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谢之州立刻把嘴唇抿了回去?,再看宋陆远的眼神中少了几分不舍,眼泪也没了。
    “老大快些上路吧!”谢之州挥挥手。
    宋陆远:“……”
    “辛苦宋叔照顾我老大了。”谢之州对宋显行一礼。
    宋陆远:“……”
    总感觉他话里有话呢?
    宋显拱手回礼,笑夸谢之州是长水县的父母官:“你肯与月影山庄合作,为百姓办实事,将利民的除虫水推广至全县,真乃大功德!”
    宋显给谢之州竖大拇指,替百姓们谢谢他。
    谢之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头嘿嘿笑,他高兴地想要跟宋显继续聊两?句——
    “驾!”
    宋陆远突然挥鞭,驾走了马车,激起一阵尘土扑在谢之州脸上。
    谢之州被?呛得咳嗽两?声,怨念地望着远去?的骡车,气得跺跺脚。
    木剑掉在了地上。
    谢之州赶紧将木剑捡起,转而赌气似得在石墙上一戳,瞬间将石墙戳了个洞。
    真是个宝贝啊!
    谢之州满心欢喜地摸着木剑,很感恩送他剑的宋陆远,把刚才的不愉快全都抛之脑后了。
    骡车载货,行驶速度比不上快马。
    宋显等一行人?到第?二?日?上午才抵达郡城。
    到了红花巷后,宋显没停歇,让宋陆远和宋济民负责在家卸货和安置,他则驾着运菜苗的马车去?找宋寒承。
    宋显想尽快将这些菜苗栽进地里,不然时间长了容易死苗。
    到了梁王府附近,宋显才意识到他想找宋寒承没那么容易。梁王府所在的整条街都守备森严,根本?不会让他这种赶着骡车的普通百姓靠近。
    宋显在路口停车,琢磨着等宋寒承下值后,他们再去?田里把菜苗种下也不算迟。
    巡街的侍卫们注意到宋显的骡车停留很久,还?时不时地往他们这边看。他们立刻警惕起来?,去?回禀上级。
    侍卫长抽出刀,走向?宋显。
    “干什么的?”
    宋显对侍卫长随和地笑着:“我儿?子是梁王府的账房,我来?这接他下值。”
    侍卫长打量一番宋显,对他的疑心更重了。这么年轻的男人?,会有那么大的儿?子在梁王府当差?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宋寒承。”
    侍卫长暂时没有为难宋显,警告他老实点,转身就走了。
    孟凤亭正?带着一队人?马从王府侧门出来?,撞见气喘吁吁跑来?的侍卫长,他意料到有情况。
    “出了什么事?”
    “孟统领!”侍卫长恭敬行礼,把骡车的情况回禀给了孟凤亭。
    “哦?宋寒承的爹正?等在街口?”孟凤亭眼里燃出几分兴味。
    说来?真巧了,他刚起了心思要彻查宋寒承在老家三户村的情况。三户村前几天就遭了山匪,全村几乎被?屠尽。
    如果三户村的意外发生在他调查之后,他一定会怀疑宋寒承的身份有问题。但在他调查之前就出事了,孟凤亭就不确定了。总之在找到切实的证据之前,他只?能暂且认为这是巧合。
    今日?能会一会宋寒承的父亲也不错,正?好探探他的底。
    “人?在哪儿?,带我去?见。”
    宋显盘腿坐骡车上,双手托着下巴发呆。
    太阳有些晒,这一路风尘仆仆,宋显的额头上冒了很多汗,脸颊也被?晒得红扑扑的。
    一方白丝帕子被?送到宋显眼前。
    宋显顺着送丝帕的手向?上看,看到了一条肌肉特别紧实发达的胳膊,感觉这条胳膊单手抡起一口大鼎都没问题。
    再向?上看,宋显就到了一张刚毅俊美的脸,五官深邃如刀刻,双瞳湛黑如墨。
    这人?的身材太健硕了,整个人?站在那里,比他二?儿?子还?要有压迫感。面?相精明,眼里透着睿智,看起来?就不好糊弄,比他二?儿?子聪明很多的样?子。
    同一时间,在家搬货的宋陆远连打了两?个喷嚏。
    发现对方正?深深凝望着自己,眼里还?透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宋显心里咯噔一下,那种熟悉且不妙的预感又来?了。
    侍卫长站在一旁,非常惊讶于自己眼前所见。
    他没出现幻觉吧?他们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孟统领,居然给一个赶骡车的脏兮兮百姓送丝帕?
    宋显迟疑了片刻,见对方没有收回手的意思,就礼貌接下了丝帕。
    “谢谢。”
    “你是宋寒承的父亲?”
    “对。”宋显下车后,对孟凤亭行了礼,再度道谢。
    孟凤亭眼睛一直不眨地盯着宋显,等他行完了礼,他好像也做完了决定。
    他吩咐侍卫长:“去?,把宋寒承叫来?。”
    侍卫长再次颠颠地跑向梁王府。
    孟凤亭手搭在腰挎的大刀上,绕着宋显骡车观察一番。
    他指着车上一堆绿油油的菜苗,挨个问是什么。
    “芹菜、菘菜、菠菜和茄子,是用番邦的种子育出来的菜苗。”
    “好吃吗?”
    宋显留了心眼儿?,谨慎回答:“我也好奇呢,所以才种来?试试,好不好吃要等成熟的时候才知道。孟统领如果感兴趣,等菜成熟了,我送一些到您府上?”
    孟凤亭又开始盯着宋显。
    宋显猜测他应该是哪一句话又触动了对方的神经,及时噤声,保持沉默。
    “好。”孟凤亭许久之后才应声。
    这声“好”听起来?有几分干涩,蕴着很多情绪。
    宋显几乎可以肯定,原身跟这位孟统领一定有旧,是仇人?还?是朋友不清楚。
    对方情绪表露没那么明显,也不像夏雪侯那样?话多会透露信息,甚至都没有点破他们相识,这就很难搞啊!
    宋显正?觉得头疼的时候,发现孟凤亭又开始盯着他看了。
    要命了!
    幸好这种尴尬的氛围没有维持很久,宋寒承来?了。
    宋寒承走来?时就见到孟凤亭站在宋显面?前,把宋显当猎物一样?盯着看,眼底的冷意如化成实质。
    “阿爹。”宋寒承微笑呼唤宋显。
    宋显连忙挥手回应。
    孟凤亭跟着扭头看向?宋寒承,嘴角一撇,模样?似笑非笑。
    “何时到的?等很久了?”
    “晌午刚到,没有等很久。”宋显见到大儿?子特别开心,先打量宋寒承状态如何,就怕他这几日?在梁王府受委屈。
    “孟统领也在。”
    宋寒承仿佛才看见孟凤亭。
    他拉住宋显的衣袖,面?色不改地踱步到宋显身前,微笑着与孟凤亭面?对面?打招呼。
    “今日?休沐?三不管地界又出事了,梁王正?为人?选发愁呢。”
    宋寒承言外之意:你很闲?我可以帮你找点事儿?做。
    孟凤亭也笑,“忙得很,不过这会儿?午休,才闲逛了一会儿?。与令尊相遇,也算缘分,不如我请你们吃午饭如何?”
    宋显忙摇头推辞:“那怎么好意思,要请也该是——”
    孟凤亭眼中笑意更浓,就等着宋显把后半句说完,他就立刻答应。
    “家父今日?刚赶路归来?,满身尘灰,实在不好唐突了孟统领。”
    宋显马上止声,点头附和大儿?子的话。
    “好啊,,”孟凤亭语气幽幽,“那我们改日?再聚。”
    孟凤亭话毕,看了一眼宋显,才大步流星地迈步离开。
    因为身形庞大,他走路带起很大一阵风,宋显额头上的碎发都被?吹下来?两?缕。
    宋显将两?缕碎发捋了捋,别到耳后。
    “这人?真的好大坨啊,他是谁?统领什么的?”
    “金甲卫统领孟凤亭,掌管永州郡所有军备力量,是梁王身边最受器重的武将。如果说在永州郡,梁王是第?一,那他就是第?二?。”
    宋显接着问:“那永州郡郡守排第?几?”
    宋寒承迟疑了下,诚实回答:“不知道。”
    郡守袁思放,年二?十,纨绔一个,除了长得好看能当个摆设外,无任何用处。这样?的人?在永州郡排不上号,一村之长都会排在他前面?。
    宋显则把这话理解为永州郡除郡守之外,还?有很多厉害的人?物,那他以后出门一定要谨言慎行,千万别得罪人?才好。
    宋寒承牵了一匹马绑在骡车后面?,然后就驾上骡车,带着宋显去?了他分的那块田。因为下午还?要继续当值,宋寒承当即就骑马折返了。
    宋显在目送走宋寒承后,表情才沉了下来?,陷入沉思。
    孟凤亭,凤亭。
    他对“凤亭”这名字有印象,当初在长水县驿站的时候,夏雪侯跟他讲过。
    “在咱们六岁的时候,钩浑族遭遇了灭族之灾,是族长以命相护,将我几个孩子安全地护送了出来?。
    你说要带着我们报仇,就带着我、信之、凤亭参加了……”
    后面?的话因为驿丞打岔没讲完,宋显也忘了问夏雪侯凤亭是谁,人?在哪儿?。
    如今看,这位孟凤亭应该就是夏雪侯口中说的那个人?。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看孟凤亭今天的表现,似乎没有直接戳穿他身份的意思。
    宋显把菜苗都移栽到田里后,就提起骡车上的木桶,打算找个地方打水。
    隔壁田里正?好有人?在干活,宋显就笑着跟对方打招呼:“小兄弟你好,请问这附近可有能打水的井或河?”
    “那边有条小河,我带你去?。”
    干活儿?的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笑起来?满口大白牙,性格爽朗。
    “我叫雷庆,那一片是我祖父的田。老人?家干不动了,就由我来?种。”
    宋显想着他们以后肯定还?要打照面?,也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我在这干了好几天了,以为隔壁的田没人?种呢,宋大哥就来?了哈哈。真好,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作伴种田了!”
    雷庆给宋显带到地方后,就热情地下河,帮宋显打了一桶水。
    “今天太热了,我正?好下水凉快凉快。”
    河水清澈,里面?有很多石头,许多石头上带着大小不一的黑色斑点。
    宋显看着满河面?飘的“价值说明”,慌忙喊雷庆快上来?。
    “水里有毒水蛭,你快上来?!”
    宋显对雷庆伸手。
    雷庆退抖了一下,皱眉“嘶”了一声,连忙搭上宋显的手跑上岸。
    两?只?手指粗的黑水蛭正?吸附在雷庆的脚背上,雷庆赶快把它们揪了下去?。
    脚背处对应的两?个地方立刻出血了,血量不大,但雷庆脚背上的血管开始迅速变黑,一路向?上蔓延,须臾间就蔓延到雷庆的脸上。雷庆的嘴唇开始发紫,浑身抽搐,翻白眼。
    “庆儿??庆儿??我的庆儿?啊!”一名拎着篮子妇人?跑了过来?,扑在雷庆身边大哭起来?。
    任谁看了雷庆现在这样?子都知道,雷庆肯定中毒了,而且毒素蔓延太快,几乎没可能救治了。
    “天呐,他们不知道这条河里有毒水蛭吗?”
    “新?来?的吧,不知道情况。”
    “唉,可怜啊,没救了,几息之间必死。”
    ……
    两?名农夫扛着工具,刚好路过这里,看到这一幕都唏嘘起来?。
    宋显从怀里掏出了凤血藤的白花,塞进了雷庆的嘴里。
    雷庆的身体很快就不再抽搐了,紫黑色的嘴唇渐渐恢复了血色,身上的黑色也褪了下去?。
    妇人?感受到雷庆呼吸平稳了,止了眼泪,手按在雷庆的脉搏上。确定他身上的毒确实解了,妇人?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一边笑一边哭,对宋显磕头:“多谢恩公救我儿?性命。”
    “您太客气了。”
    “娘?”雷庆醒来?后看见妇人?,立刻高兴地喊她?。
    妇人?抬手就扇了雷庆一巴掌,“我教?过你什么?居安思危,戒备常时。你只?是来?种地,竟差点把自己的命种没了。若非这位公子仗义相救,我们母子已经阴阳相隔了!”
    妇人?严厉训斥完雷庆,又痛哭起来?。
    “娘,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多加小心。”雷庆拉住妇人?的衣袖,可怜巴巴地赔错。
    妇人?一把甩开雷庆的拉扯。
    宋显十分惊讶:“差点没命的人?是你儿?子!他刚从阎王那里抢回命来?,就挨了你一巴掌,还?要哄你?”
    妇人?愣住。
    “受伤的是他,要死的是他,你作为母亲再伤心难过,能比得过他亲身经历所受的伤深吗?他差点死了啊,这教?训他自己会记不住?再说这是意外呀,很难预料的,谁都不想的,怪不了任何人?。”
    “宋大哥,我没事。”
    雷庆忙插在宋显跟母亲中间,感谢宋显替他说话。
    “叫宋叔,我儿?子跟你一样?大。”宋显可不想在妇人?跟前辈分矮一头。
    “啊好,宋叔。”雷庆马上改口。
    妇人?拉住雷庆,跟他道了歉。
    雷庆很懂事地摇头,表示他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
    “瞧你儿?子多懂事,这么好的儿?子你怎么忍心打他巴掌呢。”
    宋显很喜欢雷庆的性格,笑起来?像小太阳一样?。
    妇人?心疼地摸了摸雷庆的脸:“儿?子,对不起,刚刚是阿娘冲动了,没顾及你的感受。”
    妇人?安抚雷庆去?马车上休息后,扭头追上宋显。
    “你也有儿?子?”
    “有三个呢。”
    宋显把水桶放在地头,拿瓢舀水,挨个浇菜苗。
    妇人?愣了下,对宋显自我介绍:“宋大哥好啊,我姓雷,只?有一个不孝子,啊不对,是只?有一个儿?子,刚你见过了。”
    “你说得对,我对这孩子太严厉了。刚才他才从鬼门关出来?,我就不顾他感受打他,是不太好。”
    “宋大哥养了这么多儿?子,一定很有经验吧?我想向?您求教?,改一改我教?子不当的方法。”
    梁文慧对宋显行正?式拜师礼。
    宋显丢下水瓢,忙对梁文慧摆手:“别,您太抬举我了。我当父亲经验也不足,不足以称师。”
    “我觉得你挺厉害的。我公爹教?过我,遇到比我厉害的人?,就要敏而好学,厚脸皮多问多求教?。问出来?的东西能让我人?生受益,那我就捡了大便宜了。”
    梁文慧告诉宋显,她?丈夫在雷庆一岁的时候就死了。她?拉扯雷庆长大磕磕绊绊,总怕自己当了慈母溺爱太过,会毁了儿?子一生,所以就渐渐变成了一名严厉的母亲。
    “我身边没有人?像宋大哥这样?的人?,肯直接指出我的问题。他们不管我做什么,都夸我做得对。我一直以为我这样?教?儿?子很对呢。”
    宋显收好木瓢和水桶,对梁文慧笑道:“我真经验不足,当不了你先生。你要是不介意,以后种田的时候遇到了,我们可以在教?子的问题上交流一二?,互换心得。”
    “好呀。”梁文慧忙问宋显下次来?种田的时间。
    “唔,不确定,过几天吧。我刚搬家,家里还?要收拾两?天。”
    宋显坐上骡车,跟梁文慧礼貌告别。随即他就快速挥鞭,麻利地赶骡车走了。
    梁文慧挥手目送宋显,久久没回神儿?。
    雷庆驾着马车靠近,温声提醒她?:“娘,人?早没影了!”
    梁文慧被?吓了一跳,上了马车后,她?就凑到雷庆耳边说了两?句悄悄话。
    雷庆哈哈笑,连连点头,随即就驾着马车朝梁王府去?了。
    马车激起的灰尘渐渐落回到地面?时,远处一棵粗壮的大树后走出两?个人?来?。
    俩人?容貌有五六分相似,前者比后者看起更成熟些,身高则矮半寸。
    李大郎面?露担忧,回头看向?堂弟李宣:“大公子若知道这是你的安排,肯定会生气,说不定还?会重罚你。”
    “不会。”李宣自信一笑,从容淡定地展开手中的玉扇,“大公子只?会感谢我的安排。”
    李大郎半信半疑,他可不敢冒这个险,“行,那你干你的,有功劳你一个人?领,千万别提我,跟我没关系哈。我今儿?是被?你强拉过来?看这出戏。”
    “啧。”李宣恨铁不成钢地瞪一眼李大郎,“想知道大公子和三公子为什么一直没有重用你吗?”
    李大郎瞅向?李宣。
    李宣用扇子戳了戳李大郎的胸膛,“因为你太胆小,没魄力!你读了那么多史书,难道不知自古以来?唯有勇谋双全者才能成为大将?”
    李大郎垂下眼眸,蹙眉思考了很久李宣的话,直到李宣喊他走,他才回过神儿?来?。
    宋显赶车在几大胡同转了几圈,顺手买了肉菜,确定没人?跟踪,才回到红花巷。
    停稳骡车的那一刻,宋显松了口气。
    “爹回来?啦?看我买了什么?”宋陆远高高兴兴地提起两?个木桶给宋显看。
    宋显看到后很惊喜:“蟹子!哪儿?买的?”
    “集市上啊,碰巧遇到了,我就买了。”宋陆远主动把蟹子抓到井边,刷洗起来?。
    宋陆远去?看屋里的情况,卸下来?的家具等物居然都归置得差不多了,灶台还?新?砌了两?个,安好了铁锅。
    “这些东西都是你们下午弄的?”
    “对啊,陈村长他们也帮忙了。”
    “那他们人?呢?”宋显买好了菜,准备晚上做一桌丰盛的宴席酬谢他们。
    “走了。陈村长说他有亲戚在郡城,要早点去?投奔人?家。张大夫有朋友在这。刘大娘学了阿爹的招数,便宜租到了一间凶宅,带着徐英去?安置了。我还?去?帮忙了呢,忙完才买蟹子回来?。”
    宋显意识到差一人?:“方小圆呢?”
    宋陆远眼睛眨了几下,“去?了长乐观。”
    宋显吃惊:“出家了?”
    “没有,他听说长乐观观主很擅长炼丹,想跟人?家学习切磋一下。阿爹忘了?他父母一直在郡城内做生意,他有去?处的。他就是主意大,想自己闯荡。”
    宋显点点头,这才放心下来?,打发宋陆远快去?休息,收拾蟹子的活儿?交给他。
    宋陆远暗暗松了口气,总算都完美地敷衍过去?了。其实这些人?下午干完活儿?后都不想走,都想赖在他们家,都想蹭一顿晚饭再走。
    宋陆远和宋济民当然不愿意,想尽办法把他们都打发走了。
    笑话,他们的爹爹可不是伺候人?的厨子,凭什么给他们做饭,一堆脸皮厚蹭吃蹭喝的家伙!
    ……
    宋寒承从献给梁王两?坛果酒之后,梁王每在饮用美味果酒时,都会想起宋寒承。
    府内谋士千数,有些人?梁王连名字都记不住,但对宋寒承他格外偏爱。每每遇事他都能想起宋寒承来?,问宋寒承的意见。
    宋寒承半点不辜负梁王这份儿?偏爱,每次都能为梁王解忧,把问题解决得很好。
    不过几日?工夫,宋寒承就从梁王出主意的谋士,变成了为梁王办事的谋士。
    这两?者差别巨大,有办事权的谋士就意味着开始逐渐掌握了权力,可以调度梁王府部分人?员。
    今日?,梁王得知宋寒承一家正?式搬迁到郡城内了,大手一挥,赏了宋显很多东西。
    他越器重宋寒承,就越想掌握宋寒承的弱点。如今这“弱点”落到实处了,他心情十分愉悦,特准宋寒承今日?可以早些回去?与家人?相聚。
    见到大儿?子进了家门,宋显赶紧将螃蟹放到锅里蒸。
    他另留了三十只?蟹子,扒了蟹黄和蟹肉。宋显用蟹肉做了 蟹粉狮子头,用蟹黄做了蟹黄包,剩下部分带点肉的蟹壳和蟹腿,熬了一锅海鲜瘦肉粥。
    蟹子寒凉,要配着姜吃才得当。宋显做了糖醋姜片和姜枣茶,都有散寒的功效。
    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瘦肉粥盛出来?的时候,带上一两?个粉红的蟹壳或蟹腿,晶亮粘稠的米汤蟹壳在上滑动,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鲜香。
    一口粥,一口蟹黄包,再来?一大块蟹粉狮子头,配上清爽的糖醋姜片和小酱菜,美味得要把人?吃晕过去?了。
    人?间值得,阿爹值得,螃蟹值得!
    宋寒承这几日?忙于梁王府的事儿?,吃食上没工夫用心。他一直都是简单对付,要么从外面?买白面?饼子配点水煮菜吃,要么就是吃宋显给备的干粮配着小酱菜。
    今日?他的胃终于享大福了,宋寒承心情格外愉悦,以至于他格外好脾气。宋济民和宋陆远闹到他头上,他都没生气,只?是淡淡地拿掉了误丢在头顶上的脏抹布。
    宋陆远和宋济民噤声了片刻,见大哥态度没异样?,才又活动起来?,嘻嘻哈哈地继续你追我赶。
    宋寒承慵懒地靠在竹椅上,摆弄着手里的竹扇,问宋显:“田里情况如何?可有不满意之处?”
    宋显此刻正?背对着宋寒承煮参茶。
    “都好!”
    宋显做贼心虚,他将煮好参茶倒了出来?,偷偷加了点虫粉进去?搅拌搅拌,才端给宋寒承。
    “我看你疲乏,喝了这参茶后早点睡。”
    “嗯。”宋寒承应下,一口一口地饮下去?。
    暗伏在房顶的孟凤亭,在观察到这一幕后,悄悄退了下去?。
    宋陆远在感受到监视视线消失后,才停了与宋济民嬉笑打闹的手,悄悄告诉宋寒承这一情况。
    宋寒承早料到了,嘱咐兄弟俩近些日?子低调些,别做出格的事。
    宋陆远抓了抓头,清澈的眼神中透着更加纯粹的清澈:“什么算出格?我明日?与沈得云约好了去?端郡南的两?个匪寨,算出格吗?”
    宋寒承冷冷瞥了一个“你找死”的眼神儿?宋陆远。
    宋陆远“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了,算出格。那好吧,改日?再做,或者他乔装打扮一番再做。
    宋寒承的目光转即落在宋济民身上。
    宋济民耸了耸肩,甜甜笑:“大哥不用担心我,我一直很乖的。”
    “全家最让我放心的只?有阿爹。”宋寒承躺回竹椅上,展开他写有大大“稳”字的扇子,扇了扇。
    兄弟俩都把脑袋凑到扇子跟前。
    宋济民酸溜溜问:“大哥,这扇子哪儿?来?的?”
    一般品质的扇子他大哥从来?不用,更不可能爱不释手到随身携带。这扇子品质明显一般,普通竹子材质。上面?字不是名家手笔,甚至不是一笔书写而成。
    宋陆远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他向?来?稳重的大哥拿了一个这么大“稳”字的扇子,有点搞笑,哈哈乐起来?。
    宋济民恨铁不成钢地踢了一脚宋陆远的小腿,“二?哥,你还?没看出来??这是阿爹做给大哥的扇子!”
    宋陆远的乐声瞬间哽住,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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