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失忆第五十九天

    抽象的爱?真实的爱?
    爱的因果律?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义仁理解不了这些, 或许他也不想要去搞懂,抗拒去触碰那个一旦打开便一发不可收拾的潘多拉魔盒。
    躲避掉这个话题,冷着脸敦促道:
    “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好了, 下一个问题, 你的最后一次提问机会。”
    而这最后一个问题, 太田於菟终于问出了那个本该一开始就问出的困惑:
    “你,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
    失忆导致情报不完全,他无法判断出自己和义仁之间过去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际, 因此不敢贸然发问,最终选择了这样一个既能够得到答案又听起来很合理的问法。
    而一直爽快回答的义仁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却是突然反问了一句:
    “你知道,我们真正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吗?”
    太田於菟:“……”
    这, 我还, 真不知道……不要为难一个失忆的人啊!
    不过这话说的,很显然, 第一次相遇肯定不是在网球俱乐部里的那次。
    还好, 义仁并没有期待着面前人的答复,而是自己给出了答案:
    “其实,是在横滨, 在你还在竞选议员的时候……”
    那是无比寻常的一天, 痛苦得和日常每一天都没什么区别,看着窗外的太阳有开始落下的意思了, 他突发奇想, 想要让这一天在结束前能够有些不同。
    比如说,他死在这一天。
    这样想着,竟然都有些期待了, 不知道他的落幕和黑夜的帷幕,哪一个会更先到来呢?
    怀着这份彷徨的期待,他偷偷从宫里溜了出来,漫无目的地四处徘徊,遇上什么公交就搭什么公交,不想搭了就下车走走然后再换另一个。
    然后,在太阳彻底落下前,他如果从正搭着的公交上跳下去,是不是就胜过今日的黑夜了呢?
    就这么按照计划,一段又一段的公交、一段又一段的路程……
    来到了横滨市中心的一个广场。
    原本只是路过,想要前往下一个地铁站搭地铁,而看现在的天色,下一个地铁站的铁轨应该就可以是他的归宿了。
    广场很热闹,聚集了很多人,吵吵嚷嚷的,都打扰到他穿行向前的路了,啧。
    心中生出了几丝不悦,而向来横行霸道惯了的他也完全没想过绕路走,就这么在拥挤的人群中继续直线向前,当挤到这圈人的最前排时……
    人群中央,一个年轻男人正在激情澎湃地做着演讲。
    一旁立着宣传牌,原来是这个名叫太田於菟的男人正在参加横滨选区的众议员选举,现在在这个人流量很大的地方为自己宣传拉票。
    极富渲染力的演说、神采飞扬的紫色眼眸、沉稳却又不乏热情的气场,只需要往那里一站,仿佛就是“意气风发”的代名词。此刻明明已是日落时刻,而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这个人,却没有沾染上丝毫落寞感,反而令旁观者更加期待明天升起的朝阳。
    他也不知道自己那刻到底是怎么了,原本向前走着的脚步就这么停下了,不知不觉地也成为了驻足围观人群中的一员,和大家一起注视着中央那最夺目的焦点。
    就在那么一瞬间,他突然很想要知道横滨选区最后的结果,想要知道这个男人最后竞选上议员了吗?
    所以,今天的原定计划就先搁置一下,现在这副破破烂烂的身体应该也还能再撑些时日……
    等他知道竞选结果后再去死吧。
    “……就是这个样子。”
    义仁平静无波地讲述了那最初的相见,而再次见面,便是之后在那家网球俱乐部了。
    太田於菟也表面平静,尽管内心实况是完全相反的,并且很想吐槽“见面”应该是双方相互的,你这根本就是单方面看到我……
    但是……
    “所以,你是对我一见钟情了?”
    太田於菟眉头微挑,一脸好笑地看向对方,嘴里则是直白地说着一针见血的话。
    此言一出,义仁彻底愣住了,仿佛被这大胆之语惊到,刹那间便站起身来并连连后退两步,仿佛在躲避什么瘟疫,又很是不高兴的一脸狰狞地看向太田於菟。
    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也不想做这种思考……
    他唯一知道的是……
    “我不知道你定义的‘爱’是什么,我只是觉得,死的时候能够被爱所包裹着而死,应该就不会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了……被一份纯粹的‘爱’所包裹。”
    那种幻象一般纯美的“爱”,无关乎具体爱着的人。
    平复下心情后,义仁夺回节奏的把控权,继续着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么,是选择自己爱的,还是爱自己的呢?曾经我觉得无所谓,所以我试着和加藤去殉情,但是当那一刻到来时,我觉得那个问题还是有所谓的……被给予的‘爱’让我一点也没有感觉到舒服,甚至让我厌恶,那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明白了,得是一份我主动选择的‘爱’才行……”
    “然后,你就选择了我?”太田於菟努力理解了对方扭曲的脑回路,并且也明白了对方之前为什么说三个问题过后就要自己去死,“你,是选择了我作为最终殉情对象吗?”
    “你说是殉情,那就是吧……”
    义仁不再去纠正这种细枝末节的用语,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遥控器,摁了下按钮后,只见房间里的一扇落地窗玻璃缓缓升起,高空的夜风就这么伴随着夜晚的凉意瞬间涌入。
    “之前不是说,三个问题过后,也许我会改变主意吗,那么,我告诉你……现在,我更加觉得选择和你一起奔向死亡是无比正确的决定了。”
    迎面而来的风呼了太田於菟一脸,让他简直想把这幢大楼的开发商告进牢子里……这种高度的楼层也敢让落地玻璃能随业主意愿随便开启?!疯了吧?!
    不过,比起眼前这人的疯言疯语,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要命,不怕对手狠,就怕对手疯!还听不进人话!
    而已经为自己布置好了终结舞台的义仁不再给太田於菟任何话疗的机会,再次走近并蹲下身来:
    “你是警校毕业的,身手很好,一旦把你松绑,你很轻易就能将我制服,所以我只能让你以这种状态和我一起……放心吧,坠落的时候我会紧紧抱着你,只要我的意识还留有最后一丝一毫,我就不会将你松开,你会直到最后一刻都能感受到我,而我也一样能感受到你。”
    说完,便动手打算拽着五花大绑状态的太田於菟往已经开启的落地窗边去。
    太田於菟简直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头即将被置于案板上的小猪崽,而一旁的屠夫一边对着他磨刀霍霍还要一边说着吓死人的话。
    因为身体过于羸弱,义仁拖动起太田於菟还是很费力的,拖两下都要大喘口气,但偏偏就是拿出了蚂蚁搬家般的执着,无论如何都要达成自己向往的结局。
    就在距离那冷风呼啸的房间边缘越来越近时……
    “到此为止吧,您如果就这么死掉了,我们这边会很苦恼啊。”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正陷入“一起去死吧!”“我不要死啊!”的拉锯战中的二人同时一愣,齐齐回过头来看向突然走进房间的人。
    仍然是那身服务生的打扮,只是身上已不再有服务生那谨小慎微的气场,反而如同一把冷峻的利刀。
    只见切换“波本”模式的降谷零单手举着枪,目光冰冷:
    “义仁殿下,您最近很不配合我们啊,那么就只好我们这边主动来请您过去了。您的保镖团,已经都被我解决掉了,所以还请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他和伏特加今晚的任务,就是趁会所里的这场聚会结束后,把义仁抓去组织的实验室。特意挑这种场合,也是因为宫内厅那边即使发现义仁失踪,也不敢轻易声张报警,毕竟调查起来必然会发现义仁今晚参与了这种酒局,那会令皇室遭受巨大非议。
    义仁一直在秘密服用组织研发的特效药来维持身体状态,并且定期为组织提供包括血液在内的检测样本,说白了,就是组织的人形小白鼠。然而最近这段时间,这只小白鼠不肯好好合作了,哪怕组织给出了断药的威胁也毫不在意。
    原来如此,是已经做好自尽的决定了啊,所以才对任何胁迫都无所谓。
    “别过来!别打扰我!”
    明白了对方是那个组织派来的人,义仁今晚第一次失态地大吼,他不能容许自己连死亡都做不了主。
    降谷零却是笑了笑,贯彻了作为那个组织的成员所应有的冷酷:
    “看来,得让亲王殿下你吃点苦头了。”
    一边说着,一边极快地与太田於菟交换了个眼神。
    说实在的,今晚的“重逢”太过猝不及防,两人没有机会进行过多的事先沟通,只能倚仗过往的默契了。
    下一秒……
    “砰——!”
    降谷零一发子弹射出,瞄准的是义仁的肩胛骨,无论是组织命令还是他本身的公安身份,他都不能杀了义仁,但是可以用暴力手段限制住其行动。
    一瞬间,伴随着一声脆响,子弹射在了后方的窗玻璃上,炸起了一片玻璃碎渣。
    义仁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于刚刚那风云突变的一幕。
    千钧一发之际,太田於菟挣脱了捆绑着他的绳子,并一气呵成地把义仁扑倒在地,躲过了刚刚的那发子弹。
    被护在身下的义仁久久不能回神,甚至一时间失了言语,他只听到那个人在对他说着……
    “身体本来就那么难受了,要是再被打一枪可就更痛苦了,你虽然耐痛性高但也很怕痛的吧,小殿下。”
    太田於菟轻笑了声,然后又看了眼脱落在一旁的绳子,云淡风轻地说道:
    “别说是区区麻绳了,就算是被银铐子铐着,我也能随时解开。只不过我得装着被绑得动弹不得,才能让小殿下你安心地和我交心啊。”
    刚刚把人压倒的时候,他也才真切地感受到这小殿下这副糟糕身子骨的羸弱。
    单说体重,对他而言,简直轻得跟猫崽子似的,他都能一手拎一个。
    一旁的降谷零看着这幕,表面上流露出了一丝计划被打乱的恼怒,实则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不错,於菟,警校毕业这么多年了,身手倒是没退步。
    刚刚,他也是注意到太田於菟早已悄悄解了绳索,随时都可以来最后那一下的挣脱,才敢这么干。
    要是刚刚没赌赢……
    那就只能让这位亲王殿下吃点苦头吧,反正射穿肩胛骨也死不了。
    此刻,降谷零继续扮演着自己极恶组织成员的恶人嘴脸:
    “都说了,配合一点,毕竟要是搞得轰轰烈烈了,对谁都不好。”
    说罢,又不着痕迹地和太田於菟对视了一眼,而太田於菟也飞快地回了他个“交给我吧”的眼神。
    想必是理解他话里真正的意思了……得把事情搞大才行,搞得越轰轰烈烈、越引人关注越好,这样他就可以用太引人瞩目了为理由给组做交代,临场终止这次的任务。
    虽然不知道任务的另一个执行人伏特加干什么去了……
    不过伏特加不在场,这很好。
    果然,凭着眼神和无形间的默契“沟通”完毕的太田於菟开始行动了,先放低自己的姿态:
    “这位杀手先生,可以给我一分钟的时间吗……就一分钟,你都已经控制了现场,就给我一分钟吧。”
    降谷零配合着冷笑了一声:
    “好,一分钟。”
    “非常感谢。”
    微笑着道谢罢,太田於菟重新看向还一脸懵懂着的义仁,然后,猝不及防的……
    手上一个发力,把义仁向后推去。
    后方,是无边的夜幕与吞噬的深渊。
    “我来为您达成心愿,小殿下……不过,果然还是请您一个人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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