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2章 失忆第一百七十二天

    谁?是谁在呼唤我?
    这份蓦然间升腾起的温度又是……
    太田於菟下意识地转身看向身后, 却是什么也没有。此刻包裹着他的这个泡沫,似乎把他与一切隔绝开来,他有的只是他自己。
    泡沫外的【太田於菟】却是发出了嗤笑:
    “什么啊, 你是那种需要别人来温暖你、给你力量的人吗?你没有那么软弱吧, 别让我失望啊。”
    是啊, 他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 他比谁都要相信自己、也比谁都要恐惧自己, 他的世界的中心从来都是自己。
    但是……
    “虽然不是必要的,但是……有人愿意支持你、呼唤你, 总归不是一件坏事吧。”
    太田於菟笑了,他隐隐已经猜到此刻那个正在呼唤着自己的人是谁了。
    大空火焰的温度,即使在这种状况下也能传递过来吗,还真是神奇啊。
    “有他的支持, 想想看也挺不错的吧?甚至于, 某种程度而言,他也是你向往的目标, 想要像他一样如同神明般……”
    “不一样的!”
    太田於菟却是骤然间打断了泡沫外的自己, 否定了自己对自己的说服诱导,发狠似地对着自己倾吐宣泄道:
    “我和他的出发点完全不同!沢田纲吉,他身上的‘神性’是源自他对人性的极致慈悲与宽恕, 可我不一样, 我所能够达成的‘神性’……是对自我人性的摧毁。”
    “只有这样才能做到,因为, 我……太丑陋了啊。”
    “就像沢田纲吉曾经说过, 幸好我遇上的不是完完全全‘废柴纲’时期的他,因为他觉得那时废柴的他不会让我有兴趣多看一眼。但是,我想的又是什么呢, 我想的却是……如果我是在那时遇到你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成为你的那个唯一了,你就可以全心全意地将目光追随在我的身上,我会占据你的全部!”
    “是我爱他爱到发疯吗?不是的,我知道不是的,那只是因为我是一个执拗到疯狂的人,但却又想要用理性来对抗自己那份执拗,想要战胜自己来获得正确……为了战胜自己,我甚至可以去极端地利用自己。”
    “我这样糟糕的人,果然,还是封印起来会比较好吧……”
    就像过去这段时间失忆的状态,是那么的清醒、那么的坚决、那么的……
    不在乎自己。
    ……
    “於菟!於菟!”
    大厅里充斥着的泡沫全部破裂掉了,疯狂的攻击也随之停止。
    然而沢田纲吉眼中的担忧却更甚,因为怀中抱着的太田於菟并未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甚至眉宇拧巴得更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仿佛陷入了更深的梦魇枷锁。
    另一边,猎犬全员汇合,其他几人也当即询问末广铁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末广铁肠也言简意赅地表示——他完败给这个男人,但这个男人并不想杀他,并在察觉到情况有变后就邀请他一起回来看看。
    条野采菊:“……你就这么轻易相信他了啊?”
    立原道造:“……现在四对一,优势在我们吗?”
    大仓烨子:“……你们这些没用的男人,重点全都搞错了吧!”
    就在这时——
    大厅的门被从外部缓缓打开,所有人都瞬间警惕地看了过去,甚至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这种时候,来这里的不速之客会是……
    “看来高潮阶段已经结束了,现在已经进入垃圾时间了吗,我错过了好多啊。”
    看着那个用着悠哉的语调、缓步走入的人,众人警惕的眼神中瞬间又多了份不可思议。
    而走到大厅中央的太宰治则是相当自然地无视掉众人向他投来的各式各样的眼神,径直走到太田於菟的身前。
    看着太田於菟昏迷中那副挣扎痛苦的神情,太宰治却是笑了,眼角的余光也瞥向此刻怀抱着太田於菟的沢田纲吉,不带什么感情的开口道:
    “用这种软绵绵的方式,是叫不醒这个笨蛋的。”
    接着,蹲下身去,手缓缓伸向前……
    ……
    “是吧,你也觉得这样比较好吧?那么,来吧,做出你的决定,最理性、最正确的决定。”
    泡沫外的【太田於菟】缓缓伸出了手,等待着泡沫里的人将手递来。
    刹那间,太田於菟有所预感,如果此刻将手伸向泡沫外、与泡沫外的自己“握手言和”,那么……“自己”也许就真的会消失了。
    “犹豫了,为什么?”
    【太田於菟】犀利地发问,眼神也冷凝了下来。
    果然,自己是最能察觉到自己的心意、自己是最知晓自己的啊。
    “你从来不是一个做事拖泥带水的人,认定的事情就去做,绝不回头……那么现在的犹豫,是什么意思?”
    又一次被自己质问到,太田於菟瞬间心神慌乱,有些不敢直视泡沫外的自己。
    然而自己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你害怕了?胆怯了?战胜不了自己的人是绝对无法……”
    “是啊,你也说了,最应该战胜的是自己,那么,战胜自己的第一步……”这一次,太田於菟终是打断了另一个自己,隔着泡沫相互直视,“应该是,不要再欺骗自己。”
    听到这话,【太田於菟】却仿佛像是听到了更大的谎言,忍不住开嘲:
    “你觉得由你来说这话合适吗?你这个公认的谎言家……”
    “那就从现在开始,不再说谎,至少不再对自己说谎……是很难做到,但我会试试。”
    “你……”
    “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会犹豫吗?我想,就是在那一刻,我明白了自我审问的意义吧,如果会让我产生犹豫,那便不是最优解……所以,好像还是得继续当‘人’啊。”
    太田於菟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说到做到,对着自己不再说谎,愿意对着自己剖白自己的心:
    “生而为人,终究无法成‘神’。就算封印了过去的记忆,但又会产生新的记忆,无穷无尽下去,除非死亡,否则永远不会摆脱。”
    “这段时间,我也是体会到了……侦探社的那个人虎少年所说过的‘就算头脑会出错,但血脉不会’,说真的,当初听说这句话时,我是迷惑又震憾。现在切身践行了一次,觉得,这话说得也太好了吧。”
    “我放弃了,因为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理性能够做到的是约束自我,而不是彻底异化自己……这个国家的民众应该也不会希望被一个AI人机所领导吧。”
    “而且,如果一个真实的我彻底消失了,会有人为我伤感吗……应该,会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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