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板栗与邪祟

    这日一早,灶房的米粥咕噜噜冒着热气,白气蒸腾而上,缓缓又?消弭。
    方初月端着米汤进?去,还未推开门,就听见晴姐儿大?呼:“二哥,你终于醒了!”
    方初月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将碗放在桌子?上,走过去看着床上的阳哥儿。
    方母泪眼婆娑进?来,抱着阳哥儿痛哭。
    “你这哥儿,总算是?醒来了……”田柱子?昨日就退了热,只不过村子?里有几户人家却没这么?好运,从昨天就开始听到?有喇叭哀乐声。
    方母是?真怕啊。
    怕阳哥儿会……
    俩夫妻晚上整宿整宿睡不着,方父自责道:“不会是?之前我们想再?生一个,所以大?哥儿和二哥儿才……”
    方母听了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不会,又?不只是?我们家哥儿不舒服,该是?与那月亮有关?吧。”
    方母难过归难过,但还有些理智在。
    这会儿见人醒来,她是?庆幸又?后怕,同时也下了决心,哪怕之后再?怀上了她也不要了。
    村子?里陆陆续续有人醒来,也有人相继离开。欢呼与痛苦不断上演,唯有“戏中人”方能明白其?中的酸辛苦辣。
    阳哥儿醒来后很快活蹦乱跳,方初月没有主动提起关?于灵根的事情来。
    他们俩家人都不能做头一个暴露能力的人。
    方初月转身回?去,四处找起乔岳来。
    “小爹,山子?呢?”
    夏禾在灶房里准备做早饭,抬头笑道:“山子?去洗衣裳了。”
    他们一家人不像是?人家大?户一样,还各自分开了洗。他们家人少,活又?多?,哪有闲工夫讲究这个。
    多?是?谁得了空谁就抱去河边洗去,洗的都是?短打、汗衫褂子?等衣裳,晚上睡觉的里衣都是?自己在家揉一揉便得了。
    方初月站在门口,挠了挠鬓边的头发:“今日早饭吃秋葵么??”
    夏禾低头看了下手里的秋葵,有些好笑地点头。
    “你去看看山子?什么?时候回?来吧。”夏禾说。
    方初月眼睛一亮:“好。”
    夏禾拿着秋葵走到?门口,看到?方初月连蹦带跳地出去,实?在没忍住摇摇头。
    “小爹~”
    乔小圆给自己穿戴整齐后,揉着眼睛找夏禾。
    清溪蜿蜒流淌,河水碧绿,微波粼粼。石阶上盥洗的村人少了许多?,乔岳一个大?高个在其?中显得格外显眼。
    方初月蹲在旁边,双手拢在一起,捧起了一汪河水,河水从指缝中溜走,又?汇入河面中。
    乔岳扭头看去,目含漆光地看着他:“阳哥儿醒了?”
    “是?的。”方初月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衣裳,乔岳松开了手,提醒说:“我已经洗了两回?了。”再?用水冲洗一遍即可。
    方初月揉搓的手放下,转而将衣裳摊在河边上来回?挥舞着。
    乔岳又?叹了一口气:“如今只剩下大?青哥还在发热,迟迟未退热。”
    方初月觉得周大?青也是?有几分运道的,光是?三次死里逃生就足够证明这事。
    又?或许是?因为他本就像长在悬崖峭壁的青松一般,狂风暴雨、千磨万仞过后,仍旧顽强地活着。
    乔岳用力点头。
    但愿如此。
    因着压低了声说话,俩人头靠得很近,旁边盥洗的妇人本就觉得一个男子?过来洗衣裳是?一件惹眼的事情,还暗戳戳指指点点。
    甚至还有人可惜起来,早知道这懒汉娶了媳妇还真勤奋起来,当初就该把家里的姑娘嫁去乔家。
    待方初月一来,乔岳便两手不沾衣裳后,几人又?高兴不已。
    看来也不过这样。
    如今,再?一看人家夫夫有说有笑,关?系好得跟一个人一样,心里又?不得劲儿了。
    乔岳他们洗完衣裳,准备回?家吃早饭。
    就在俩人从石阶上站起来时,忽闻一声急促的呼救声,随即是?几声公鸡喔喔的叫声。
    “救命,快帮我把这只鸡赶跑!”一名瘦如竹竿的黑瘦男子?往这边跑,身后跟着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公鸡。
    公鸡脖子?的羽毛炸开,翅膀张开,快速朝瘦猴跑去。
    “你这刚刚才大?病一场,瞧着真精神?啊。”旁边的人看到?了感叹道。
    瘦猴边喊边绕圈子?跑:“我他娘的怎么?知道啊。”不就是?想把它?的尾羽都给拔下来做成毽子?嘛!
    鬼知道它?为什么?发狂。
    “你们别说风凉话了,快来救我。”
    一人摇头嘲笑道,“你小子一只鸡也怕!你干脆别叫瘦猴了,叫弱猴吧!”
    瘦猴听了气急,朝着那人怒骂,转眼就被公鸡追上去用力一撞,瘦猴“哎哟”一声,摔了个结实?,浑身都在痛。
    在地上滚了滚,公鸡又猛地一啄。
    “啊!”瘦猴捂着流血的手背连滚带爬。
    大?家伙见状赶紧上前去帮忙,没想到?那公鸡厉害着呢,压根没被抓到?,反而还给帮忙的人啄了好几口。
    乔岳“嘶”了一下,怕有些牙疼得拉着方初月远离那只凶猛的大?公鸡。
    乔岳忍不住好奇,也不知道是?这只公鸡厉害,还是?家里的大?王更厉害些。
    “大?王吧。”
    方初月给了回?答。
    说了两句话,乔岳准备上前去把大?公鸡按下。
    谁知就在此时,大?公鸡啄红了眼,朝着瘦猴的脸啄去。危急时刻,乔岳直接将手中的葫芦瓢砸出去。
    葫芦瓢精准砸中公鸡,又?摔在了地上破了个大?洞。
    公鸡眩晕了一瞬,又?恢复过来,继续往前啄,瘦猴只来得及用手挡住脸。
    ——一团红色火焰“歘”一下出现在掌心中。
    火舌跳动着,直接将鸡喙给烧成黑色。
    大?公鸡被火舌烫了一下,忙不迭后退,挥着翅膀想要飞走。
    然而此时大?家都顾不上那只鸡了,纷纷围着瘦猴和他手掌的火苗问个没完。
    “我靠,你这是?什么??真火啊?”有人跃跃欲试,伸出试探的手往火舌上摸去。
    直到?被结结实?实?烫了一下,点头说:“是?真火!”
    瘦猴被围了起来,瞬间有了被瞩目万千的感觉。
    火舌已经消失,他还是?举着那只手说:“你们都没有吧,我这不比什么?功夫厉害得多?。”
    “切,就那么?点小火苗。”
    “你有吗?”瘦猴虽然不懂自己为什么?掌心冒火,但他可不允许别人觉得这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没有就对了。”
    瘦猴得意扬扬说:“天底下,就我瘦猴一人掌心冒火,就算在再?小,那也是?我能耐。你们羡慕不来的。”
    把旁人说得是?又?气又?羡慕啊。
    可不咋地,这事说来怪异了些,可在场的谁又?不羡慕呢。
    这事犹如一滴冷水滴入热油中,在沉闷了许久的青山村中炸开了锅,往常只知道闷头当起仓鼠囤粮的人家都忍不住问上几嘴。
    瘦猴家一时间门庭若市。
    ……
    翌日一早,乔岳起来后先在屋里打了两套套完整的八段锦,额角微微出了汗,方才出去打水洗漱。
    夏禾向来起得最早,一开始对于八段锦一事他不怎么?上心,连打了几天他感觉自己力气好像又?大?了,这才开始正视起来。
    今日早饭依旧吃的是?凉拌秋葵,茄盒和白米粥。
    茄盒没有肉,中间是?花生碎裹着杂面,直接蒸熟就可以吃,若是?想好吃一些,再?在锅里刷一点油两面煎一下。
    吃起来那滋味一点儿也不比肉茄盒差到?哪里去。
    乔小圆直接用手抓着茄盒咬了一口:“哇~这个茄瓜,小爹好好吃了。”
    “是?茄瓜好吃,还是?小爹好吃?”
    乔小圆吐了吐舌头,“大?哥真讨厌!”
    乔岳给他加了一块秋葵,“行,大?哥真讨厌。”
    他又?给自己夹了一块茄盒,他爱吃这个,上一回?吃已经是?前年回?外公家的时候了。
    方初月是?头一回?吃茄盒,以前家里的茄瓜多?了,煮的、凉拌的、蒸的都吃到?怕后,就会把剩下的茄子?晒成瓜条存放起来。
    “小爹,这是?你们那的做法吗?”方初月咬了一口,眼睛亮起来,花生的香味裹着茄子?,大?口大?口吃起来竟然真的与吃肉差不多?。
    夏禾摇头说:“不是?,这是?你小外公那边淮地的做法,好吃吗?”
    他一直会做,只不过拿花生做菜到?底奢侈了些,以前是?乔老太?不乐意,后面是?乔老汉,夏禾便也懒得折腾。
    想吃了大?不了回?娘家再?吃。
    这几日茄瓜成熟了,两垄茄瓜一次性就摘了一箩筐,夏禾见了便想起做这个茄盒。
    方初月点头:“好吃。”
    吃过饭后,乔小圆背着水囊出门找大?白鹅,大?白鹅早早就出门觅食去了。
    乔岳和方初月背着背篓,准备出门去打板栗,只夏禾一人在家。
    夏禾叮嘱道:“别往走得太?深,捡不到?就算了。”家里不缺这些个吃的,没必要冒险。
    方初月看了他一眼,应道:“好,我会看着山子?的。”
    乔岳闻言,也说他会看着夫郎。
    夏禾沉默片刻:“不如我也跟去吧。”总觉得这俩家伙谁也看不住谁。
    小两口一听,对视一眼,携手就溜了。
    后山的草因着时常有村人来收割用来喂猪喂鸡,甭说嫩的了,就连老的都被割走不少。只是?越往里走,山里的草便也茂盛,从没过草鞋,到?长至小腿肚。
    方初月感叹道:“这的草,长得真嫩啊,鸡肯定爱吃。”
    乔岳点头:“可惜我们家的鸡已经全进?了我们的肚子?。”
    以前家家户户都养的鸡,如今确实?少见了,但也还有,听说村子?里已经有人重?新购至了一批小鸡仔,准备养起来。
    俩人说着话,来到?了一处茂密的板栗树下。板栗树有高有矮,低矮的那些树显然已经被薅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长在高出的刺果还挂在树上。
    估摸着再?过上几天,上面的恐怕也没有了。
    地上倒是?又?落了不少,俩人先一脚踩上去搓了搓,坚硬的毛刺壳打开后,再?把里面褐色的板栗拿出来即可。
    忙活了一轮,乔岳三俩下爬到?树上去,“躲开……”
    方初月从树底下跑开后,他就开始将砍刀拿出来对着枝丫直接砍去。
    刺果“扑通扑通”掉,一支一支挂满刺果的树枝紧跟其?后。
    方初月一人在地下捡板栗。
    乔岳砍了树枝,又?将一些长得过于高大?的枝丫给砍掉,而后从树上下来,也跟着拾掇起来。
    过了午时,他们简单用过午膳又?开始忙活起来。
    地上的刺果壳堆了一地,两个大?背篓都装得满满的,乔岳又?用卡牌收了一大?堆。
    他看着面前的成果,笑道:“我们回?去吧,这些够我们吃了。”
    “好。”
    方初月用手帕擦了擦脸。
    俩人背着背篓,出着拐下山去。他们进?去的地方其?实?不深,走上一炷香不到?就出来了。
    从后山出来,一路往村头走去。走到?半道时,他们突然停下脚步,瘦猴家院子?里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邪祟,会害了我们一村人,烧死他!”
    “柱子?!”乔岳将在后面的田柱子?拉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昨日不还羡慕瘦猴吗?
    田柱子?说:“还不是?村子?里那些老顽固给闹的。”
    “跑来说瘦猴掌心冒火一定是?邪祟上身,否则怎么?只他冒火,别人就不冒。说不能让邪祟害了整个村子?,特意跑来要将瘦猴押去祠堂给处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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