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章 最亲密无间

    小雨淅淅淋淋下个没完,乔岳身披蓑衣头戴斗笠从山下走下来?,深一脚浅一脚,鞋底都是泥泞。
    他拍了拍田柱子的肩膀,指甲缝的黄泥清晰可见。前?后不过几天?的时间?,田柱子先是在地动后送走了爷爷,如今又送走了奶奶。
    田柱子扭头:“我没事……”
    田老汉老两口本就?年?岁高,俩人眼睛都看不清了,尤其是田老太一到转天?的时候风湿痛得根本睡不着。
    老两口成亲几十年?,夫妻关系一直很?是亲近,自爷爷去世后,奶奶整个人心气神也散了。
    一下子就?垮了。
    大?雨头一天?,她似有感应地和他们说起今后该如何打算,而后第二天?睡了一觉,他娘去喊人的时候,人是笑着离开的。
    田柱子觉着,她一定是去找爷爷去了。
    这也算是生死同裘。
    乔岳心里暗暗叹气,地动、大?雨,紧接着是家?里人的突然?离世,不止田家?,是每个遭了灾的家?庭同样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青山村本就?有十几个人殒命在地动之?中?,还有几十号人因此而受伤,伤势还未恢复又在大?雨中?受了寒,又没了十几号人。
    前?前?后后三十个人,多?是像田老汉他们这样的老弱病残。
    亲人离世,哪怕早有预料,也不说不难过就?不难过的,不过是强撑罢了。
    剩下的人总就?需要继续活下去,望着家?徒四壁的破屋、一地泥泞的废墟、受伤未愈的亲人,还有土地开裂的稻子……
    别说害怕了,甚至连伤心多?一刻钟都不可以。
    于是还未等完全?放晴,大?家?便赶忙着做起白事来?。
    乔岳一听说田老太没了,就?带着锄头跑来?帮忙。
    白事一切从简,田家?倒是想大?办,可一时之?间?也拿不出银子来?。好在位置不需要再找了,直接和他家?老汉葬一起就?成。乔岳和另外几个年?轻小伙子负责挖坑抬棺木。
    待棺木一放进去,埋起来?。田家?人祭拜一番,元宝纸钱烧上两张,就?算结束。
    从山上下来?,乔岳直接去了地里。
    地面开裂,水土流失,地动后他们已经抓紧兑了肥水施肥。乔岳看了一下正在抽穗的秧苗,却是没什么用处。
    乔岳转了一圈,忧心忡忡地回家?去。
    甫一进门,方初月便问:“下了雨,稻子有没有好一些?”方初月他们都去送了田老太一程,只是从山上下来?后,就?回了家?。
    乔岳摇摇头:“不好说,等雨停了还得再补一下才行。”
    乔岳边说边用干的布把头发擦了擦。
    听到方初月说,“家?里剩的那两只鸡受了冻好像也要半死不活,小爹说准备宰了。”方初月对此十分遗憾。
    还以为这两只鸡没有在地动中?吓死,再过段时间?还能继续下蛋,没想到还是一样的下场。
    方初月将冷水灌在煲里,准备烧一煲水烫鸡。
    “你看着点火。”
    乔岳点头,又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炉子一直烧着,他又能烤着头发又能看火,一举两得。
    下午,雨后初霁,碧空如洗,空气清新怡人。
    乔小圆“哇”一声,好像脱了笼子的小鸡一样跑出去。
    院子里的小水汪静静倒映着天?上的白云,乔小圆都跑出去了,又返回来?在水洼里猛猛踩了一脚,水花四溅,“哈哈哈~”
    大?笑出声后,他又赶紧捂着嘴,趁着小爹出来?前?,快速溜出去。
    一路上见到水洼就?猛猛踩。
    马二婶听到笑声走出来?,瞧见他一个人踩来?踩去,裤腿泥点满布:“圆哥儿,你回去准挨揍。”
    “才不会呢~”乔小圆生气扭头,他不与这婶子说话。
    马二婶还想继续劝,身边窜出两道身影,她看着自家?那两个孙子呼啦啦得跑到乔小圆身边。
    她眉头紧锁,呵斥道:“你们俩,不许踩!一会儿着凉了!”
    下一瞬,几只脚一同踩进水洼里,本还清澈的水洼瞬间?浑浊起来?,四溅的泥水飞得到处都是,“哈哈哈,哥哥,你脸脏了!”
    “你的衣裳湿了。”
    乔小圆看着他们本就?有些黑的小脸,移开了视线,抿起嘴又看了一眼。
    而后扭头朝苗哥儿家?跑,俩小孩比小圆还小一些,话说得也不大?利索,见长得好看的小哥哥要走,他们倒腾着小腿想要跟上去。
    马二婶赶忙抓着自家两个小子,“找打!快给我进去,老大?家?的,老二家?的,快把你俩的儿子带回去!”
    一手扯着一个,提溜进去。
    俩豆丁被提着衣领,小脚离地,嘴上咕叽咕叽挣扎要下地。
    乔岳在家把鸡全部宰了,一只鸡分成四份,一共八份,七份用卡牌收起来?。
    剩下一份,他直接砍成一块一块,放入瓦煲中?,再放入干的山药片、红枣、枸杞,大?火烧开后小火慢熬。
    乔岳洗干净手,掏出纸笔和麻绳,又开始对着院子里幸存下来?的两棵树测量起来?。
    方初月倚在门上,一脸好奇地问:“是不是还是和前?几日一样啊?”
    树干怎么可能短时间?内长大?,十年?大?一圈还差不多?。
    “不……不一样……”乔岳将数据落下纸张上,方初月听了走过来?说话:“看着好像没大?多?少啊。”
    “确实没大?,”主要是他用麻绳比,太细微的变化比对不出来?,只是……
    乔岳指着树上的划痕,“小圆的身高在树干的这里,原本与小圆身高、树干的刻度都一样长的麻绳,今日一比,短了!”
    防止每回测的地方不一样,他还在树干底部也划了一条刻度,绝对不存在测的地方不同的错误来?。
    “如今麻绳确实短了,”乔岳用指甲掐在尾指的指腹上,“大?概这么多?。”
    “难道这是……”方初月说,“地动带来?的异象?”
    “该是地动前?就?有了异象,只是我们不知道。”
    乔岳突然?想起地动前?的一些景象来?,“今年?地里的稻子很?快抽穗。”
    “只有树木这样吗?会不会……”
    方初月说到这,摇摇头说:“应该不会,野物本就?难缠,再长得凶猛一些……”
    乔岳:“……”
    在乔岳的注视下,方初月闭上嘴,总觉得有些一语成谶的不妙感。
    方初月看了下四周,院墙种的好些菜被埋在废墟下,方初月话锋一转:“我去看看还有没有菜可以吃,都给捡回来?。”
    “我也去。”
    乔岳扬声和夏禾说,“小爹,炉子的鸡汤要看着火候。”
    “好。”
    夏禾走了出来?,乔岳小两口背着背篓去菜地里。很?快,乔岳他们背着满满两背篓回来?。
    半时辰后,鸡汤浓郁的香味在空中?弥漫。乔岳他们往返了三次,才把能拔的菜都给拔了。
    夏禾已经将菜冲洗干净,垒成一摞一摞的,他看着手里的苗苗,无奈道:“连刚种下去的小白菜苗苗都给拔了?”
    虽说长得不是特别好,但?拔了今后哪还有菜吃。
    乔岳解释了一下他们的发现?,夏禾沉默片刻:“这与你们把苗苗拔了有什么关系吗?”
    乔岳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这都被你发现?了,小爹。”
    “我就?说瞒不了你,”乔岳凑到夏禾身边,“主要是家?里没有肥水了,这白菜苗长得不大?好,没有肥水肯定长不大?,就?直接拔了。”
    “肥水是该紧着稻子来?,拔了就?拔了吧。”夏禾让乔岳把菜收入卡牌内,今晚直接烫菜苗吃。
    夕阳西下,到了晚饭时间?。
    乔小圆巴巴坐在小马扎上等,裤腿上都是泥点点,夏禾瞥了一眼,往碗里装了几块鸡肉和两勺鸡汤,让乔岳把鸡汤送去隔壁。
    “哎。”乔岳端着碗,步履匆匆将汤送去给乔老汉,又步履匆匆回来?。
    “开饭!”
    乔岳一坐下,乔小圆双手举起来?,“好耶~”
    鸡汤色泽金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乔小圆嘟起嘴轻轻把油花吹开,喝下一口鸡汤,“好喝,鲜!”
    乔岳夹了一块鸡腿肉,抬头笑了下:“你还知道什么叫鲜啊,真厉害。”
    “可不嘛~”乔小圆得意,小脸继续埋起来?吸溜起来?。
    方初月吃得额角冒汗,只能在有限的空间?内来?回踱步消食,乔小圆挺着圆肚子,窝在夏禾的怀里让他慢慢揉着。
    又过了一会儿,铁锅里的热水沸腾后。夏禾带乔小圆去洗漱,乔岳见他把水打好了,将药剂拿出来?:“小爹,你把这个给小圆喝了。”
    而后走出灶房,他又把另一支递给方初月:“给。”
    方初月双手虔诚,托着药剂。
    乔岳好笑,肚子里的坏水“咕噜噜”往外冒,“等会儿,我给你打水吧,怎么样?”
    方初月闻言,转成双手握着,不敢轻也不敢重?,轻了怕掉,重?了怕碎。
    “你……”方初月看着面前?的男人,“你平时吃了饭不都能坐着就?不站着的吗?”
    乔岳眼睛瞪大?:“好啊,你就?这么想我的,我以后都不给你打水了……”声音越说越低,很?是低落难过的样子。
    “别装相了,嘴角都勾起来?了。”
    “是吗?”乔岳笑起来?,摸了摸嘴角,“我是真想给你打水,绝对没想干其他的。”
    只不过想倒是逗一逗初月而已。
    方初月睨着他,“原来?还想干其他的啊,你别想在洗澡……”说完,方初月震惊,抿着嘴。
    这种羞耻的话他怎么说得出口的?!
    都成婚好些日子了,方初月仍旧会对这种过于亲密的话难以启齿。
    昏黄的烛光下,光影明?暗交错。
    好红的脸啊,乔岳忍不住伸出手。方初月愣在原地,任由乔岳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蛋。
    乔岳知道初月不是因为羞涩而红脸,更多?的是他觉得窘迫与不习惯,不习惯说一些亲密的话,不习惯去表达自己,说出口后为此窘迫难耐。
    加上脸皮薄,脸蛋就?一下子红了。
    一红起来?就?好半天?消不下去。
    可偏偏这样,乔岳看着他更觉着有几分可爱。
    乔岳忍俊不禁:“有点烫。”
    “没关系,我们是夫夫,可以说的。”
    我们已是最亲密无间?的,我乐意去述说,愿意去行动,只要是你。
    方初月望入他的眼睛里,耸了肩说:“好吧,我克服。”
    乔岳看他顶着一张愈发红粉的脸蛋却做出耸肩的动作,实在没忍住抱着人亲了几口。
    完蛋,感觉可爱不止几分啊。
    他捂着滚烫的心脏,义?正词严道:“夫郎,你还是不要克服了,我们该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被迫改变是不对的!”
    方初月:“……”
    “我好臭啊!”
    灶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打断了俩人的花前?月下,乔岳握着方初月的手,扭头看去。
    “小圆这豆丁,肯定被自己吓到了。”
    里头乔小圆捏着鼻子,惊恐万分地看着自己,小肉下巴微微颤抖。
    他好臭,他真的臭了。
    怎么办啊?乔小圆只觉得天?塌了。
    他一屁股坐在木盆里,温热的水洒在地上,
    泫然?欲泣地抬头望着夏禾:“小爹,怎么办,小圆再也不是香香的了呜呜呜~”
    夏禾扶额:“……”
    空掉的玻璃管差点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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