去,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担忧的样子。
    方母问他哥婿什么?时候回,他还摆摆手,笑着回话。
    只那拖拉的脚步能看出一点?儿心思来。
    做好板栗饼后,夏禾给每家分了几个,和乔小圆一块坐着等,看到只有方初月一人进来。
    他也没意?外。
    乔小圆歪着脑袋,“大哥呢?”小圆已经一整日没看到大哥了。
    方初月解释了一下,乔小圆听懂了用力?点?头?说:“他们好笨,山里好危险,他们为什么?要跑进去山里。”
    夏禾仿佛没听到乔小圆的嫌弃一般,催着他吃东西。
    “还走丢了,太笨了。”乔小圆撇撇嘴。
    方初月坐在椅子上,不?咸不?淡地?吃着板栗饼,听到乔小圆的话,他赞同道:“可不?是嘛,还连累别人,真是……”
    乔小圆抓着看着坑坑洼洼的板栗饼,支着脑袋幽幽说道:“我都想大哥了。”
    “哎,”方初月光叹气,也不?说话。
    姣好的脸上同样满是愁容。
    夏禾看着这一大一小,担忧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晚风徐徐吹来,漆黑的夜空布满璀璨的星子,星星点?点?汇聚在一起依旧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这天夜里,乔岳他们果真没有回来。
    方初月一人睡在床上,竟觉得有些空旷得不?适应。
    翻来覆去了许久才睡着,连着做了一宿的梦。
    翌日一早,天光大亮。
    青山的雾气仍旧聚拢在附近,方初月早早起了床,早饭都没吃,背着背篓去后山。
    夏禾见状,索性也带着乔小圆一块跟去。
    天色虽然很早,但后山已然有了不?少?人,瘦猴他娘王爱梅也在,看到他们点?了点?头?。
    上回救了瘦猴,王爱梅他们就带着瘦猴上门道过谢了。
    只是没想到没几日,瘦猴又闹幺蛾子。
    夏禾心里感慨万分,他们山子果真是好孩子。
    夏禾想到这里,有些心虚,赶紧拉着方初月走到另一边去。
    三人说是来挖野菜的,其实端了个小马扎过来坐在等,山里的人出来。
    地?里的活儿荒废两?天不?碍事,反正他们也无心干活。
    斑驳的树影在地?上光暗交错,方初月瞧着有些恍惚,隐隐听到了旁边的交谈声。
    “出来了出来了……”
    “儿子,你没事吧!儿子……”
    “我儿子呢,你们没找到他吗?”
    原本微小的说话声突然被?嘈杂的声音盖了过去,方初月立即站起来,往那边跑去。
    夏禾跑了几步,返回去将乔小圆抱在怀里又继续跑。
    “乔山子!”
    乔岳从山里出来,听到这一声许久未听到过的呼喊他顿时一激灵,腰背挺得板正,看着初月笑道,“初月,我回来了。”
    方初月挤开面前的人,将乔岳扯到一边,一边看一边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乔岳身上的衣裳被?划破了好几道,头?发乱糟糟,眼睛瞧着有红血丝。
    “没事。”乔岳虽几分狼狈,但精神头?很足。
    夏禾听到这话,放心下来,“没受伤就行?。”
    乔小圆抱着乔岳的大腿咕叽咕叽,“大哥,你回来了,我好想你哦。”
    一旁的田柱子看着乔岳身边不?仅有夫郎,小爹,还有小弟的关心,他忍不?住抱紧自己。
    周二青往旁边挪了一步。
    其实他与田柱子也不?是特别熟。
    夏禾余光一扫,总算看到田柱子他们了,他问:“柱子,你们找齐了?怎么?不?见王多粮他们?”
    田柱子摇摇头?:“这次我们找到三个人,王明在树上挂了一天一夜,李二牛则从山上滚了下去,磕到脑门了,我们也不?敢耽搁,赶紧将人送出来。”
    至于还有一个,找到时已经血肉模糊了。
    瞧着像是刘耀祖,只不?过他们也不?敢确认。
    这边田柱子说话,那边人群围了起来,看着抬出来已经凉透的尸体唏嘘不?已。
    王明被?人拉着问话,他在山里被?冻了一夜,如今他是头?昏脑涨再也撑不?住晕倒了。
    昏迷前他看了地?上的人一眼,忍不?住庆幸自己被?刘耀祖推了一把。
    他没来得跑,只好转身往树上爬。
    而刘耀祖反而被?狼群追了上去。
    王明昏迷后,里正夫人就赶紧让王志将小儿子背回去。
    “昨夜我们过得可谓是惊心动魄,睡着睡着布置的陷阱突然有了动静,吓得我们直接醒了。”
    田柱子将他们进山后的过程洋洋洒洒讲了一遍,“一头?野猪闯进了陷阱里……”
    “一番搏斗过后,野猪直接把周叔给掀翻了,那獠牙就要怼上去,还好最后有山子挡了一下,周叔怕是直接……”
    糟糕!
    乔岳一听这话,不?妙。
    十分不?妙啊!
    “你说什么??”方初月开始抓着乔岳摸,夏禾的视线也扫来扫去。
    肯定受伤了。
    乔岳朝田柱子翻白眼,这个大嘴巴,出来时都已经千叮万嘱让他不?要说出来了,这下好了。
    “你们别听他的,我真没事,”乔岳不?再瞒着,把袖子拉高,“就是嗑在石头?上,有些青紫,还有些破皮了。”
    “真没事,看着吓人。”
    方初月黑着脸,看着手臂上的“有些破皮”的伤口不?吭声。
    手臂上有一道斜着、三寸长的钝器伤口,血肉嶙峋翻了起来,旁边确实是一大团青紫,但不?显眼。
    估摸着是直接在山里用了大蓟止血,如今伤口处都是绿色的汁液干涸过后的痕迹。
    方初月用力?瞪了他一眼,又朝夏禾告黑状,“乔岳这家伙管这叫不?严重啊,小爹你看看。”
    方初月一看到那道伤口,心里的火就直往上窜,烧得旺盛。
    就差一口气就能让其燃烧得更彻底。
    明明说好了不?受伤的,怎么?就只他一人受了伤。
    方初月心里不?舒服。
    乔岳一听他喊自己的大名?,忍不?住伸出手想搂着人,“初月……”
    方初月见状,轻轻但毅然决然地?推开他的手。
    乔岳深吸一口气,真生气了。
    “小爹……”
    夏禾垂眸,耳朵仿佛听不?见一般,乔岳又低头?,腿边的乔小圆掂着脚尖,泪眼汪汪看着他的手臂。
    乔岳看着湛蓝无比的天空,悠然飘过的白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回真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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