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章 065

    这间卧室相当宽敞, 半榻榻米半木质地板的分区设计在视觉效果上做得非常和谐。朝南的大窗将外面的风景框进画布,两侧静静悬挂在那的双层帘是素雅的浅色,被黄铜帘钩挑了起来。
    听见他的声音, 黑发青年转头望过来。
    他正坐在立柜跟前, 长款黑色大衣落在身后、堆在榻榻米上。他看起来已经挨个将抽屉翻了个遍, 身边放着好些杂物, 手上捧着的则是一本翻开的相册。
    丝毫没有在人家家里乱翻、随便查看私人物品的自觉, 太宰治看过来的目光坦荡极了, 鸢色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颇为无辜。
    “呀, 冶君。”他打了个招呼,“看看这是什么?”
    赤坂冶猝不及防,就见他高举起手中相册, 兴冲冲说道:“你小时候好可爱呀!”
    赤坂冶:“…………”
    啊我死了。
    尽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但真被太宰治调侃到脸上、看着太宰治这样揶揄的神情时, 他还是呼吸一滞、一瞬间感到有些羞耻。
    他试图摆出八风不动的面瘫表情, 但还是忍不住快走两步, 伸手就要去抢。
    太宰治连忙避开、咋咋呼呼躲了两下,叫赤坂冶一时无处下手。他甚至不小心踢到了脚边的东西, 再低头一看,又是些微一愣。赤坂冶没有那种收集电影票根的习惯, 能被他放起来的东西、全是曾给他留下深刻回忆的。而太宰治居然在一柜子书、礼物、藏品中精准挑出了对他有意义、能象征他与他人联结的东西。
    什么情况?
    赤坂冶心里愈发拧巴起来,仿佛心脏被人握在手里, 揉吧揉吧、搓圆捏扁后扭成奇怪的形状一般。
    这是在说他没送过太宰治礼物?还是什么……?
    赤坂冶眼尖地瞥见一个体积较大的盒子, 立马心中一凛。他预感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对话了。不过此刻话还未到那,表面上,他也就只抿抿唇,在太宰治的招呼声中坐了下来。
    这是他养父曾整理的相册, 在移民离开前又制作了一份留给他本人作纪念。其上记录了从他九岁来到家后这些年的成长经历,每年生日时的照片更是不会缺席,一张张整齐排列在一起,很容易就能看出他一点一滴的变化。
    赤坂冶自己其实都没看过几次。
    机会难得,东西都摊开放在眼前了,他便努力放平心态、准备追忆下过去。
    只是他略一探头,立马就破防了。
    太宰治在津津有味观察着的那张照片是张单人照,照片上十岁出头、还满眼麻木漠然的短发少年一下撞进他眼里——他那时候满身的尖刺都还竖着,像是冻死了的刺猬,摸上去又冰又扎手。这完全就是童年的黑历史啊。赤坂冶一下绷不住了,轻咳一声,没忍住嘀咕一句。
    “……给我留点面子吧?”他小声请求。
    太宰治一下就乐了。
    越是看到他小时候的模样,再看他此刻称得上毛茸茸的温顺模样,就越是觉得好笑。他笑了两声才打趣他:“明明是你允许我翻的吧?”
    擅自就带他来这种满是他过去与回忆的地方,还什么都不对他说,任由他在屋里乱跑。这完全就是种无声的默许,允许他遵照自己的好奇心去探索,做到什么地步全凭他自己心意。
    摆出这么好欺负的样子,不是等着叫人去欺负么?
    “你小时候好小一只。”太宰治吐槽,“那时候明明还是正常体型,怎么过了两年就噌噌往上长个?还是小只一点比较可爱。”
    赤坂冶默默在他旁边盘腿坐好,托腮同他一起看。这好些照片他也记不清了,如此一看,还感觉颇为怀念。
    “你还能再长的。”
    品出他话里一丝不满,赤坂冶给出建议,“多喝点牛奶。”
    太宰治忍不住瞥他一眼:“……不要用这副口气说话好吗。从你嘴里说出来有种很糟糕的感觉。”
    “嗯?实话啊。”赤坂冶不明所以,“你才十九岁,去年好像也长了两厘米吧?”
    他觉得太宰治还是很有希望突破一米八的。一米九是有点悬了,这个哪怕太宰治怨念再重也有点困难。
    ……可重点不是身高诶!
    太宰治略过这个话题,又往后翻了两页。
    赤坂冶就暗搓搓观察着,好一会才冒出来一句:“你有留这样的相册吗?”
    “没有。”太宰治半秒都没停顿地回答。
    这回答速度。
    赤坂冶微微偏头:“我以为那位首领是你的老师?”
    “……噫!”太宰治做出嫌恶的表情,“森先生收藏我的照片?好恶心,快停下。千万不要!”
    赤坂冶略感意外:“有这么离谱?”
    他以为他们关系很好。
    “很糟糕诶!”太宰大声控诉,“那个大叔其实是萝莉控的你知道吗!”
    赤坂冶:“……”
    哇。
    太宰治一边继续翻看,一边嘀咕着说:“而且我又不是他的养子什么的……啊,好糟糕的想象,太差劲了,那种每天追着小女孩要帮她换裙子的男人,居然要喊他父亲……太可怕了,饶了我吧。”
    赤坂冶:“……”
    那确实是有些超出想象了,赫赫有名Mafia组织的首领私底下居然是这种人么?跟他组织的前前任首领比起来也不逞多让了。
    ……等等,可情报上说太宰治很早就跟森鸥外有关联了。他是铁杆森派,甚至被称为‘首领的怀刀’。
    那时候他几岁来着?……萝莉控?
    赤坂冶难免沉思起来,思维已经往勒不住的地方跑出去很远了。
    因为硬要说的话,太宰治确实很瘦。
    有些人,比如他,穿女装绝对会是一场灾难,但有些人,比如太宰治,那肯定是不在其列的。
    赤坂冶眼神轻飘飘往太宰治精致的侧脸上晃了一圈,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那还真是……哇哦。
    ……硬要说的话,他觉得也不用非得是小孩子。
    赤坂冶面不改色地神游、思考着一些危险画面,直到太宰治再次开口,才堪堪被拉回注意力。
    “夏日祭好玩吗?”
    太宰治手指虚点,指着一张夜晚拍摄的照片。照片上穿着浴衣的赤坂冶像个置物架一样,额头斜挂着能面面具、肩头挂着猴子玩偶、手里举着棉花糖和苹果糖、另一手拎着的小水袋里有一条尾巴很漂亮的小金鱼。像是被身后的人喊了一声,他顿下脚步回头过来,叫时间定格在这一刻。
    明明照片上的人没做任何表情,太宰治却这么问他,“捞金鱼和猜谜你更喜欢哪个?”
    “还可以,烟花很不错。”
    赤坂冶这样回答,“为什么不问打靶跟套圈?那俩我更擅长。”
    ——其实是捞金鱼,但别问了。
    他当时费好大劲捞了条红色小金鱼回来,结果没养两天就死掉了。不要再说了,他小时候很容易破防的。
    “小时候还会仗着这种技能出风头吗?”太宰治笑他,“现在怎么不多学学?”
    赤坂冶:“……”
    可恶,扯谎失败。
    太宰治轻笑一声,又问:“那这个呢?”
    他翻过页、在一众彩色相片里找出一张黑白打印的纸质照片。照片上穿着校服的少年人单脚踩在墙头、完全是在动态状态下被抓拍到的。他发丝自然地被风扬起,那种运动而充满生机的感觉呼之欲出,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他翻身跃下。
    “这是校报上的照片被剪下来了吗?谁拍的?”
    赤坂冶顿了几秒,才说:“嗯……好像是学校新闻社的人拍的。那群家伙闲得要死,不知为什么整了个企划、要追踪报道我。我没答应,但还是不小心被拍到了。”
    ——他当时完全没注意到有人举着相机在蹲守他。甚至于他不怎么关注年级公告板,直到由里子跟他说,他才知道有这样的惨剧已经发生。
    也不知道他养父母从哪得来的消息,居然叫这照片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了这本相册里。他真是完全不想知道谁把这张校报从公告板上摘了下来、又是是如何来到他家的。这种秘辛就不必告诉他了,谢谢。
    哦,而当时很倒霉的。
    明明是大头照被公开的受害者,却因为逃课这事儿被宣传了出去,导致他和新闻社的人一起被年级批评了……明明老师原本都懒得管他的!不像幸一的学校,他读的学校管理没那么严格,又因为家庭背景原因,老师们都对他宽容。结果因为这事,由里子作为学生会代表盯了他整整半学期,叫他期末考试成绩都因此翻了一倍。真是段让人不愿回想的痛苦回忆。
    “……哦呀,风云人物呀。”
    太宰治拖长语调,调侃地说,“想不到冶君还有这种自恋的小癖好,喜欢收集自己的记录。怎么不把中学时候收的情书也一并留下来呢?那上面蛮多夸赞的吧。”
    嗯?突然转入危险话题?
    赤坂冶轻声回答:“没收到过。要不然你夸我两句?”
    “美得你。”太宰治移走目光,“那这个呢?这是去旅行了吗?”
    “嗯,修学旅行。”赤坂冶略微放松下来,慢吞吞说道,“是国中最后一年的时候,当时去了京都,还去了伏见稻荷神社,吃了些旅游手册上的知名甜品。明明说着在旅游景点花钱太蠢了之类的话,结果同学们都在买,最后一天还是不小心上套、买了些东西。”
    ——虽然只是普通的游客纪念品,但两位长辈还是很开心地收下了。赤坂冶一着不慎,礼品就已经被对半瓜分,导致他弟一个都没能拿到、对此耿耿于怀了很长一段时间。
    赤坂冶有条不紊叙述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讲这些事情时细节越讲越多。那些细碎的小事全部被翻出来、被流畅地描绘着,就好像那些画面一直都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一般。
    奇怪的家伙,太宰治评价道。
    冷酷无情与念旧长情这两个特质在他身上同时存在,他自由且自我地更换面具,决定何时露出何种面孔。
    太宰治耐心听着,直到翻至最后一页,他才冷不丁双手一合、用力拍上相册。
    精装相册厚重的外壳在大力下发出象征质量的声音,将赤坂冶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太宰治轻飘飘一个眼神过来,他便立马审时度势、连原本姿势都保持不下去了,警惕地直起身,表情变得防备。
    “……干嘛?”他紧张地问。
    太宰治哼了一声,一副还想藏、小秘密被我发现了吧的得意模样,调转视线盯着他。他半真半假地问:“所以你的青春期初恋对象在哪?照片里没看到可疑对象啊。”
    赤坂冶:“……?”
    他的困惑像汽水里冒出来的泡泡一样不断上浮,表情古怪地问道:“什么跟什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太宰治直接怒而伸手指他,惹得赤坂冶飞快单手后撑往后仰、免得被他手指戳到。
    “你还好意思调侃中也?”
    太宰治说,“你的台词已经完全把自己暴露了!青春期就有过喜欢对象,接吻也很熟练——你这家伙不会是学校里那种很受欢迎、频繁更换恋人的人渣吧!”
    赤坂冶:“……”
    太宰治抬手一指旁边地上摆着的精美包装盒:“被特地留下来的情人节巧克力礼盒。”
    二指厚厚一册、却只填了小半的同学录:“明明不在乎人际关系却还填了的同学录,织田作甚至也填了!他又不是你们班上的同学诶!”
    三指那本刚刚被合上的相册:“还有能被追着报道、登上头条的照片!这是高人气学生才有的待遇吧,边缘小透明的采访报道根本无人在意!——你这家伙,学校生活过得很精彩嘛!”
    赤坂冶:“…………”
    呃。
    “哈,别想再装了,你已经完全被我看破了!”
    太宰治振振有词地表示:“其他的且不提——你是不是有一个求而不得的暗恋对象、而且国中三年来根本没和对方坦白过?以至于毕业的时候还念念不忘,明明不会再联系了,却还是叫对方填了这种纪念意义远大于实质意义的同学录!”
    “……”赤坂冶瞠目结舌。
    一通断章取义的三段论——如果他不是当事人,他说不定还会礼貌性相信一下。
    这家伙是不是又在找借口骂他?但他又做什么需要挨骂的事了?
    不过,所以,总而言之……他今天的人设是对白月光念念不忘、还欺骗现任的渣男?
    “……啧。”赤坂冶咂了下舌,微微别开目光。
    他故意掏出渣男语录,维持着淡漠神情一本正经地讲着,连语气都仔细控制了一下:“事到如今,你说这些做什么?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语气有些许不自然:“……你不提的话,我早就想不起来了。”
    太宰治:“……”
    我草?
    这混蛋今天胆子很大啊??
    他眼神闪动,语气淡了下来:“真的有这样一个人?我就知道……就是他从欧洲回来了,对不对?”
    赤坂冶冷漠回应:“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他豁然起身,一把拽住赤坂冶的衣领。
    他用力把人扯起来,眼中有光闪动,口中却冷声问道:“你专门叫我过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些?”
    “……啧,早就过去了的事,你现在再说有什么意思?。”
    赤坂冶微微蹙起眉,像是开始感到忍无可忍,“是你太敏感了。”
    太宰治略略震惊了一下:“……”
    赤坂冶乘胜追击,光速打出二连击。
    他不耐烦地说:“少找事。”
    于是太宰治彻底瞪大眼睛。
    他眼中被点燃熊熊……怒火?手臂用力拽了一把,再次挑高声调:“你说我敏感?好!我太敏感,那你解释跟我听!”
    赤坂冶:“…………”
    我去,他怎么知道解释什么。太宰治没给他写台本啊。
    他瘫着张脸开始急速烧烤:归国白月光?前情人的礼物?巧克力……哦!巧克力!
    那是友情巧克力——
    他张口想这么说,临到出口前又紧急刹停。
    不不不,等等。不能真解释清楚了。
    这时候应该转而插入天降变白月光的纯爱情节,他应该说那是他小时候碰见太宰治、然后太宰治送给他的,被他一直珍重地保存了下来——然后他小时候以为太宰治是女孩子?因为他穿了裙子?……这么说会不会挨打?
    赶在他开口之前,太宰治就已经低下头。
    他黑发散落下来,遮住眼眸,从赤坂冶这角度也只能看到他苍白的面孔、用力抿紧的唇、和扯着他衣领的、纤细的、缠着层层绷带的手腕。
    “你说话啊!”
    他身体微微颤抖着,声音也变了调,“你为什么不说话……!”
    赤坂冶:“…………”
    完蛋了,他感觉他马上就要挨打了。
    赤坂冶轻描淡写挑了下眉,投去轻蔑而又傲慢的一瞥,冷淡地说:“你总爱关注这些没用的细节。很有意思么?”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赤坂冶眼尖地瞥见他唇角一点细微的弧度变动,瞬间提起警惕。
    果然,几秒沉默过后,攥紧他领子的那只手缓缓松开,被拽变形、变得皱巴巴的衣物无力落回去。
    下一秒就有巴掌照着他脸招呼过来。
    赤坂冶早有准备,一把抓住他手腕、往侧边一扯一拽。他力道很大,太宰治挣动了两下却无法挣脱。一击不成,他提膝就对方下腹部撞去。赤坂冶怎么可能乐意吃这一下,腿一扫试图制服住对方。于是扇巴掌爆改地面格斗,太宰治奋力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被全面钳制住、摁在地上嗷嗷叫唤。
    他冷着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唇边弧度放肆地勾了起来,饶是肩还被摁着手腕还被拽着、双腿被赤坂冶别住,也丝毫阻挡不了他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猖狂极了,“冶君你、你演得好努力啊……”
    赤坂冶:。
    他略微放松点力道,于是太宰治乐得更大声了。他笑得畅快,眼睛弯弯,情不自禁仰头,整个人都一颤一颤的,连落在颈侧的柔软发丝也跟着晃动,简直像是在赤坂冶心头拂过。于是他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目露无奈,松手把人放开。
    然而却是太宰治不叫他走了。
    他手肘一撑就支着身体转身,展臂来搂他肩膀、另一手去勾他脖子。赤坂冶原本因为羞耻想要跑路,猝不及防下叫他弄得一个踉跄,差点重新倒回榻榻米上。
    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太宰治一下占了上风。
    他唇角含笑,搂着他的脖子仰头来亲他。
    “你说话越来越气人了。”
    细密的吻轻柔落在他唇边,赤坂冶微微偏过头,知道这是种无声的嘉奖。只不过对方轻言细语地、含笑又说了句,“有几句听得我真想掐死你。”
    赤坂冶:……呃。
    他颇有些紧张兮兮地说:“不是……你为什么总给自己安那种人设?”
    “我有什么办法?”太宰治说,“叫你当狗你又不乐意!”
    赤坂冶:“……”
    太宰治伸手捏住他两边面颊、将他脸扯到变形,同时低头凑近、将额头贴过来。他轻声抱怨:“连叫一声都不乐意……小气鬼。”
    赤坂冶十然动拒,闭紧了嘴用眼神表达拒绝。
    太宰治哼了一声,松开他起身。他俯身将刚刚扭打时从肩头落下、掉到地上的大衣捡起来,一边随口问道:“你刚打什么坏主意呢?本来想说什么的?”
    赤坂冶撑起身体、抓了把头发:“准备说你是我天降转白月光——哦,以及巧克力是友情巧克力。”
    于是随着破空声,那件重量相当可观的外套被劈头丢到他脑袋上。赤坂冶再次被衣服摆起来的金属扣袭击,一时吃痛,只能顺势被压倒在地上。
    “……干嘛?”他有气无力地说,“我问你,你设定这种角色关系真没有想趁机动手的因素在?”
    “开始怪罪我了?”太宰治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可怜兮兮,像是要哭不哭,“趁机讲花言巧语糊弄我就算了,现在又开始把原因都归咎到我身上?”
    我没有,别瞎说啊。
    赤坂冶想这么说,却忽然听到一些极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响。他立马把话吞了回去。
    ……不是,虽然他们是不用见外的关系,但也不用不见外到这个地步吧?怎么忽然就……??
    赤坂冶僵硬两秒,等他把那件黑色外套拽下来、起身时,果然看到地上散落着衣物。他艰难地将视线缓缓上移,而在他犹豫不决的这段时间里,太宰治已经动作非常迅速地从衣帽间推门走出来,身上穿着的是那件方才在照片上出现过的、属于夏日祭典的浴衣。
    深色的浴衣衬得他皮肤愈发显白。他没绑外侧那层装饰性花纹腰带,只用细腰带在绕了一圈、随意打了个结,一边往外走着,一边展臂调整着袖子的长度、从手肘处往上拽了拽。
    赤坂冶怔了一下。
    他沉默几秒钟,而后表示:“你怎么连这种东西都能翻出来的?”
    ……这种压箱底的东西都能找出来,这房间里还有哪他没翻过吗?
    太宰治理直气壮:“因为我等了你好久诶!”
    赤坂冶表情很是无语。
    宁愿无聊到开始扒拉衣柜,也不愿意下楼给他帮忙、或者干脆在旁边坐着聊天么?借口吧,完全是借口吧?
    然而话虽如此,他神情却极不明显地柔和了些许。
    他当年身量不到一米八,确实跟太宰治此刻差不多高,然而他骨架比太宰治要大一些、肩膀更宽。这导致原本按他尺码订做的浴衣穿在他身上,要么裹得过于严实而多出些褶皱、不够美观,要么就显得有些松松垮垮、裸露出胸口和颈部部分皮肤。太宰治理所当然选择了后者,左右浴衣这种衣物从设计上就露不了太多。
    赤坂冶仔细端详片刻后,给予百分百好评:“……感觉你穿什么都很合适。”
    “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评价完全没有可信度好吗?”太宰治闲闲地说着。
    不过他往前走了几步,还是满意地看到赤坂冶近乎一错不错地注视着他。
    他投来的不是那种带有欲望的暗示性眼神,而仅仅是单纯的注视着他、像是想将眼前这一幕的每丝细节都刻在眼底一般。兴许未来的某日,他也能看着那张照片想起今天这一刻。
    “话说,你不喜欢逛祭典?”太宰治问。
    那整册相片里,祭典或公众活动有关的相片只出现了那一张。明明照片上他看起来玩得还是蛮开心的。
    ……因为人太多了。
    赤坂冶想说。
    不过他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太宰治走进,跟着仰起头。他眨了下眼,问:“你喜欢?”
    太宰治虽然会闲聊时讲起些乱七八糟的事,但他还是太神秘了。他不愿意大段大段地讲述自己的经历与过去,只能从他偶尔的只言片语捕捉到些残片。赤坂冶并不知道他认识自己之前、成为干部之前在过着怎样的生活。
    他去上过学吗?他去过夏日祭吗?他喜欢旅行吗?曾经有哪些朋友吗?
    赤坂冶不知道。
    他想问,但他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
    而如他所料。
    又一次的,太宰治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赤坂冶身前跪坐下来,却不只是老老实实坐下。他膝行往前挪了一段距离,于是赤坂冶腿立马不知往哪放了,有些迟疑地想往后躲。黑发青年及时捉住了他。他身体前倾,一手撑在对方支起的膝盖上,另一手伸手去碰他的脸。
    “如果你喜欢的话。”
    太宰治笑盈盈地说,“呐?少爷。”
    一个完全意料外的称呼。
    赤坂冶讶异地微微睁大眼睛,而在这两秒间,太宰治已经成功逼近了。他本就没妥善系好的腰带被蹭散一节、领口落下了诱人深入的空隙,搭配他含笑的眉眼和精致的五官,这一幕何止是秀色可餐。
    可太宰治却清晰看到他眼神转瞬间沉了下去。
    他依旧是面无表情,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制止住他的动作。是比刚刚更温柔的力道,却叫人完全无法动弹。
    “……太宰。”他低声念道。
    太宰治微微抬眸,与那双金棕色的眼睛对上视线。他们对视几秒,赤坂冶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于是太宰治有些索然无味地收了手。
    “你这就有点无聊了。”他淡淡地说。
    “抱歉。”赤坂冶只平静地表示。
    “……啧,算了。反正是你家。”太宰治干脆地起身,“你去楼下等我?会帮你把柜子收拾好的啦,你那些小纪念品也会放回原位的。”
    他背过身、系好腰带往衣帽间走:“不过衣服的防尘收纳太复杂了,你回头叫人来收拾吧。可以吧?”
    赤坂冶看着他纤瘦高挑的背影,垂下眸子,几秒后也跟着起身。
    “嗯。谢了。”
    他如此说了一句,而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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