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4章 恢复记忆第一天

    安静的大厅里, 唯一剧烈起伏着的似乎只有太田於菟那粗重且急促的呼吸声,待到呼吸频率与间奏渐渐平复后,太田於菟也重新站起身来, 将破碎掉的理智重新拾回黏合。
    他依旧还是那个情绪再怎么波澜万顷也不会耽误事业的太田於菟。
    插曲结束, 该回到原本的正事上了, 在这场插曲之前他几乎都已经说服猎犬, 按照他的计划来解决这起事件了。
    那么现在……
    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刚刚的变故而有些凌乱的衣服, 一个东西却是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同样也已经从地板上站起身的太宰治顺手接住了,是首相阁下交给太田於菟的那份带回原猎犬部队的特批文件。
    然而当这页文件触及到太宰治的手指时, 却是被【人间失格】了,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原来如此,是请了一位能将物体化作纸张的异能力者,将东西伪装成了特批文件的样子。看来即使森先生不告知我, 夏目老师也会主动找上我, 想办法让我来礼文岛一趟。真是的,这里发生的一切, 都在我们那位首相阁下的计算之内啊。”
    看着手心里这个疑似遥控装置的东西, 太宰治瞬间了然。
    哇哦,布偶猫的首相晋级之路的终点,等待在那里的是这样一位对手吗, 目前来看简直毫无胜算嘛, 哈哈。
    尽管隔着一定距离,但猎犬成员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立原道造更是脱口而出:
    “是那个能摧毁我们身体的‘大指令’!”
    即便立原道造接受的是不完全的身体改造, 但被改造的部分和其他人一样,都被埋下了能引爆他们的装置。
    简而言之,这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东西, 也是政府针对他们这支人形兵器部队的底牌束缚。
    而现在,这个遥控装置就握在太田於菟的手里。
    太宰治将遥控装置丢给了太田於菟,让他自己看着办:
    “看来那位首相阁下对你青睐有加嘛,竟然把这个都交给了你,太好了呢,这下你可以直接强行把猎犬收编了,毕竟他们的命运现在就攥在你的手里。”
    另一边,沢田纲吉也上前一步,挡在了猎犬成员的身前,阻拦下他们想要抢夺回这个遥控装置的意图。
    “既然这个东西被交给了於菟,那么一切就都由於菟来决定。”沢田纲吉缓缓开口,同样无条件地站在太田於菟这边,“否则的话,先过我这关。”
    自己一个人对战四个强大的异能力者……能赢吗?
    嗯,怎样都得赢下吧。
    此刻,汇聚了全场目光的太田於菟静静凝视着手心的遥控装置,无数思绪在大脑中划过……首相为什么会把这个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他?意图究竟是什么?这不就相当于把猎犬完全交付给他了吗?自己筹谋了这么久的企图就这样轻易实现了?
    万千思绪,抽丝剥茧过后,太田於菟决定……把逻辑分析一脚踢开。
    去他的最优解!
    “砰——!”
    伴随着泡沫爆炸的巨响,被包裹在泡沫中的遥控装置也彻底被摧毁。
    看着被自己亲手毁掉的“利器”,太田於菟满意了,他现在就想这么做。
    接着,看向猎犬成员们,宣告着他们的自由:
    “好了,现在束缚着你们的东西已经摧毁了……你们虽然是‘猎犬’,但也不能用犬绳来威胁强迫你们啊,毕竟今后,我们就是同伴了,同伴之间要友好相处才行啊。”
    ……
    横滨——
    “这已经是你趴在这里的两小时十五分钟内发出的第三十二声叹气了,会把运气都叹走的哦。”
    “Dr.Mori什么时候也信玄学这种东西了,你的博导如果知道了会想要撤销你的博士学位的。”
    “诶呀,虎崽果然是老样子啊,都让爸爸有点怀念之前的虎崽了……”
    趴倒在真皮沙发上的太田於菟终于忍不了了,直接弹射而起,冲着办公桌后貌似还在兢兢业业工作的老父亲表达抗议:
    “都说了不要那样叫我啊!”
    他都已经奔三的人了!也是要面子的好吗!万一这种称呼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全国民众面前混啊!
    被儿子叛逆了一把的森鸥外一副伤心老父亲样,连连无奈摇头感叹时光易逝、儿大不由爹:
    “是啊,一转眼都已经长这么大了,都已经长得比爸爸还高了……”
    这话说的……太田於菟一点都没有被感伤到,反而是真·无奈到要发笑了:
    “慧眼如炬的森先生,您要不看一下现实,现实是我们俩都是标标准准的一米七五,一毫米都不差,身高是我无能为力的痛点好吗。当然,也许再过些年等您身高缩水了,我可能就有机会超越您了。”
    森鸥外竟还当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案,虽然先天基因无法改变,但后天的人为干预还是有机会做到的:
    “这样啊,於菟你如果真的还想长高的话,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比如请猎犬部队里的那位大仓烨子小姐动用一下她的异能力,把你的身体幼化到骨骺线闭合前的阶段,做一些相应的手术或辅助药物来改良身高……”
    “果然是黑医生啊!还真是发达了也不忘本,挺好,也算是不忘初心了。”
    太田於菟犀利吐槽,他可没忘记自家当初在横滨可是靠开黑诊所立足赚到第一桶金的:
    “好不容易争取到了猎犬,要是传达的第一条指令是帮我干这个,那位烨子小姐怕不是直接一刀削掉我的脑袋。”
    边说着边用手比划了个嘎脖子的动作。
    按照之前首相阁下所承诺的那样,如果他能够让猎犬部队自愿跟着他回来,那么今后这支部队就归他调度了。
    即便这次事件是另有目的的,但这个承诺不变。
    明天,猎犬的几位就要正式来他这儿报道上岗了。
    “不问问我在礼文岛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吗?”
    太田於菟终是主动开口提起了这个话茬。
    今晚,他在确定没有被任何人跟踪后,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了港口黑手党总部,自然而然地趴倒在他的猫窝里……呸,首领办公室的沙发上。
    而森鸥外全程都没有表现出任何诧异,继续干着自己手头的事情,最多也就是对着突然回家的儿子稍微多看两眼。
    仿佛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你难道没有去找师公聊过吗?我才不信。”
    “嗯,在你出发去礼文岛前,我是有请夏目老师来做客,就在我们之前的那个诊所里。”
    “那……”
    “我不需要过问太多啊,因为我已经看到结果了……你做得很好,不是吗,而且我也一直都相信你自己能够处理好的,从来没有怀疑过。”
    森鸥外终于停下了手中批阅文件的钢笔,抬头看向儿子,嘴角带着一抹浅笑,少有的真心实意的笑意:
    “因为我知道,我的小老虎早就已经长大了,完全可以独当一面,昂首阔步地虎啸山林。”
    父子是一种很奇妙的关系,依恋崇拜有之、竞争超越的“弑父心理”亦有之,没有一个儿子会不想要得到来自父亲的认可。
    太田於菟也免不了俗,父亲在他心中一直都是需要他去仰望的强大,也正因如此,他更加渴望去翻越这座高山。
    “你就不怕我到底还是没能战胜自己、没能同自己和解,最终选择彻底放弃自我……”
    “嗯,听起来确实很严重啊,那样的话,某种程度来说,我可就失去我的儿子了啊。”
    “是啊,如果是那样的话,此时此刻我就不可能在这里和你……”
    “但是,那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森鸥外直接终结了各种可能性的预想,给予了毫无犹疑的肯定,“因为你能做到的,而作为父亲,我只需要相信我的孩子就好了。”
    这还真的是,至高无上的赞赏啊。
    饶是自控如太田於菟,此刻也难以压下自己的嘴角,只能让开口的话语还带着一份小牛犊子的挑衅:
    “今后,也许我们还会起很多冲突,毕竟屁股决定脑袋,而我们又坐在了不同的位置上,这是无法避免的,森首领。”
    森鸥外也将这份挑衅尽数收下,以一个亦敌亦友的合作者身份平视着眼前已露出利爪和獠牙的年轻猛虎:
    “那么,我就拭目以待了,未来的太田首相。”
    嗯,这个称呼听得很是悦耳,听得太田於菟感觉自己都有点飘了。
    然而下一秒,当港口黑手党首领森鸥外的吹捧变为老父亲森林太郎的“闲话家常”后,瞬间就又把飘起的他摁回到地面上了。
    “不过,比起事业上的问题,爸爸我果然还是更忧心你的终身大事啊。”
    操心老父亲上线,尽管接受过西式文化的熏陶,但骨子里的东亚家长天性还是在年纪到了后觉醒。
    “什,什么终身大事?”
    这莫名其妙的问话,让太田於菟心生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家老爹和其异能力爱丽丝仿佛融合了一般,眼神中的八卦之意毫不遮掩,就差直接像爱丽丝那样冲过来蹭着他要他好好交代了。
    “在礼文岛上,你和太宰君和好了?”
    “啊?也,也不算吧……我和他之前又没什么特别关系,而且就算勉强称作‘朋友’,也没有正式绝交过吧。”
    只是过去这些年,双方都刻意避开彼此罢了。
    而且,那天在礼文岛上的一时“激愤”过后,回去的一路上他们之间都没有再说话……直到现在,也没有再联系过。
    “那,纲吉君呢?不论最初的交往是否纯粹,他都是你标标准准的前男友没错吧,你打算和他复合吗?”
    “我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两个男人之间打转!”
    太田於菟险些冲过去冲着自家老爹拍桌。
    然而得到的是鸡同鸭讲般的回应——
    “的确,选择那么多,不一定非要陷在过去的这两个人里走不出来。只要发出告示,想和虎崽你约会的人绝对能从横滨排到东京。”
    森鸥外沉浸在“我家虎崽天下第一棒”的老父亲滤镜中,而被老爹吹彩虹屁的太田於菟却是真的要炸毛了:
    “问题的重点是这个吗,你是多盼着我嫁出去啊,你要开始练习婚礼上的家长嘤嘤嘤了吗!还有,都说了拜托叫我大名啊老爹!”
    “其实,入赘的话爸爸我更欢迎。”
    “重点还是不对啊!”太田於菟放弃了,再次趴倒在沙发上,“我不可以选择孤寡吗?不,也不孤寡,我可是在全体民众面前表态过我的恋人是这个国家的,已经锁死了,嗯。”
    “所以,太宰君和纲吉君,你会选谁?”
    ……又绕回去了是吧!
    “我猜猜看啊,如果你之前没有把自己搞失忆的话,那么……这两个人,你一个都不会去招惹,没错吧。”
    玩笑归玩笑,但终究是知子莫若父。
    太田於菟的神色也沉下了几分,算是默认。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啊,正常状态的他,如非迫不得已,那绝对是不会再主动去和这二人有所交集的。
    结果现在可好,全乱套了。
    【如果此刻有人在彼岸拉你一把,你期待那个人会是谁?】
    无法自抑地想起了当时泡沫外另一个自己对自己的发问,而自己也对自己承诺过不再欺骗自己……不禁把头在沙发里埋得更深。
    果然还是自己独美吧。
    “如果是爸爸你的话,会怎么办呢?”
    好吧,偶尔也可以听取一下长辈的人生经验。
    “我吗?如果是我的话,最优解当然是两边都钓着,毕竟这二人都具备相当高的价值啊,能把他们钓得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呵呵,这做法,还真是相当森鸥外啊。
    太田於菟觉得想要从父亲那儿汲取这方面经验的自己怕不是脑袋还没清醒过来吧,抬起头,耷拉着眼皮吐槽道:
    “好屑,就是因为这样,当初才会被妈妈抛弃吧。”
    虽然被扎心了,但人生已过半的森鸥外早已坦然面对过去,甚至还能调侃起自己:
    “在你妈妈面前,我可一直是屑得明明白白的。”
    “有后悔吗?如果你们两个从一开始就没有去招惹彼此的话……所以后悔吗?”
    “你猜?”
    “不猜,反正结果既定,我就是那个你们招惹彼此的结果。”
    太田於菟终于从沙发上彻底起身,准备告辞了:
    “首相阁下明天清晨约我吃早餐,空出早餐的时间和我谈话,所以今晚我还是回东京休息吧,走了。”
    “於菟……”
    森鸥外突然出声叫住了即将推门而出的儿子,解答了儿子刚刚的问题:
    “没有后悔过,虽然结局不完美,但我和你妈妈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如果再来一次,我们也还是会选择走向彼此吧。”
    顶着儿子有些意外的目光,森鸥外少有地露出了埋藏在心底最深处、深到他本人都快遗忘了的那点滴感性:
    “毕竟人生苦短,感到欢乐的弹指之间,若不开怀大笑,日后岂不后悔?[1]”
    那才会是,真正的后悔吗……
    明白父亲这话的用意后,太田於菟也笑了,转身离开前——
    “爸爸,谢谢你。”
    ……
    翌日,清晨,首相公邸——
    走在府邸的过道走廊上,太田於菟相当懂事地稍稍落后首相阁下半步,既表明追随的姿态又不影响到彼此交流。
    这是礼文岛事件尘埃落定后,二人第一次单独谈话。
    谈一些只能在彼此间交流、也只有彼此才能懂的内容。
    “你这次立了大功呢,太田君。”
    “哪里,我只是在按照您的安排办事罢了。”
    “哦?”首相偏过头来,饶有兴致地问向身旁的年轻人,“我安排你办什么了?”
    太田於菟语调沉稳地回道:
    “这难道不是您给我出的考题吗?当得知岛上汇聚了一批主战派军方高层、并且这些年人体异能改造项目其实并未停止时,我想我就大概明白您让我去礼文岛一趟的真实意图了。”
    所以,他当时才在猎犬面前说出了首相怀疑他们和军方高层勾结这种谎言。
    “您其实是想借机将那些主战派的军方高层清扫出局,同时,国际上,那些西方异能大国的谍报机构也察觉到了日本仍在暗中进行异能改造实验,违背了三年前在国际社会上签署的承诺。所以,您也想要在被国际社会发难前,主动‘承认错误’,并且这全都是那些主战派高层背地里犯下的错误,您在得知后立刻进行了处理,绝不姑息。”
    一石二鸟,明明是最大获利者,但全程都清清白白……至少展现出的是这样。
    “看来我当初选择你来办这件事,是个正确的决定。”
    首相的神色中多了几分满意。
    果然没有让他失望,理解了他真实的意图,同时也不把事情点得太破、说得太通透,聪明且知分寸。
    “你不怕那些军方高层的余党找你麻烦吗,太田君?”
    “那些人如果还不算太笨的话,怎么也该想明白幕后的人是您,毕竟若不是身为首相的您想要解决那些人,我一个小小的议员又能折腾出什么水花呢,他们总要掂量一下我的靠山可是您啊。”
    “很好。”
    “只是,有件事情,我确实不理解。”心中踌躇思量了一番后,太田於菟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头的困惑,“您为什么要将那个遥控装置交给我?那明明是您手里钳制猎犬部队的……”
    “好了,先吃饭,希望我这儿的早餐能合你胃口。”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府邸里的待客餐厅,首相也适时结束了彼此间的谈话。
    太田於菟自然是识趣地止住了话头,落座用餐。
    一桌经典的西式早餐。
    “稍微有点意外,还以为您这里会是日式早餐。”
    太田於菟拿起餐具刀叉,状似随意地开口。
    首相阁下喜好传统日式饮食,这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首相轻抿了口温度正正好的英式红茶,同样状似随意地开口道:
    “嗯,毕竟是邀请客人来共进早餐,总要考虑到你这位客人的口味喜好。”
    听到这话,太田於菟手中的刀叉微微停顿了一下。
    而首相却仿佛没有留意到的样子,继续语态随意地说着:
    “虽然你之前在那档直播节目里有说自己喜欢日式饮食,但是根据我对你的调查,你口味其实还是更偏西式。这没什么,毕竟你九岁前一直都在欧洲生活,你父亲留欧多年,生活方式也很西化,你跟随你父亲回国后,和你父亲仍然保持着偏西式的生活习惯也很正常。”
    这一次,太田於菟手中的刀叉彻底停下了,第一次在这位首相阁下面前变得紧张起来。
    终于要来了吗……
    虽然早就做好了身份被戳穿的准备,但这天真的到来时,面色再怎么镇定如常,心脏终究还是提了起来。
    首相也停下了手头的用餐,双手交叠置于面前,认真地盯着餐桌对面的年轻人:
    “不是夏目先生、也不是种田山头火告诉我的,我有我自己的情报网,谁让自从你进入我的视野后,就让我对你如此感兴趣呢。太田於菟,或者也可以叫你森於菟,出生于德国柏林,母亲是位旅欧日裔,姓氏赤松,父亲是如今横滨里世界的话事人,港口黑手党首领森鸥外,原名森林太郎,东京大学医学部史上最年轻毕业生,二十七年前被政府公派到欧洲做访问学者顺便收集各国异能情报,当时为了方便其活动,还给了他一个假身份、伪造了一本假护照,护照上的名字是……太田丰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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