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在这瞬间, 柳宾眼中闪过一道淡淡的红光,身上的气质也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某些转变。
    柳宾被季老师拦在身后,听着季老师不带一句脏字地讽刺自己爸妈, 非但没有想给自己爸妈说话的念头,只觉得自己千疮百孔的内心在这刻仿佛得到了治愈。
    “就是,季老师说的在理,画画哪里不好了?你们有些大人就是会偏见我们的兴趣爱好。”梁浩脾气最冲, 他一点都不怕这些所谓的家长, 站出来给柳宾撑腰, “你们这是在抹杀柳宾的天赋!”
    沈霁云默默补刀:“而且说画画以后吃不上饭……这话真是太偏见了,不管是学画画还是选最热门的专门, 都有失业的风险。与其让柳宾去学完全不感兴趣的其他专业,不如让他进入极有天赋的画画行业。”
    傅南北就更嚣张了, 他指着柳宾大吼了一句:“谁说画画没饭吃?你给我学,就你这画画的天赋, 等你大学毕业直接来傅家公司找我!”
    这话一说出口, 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一瞬。
    柳宾爸妈本来暗恨这群话多又聒噪的学生,但是一听到傅家公司, 再一看傅南北那嚣张的态度和表情, 神色变了又变。
    身在帝都就没有不知道傅家公司的,而一个学生敢放出这种话,说不定和傅家关系匪浅。
    到底是精于算计的成年人,柳宾爸爸收起脸上的怒气,笑着问傅南北问道:“这位同学, 你叫什么名字?”
    傅南北虽然嚣张,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他从小接触各种世家长辈, 对于柳宾爸爸这话的意思心知肚明,他冷笑:“傅南北。”
    他说着,又指向柳宾:“柳宾是我朋友,你们身为他父母,合理管教他没问题,但是他要是在家受了委屈,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柳宾爸妈一听到他姓傅,互相对视了一眼,不再继续和季老师争吵,也不再用那种厌恶柳宾画画的目光看着他。
    傅南北放下狠话后悄悄凑到沈霁云身后问道:“怎么样,我帅吧?”
    沈霁云点头:“帅!”
    “嘿嘿,都是跟我哥学的,我有个堂哥,有次他遇到麻烦比我还帅,云淡风轻报出自己的名字,从那之后我就一直想学他这么装逼,奈何没机会……”
    沈霁云了然:“你堂哥是傅知礼吧?”
    傅南北:……
    他在短暂的吃惊后才问道:“你怎么知道?”
    沈霁云用和善的目光瞥了他一眼,“这是一个秘密。”
    傅南北急了,他双手放在沈霁云的肩上,低声嘶吼道:“你不知道我最喜欢听八卦吗?你不让吃瓜我要难受死了!”
    梁浩在一旁轻咳,拜托这还在老师办公室呢,傅南北怎么就开始发疯了!还要不要维持你傅家人的高冷形象了?
    傅南北又弱弱地将手放下,一副想要吃瓜又吃不到的悲痛模样。
    挨揍男生的父母同样听到傅南北的话,本来打算继续追究的他们看到傅南北对柳宾的维护,走到窗口小声商量了一会儿之后,决定简单赔偿就行,不用把事情闹大。
    毕竟现在已经确定那是谣言,而自家儿子说话那么难听,也算是诽谤,只要季老师和柳宾追究,他们家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再加上柳宾那小子还有傅家的人撑腰……这事怎么看都不宜闹大。
    柳宾家长自然没意见,双方决定赔偿了事。
    但是季老师却没这么好说话,就像她说的,柳宾父母不给柳宾撑腰,柳宾作为她的学生,就由她来。
    她轻笑着说道:“这件事赔偿是一回事,但这位同学的家长,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还没说话?你们不会觉得我会任由学生骂自己吧?”
    她这话让那男生的家长脸色不太好看,但是也知道自家儿子那说的话实在很脏,涉嫌人格侮辱,并且在败坏老师的名声,但凡脾气差一点的老师都不会善罢甘休。
    男生妈妈半个小时前还在办公室不依不饶,现在却走到季老师面前赔着笑:“季老师,这孩子还小,说话不经大脑,您放心,回家后我一定会好好管他!”
    季老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回到家怎么管孩子是你们的事情,但是明面上还是需要一个解决方法的,这位同学侮辱老师和同学,散播谣言,该有的检讨绝对不能少。”
    她说到这,又回头看了柳宾一眼,随后收回目光,语气冷静:“就像这位同学的家长所说,他还是个孩子,身为老师我可以不在意他的检讨,但是他恶意中伤同龄的同学,这种行为太过恶劣,这样吧,等下周一的升旗仪式,就让这位同学当众检讨对柳宾同学道歉。”
    男生妈妈的表情难看:“这不太好吧……”
    季老师对她笑了下:“这位家长,一味地纵容孩子在以后可是会有恶果的,还是说您不打算这么简单处理,而是准备在高考前夕让自家孩子记过呢。”
    侮辱老师以及散播老师和学生之间的谣言,这事可大可小,完全看季老师想怎么处理了。
    男生家长一听到记过,眼中都闪过慌乱,男生妈妈咬牙说道:“我觉得季老师您刚开始说的检讨很有必要!季老师,您放心,周一时候我们一定会让他在升旗仪式的时候当众给柳宾同学道歉。”
    男生一听到自己在下周一要当众念检讨道歉,眼中闪过不服的神色,他这个年纪最要面子,让他当着全校师生面前给柳宾道歉不如杀了他!
    他吼道:“我不同意——”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音,他就被父母各自扇了一巴掌,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爸妈,他脸上还有被柳宾揍出来的伤,爸妈竟然这么无情还让自己伤上加伤?!
    “这没你说话的份!”他爸瞪了他一眼,“你自己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周末跟我们一起去柳宾同学和季老师家里登门道歉!下周一再当众对柳宾同学道歉!”
    他妈的声音更冷:“书都白读了,怎么能那样说话?以后再听到你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你也别继续读书了,直接退学吧!”
    男生愣愣地看着表情正义的父母,他隐约记得在自己上周日在家时候打游戏说脏话,父母都一副笑眯眯的表情,怎么今天就变成这样了?
    沈霁云看着男生脸上百思不得其解的二傻子表情,觉得这男生容易被煽动在背后说那些话不是没有原因的,看起来实在是不太聪明的模样……
    柳宾一直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他看着季老师,又看向班上的其他同学,眼中的那抹红色又逐渐变淡,最后恢复原本的模样。
    他腼腆地笑了下,真好,他觉得这一刻特别温暖,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一切换取这幕转换为现实。
    这场闹剧闹起来的时候轰轰烈烈,在结束时刚开始趾高气扬的几人都变得低声下气,本来会闹大打破难以收场的事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收场。
    不过真要严格说起来,但凡中间少了任何一个环节,今天这件事都不会这么简单的解决。
    不管是沈霁云将李安平扒出来,还是季老师亲自前来学校给柳宾撑腰,再到最后的傅南北用家世压人,只要缺少任意一部分,那男生家长和柳宾爸妈恐怕都不会轻易走出办公室。
    柳宾爸妈在临走前对柳宾露出一个慈爱的笑,两人想要摸一摸柳宾的头发,被柳宾后退一步躲开,柳宾爸妈讪笑了一下,又看向傅南北,好声好气中带着几分奉承说道:“咱们家柳宾在学校就麻烦傅少您多照顾了。”
    傅南北不喜欢这对夫妻,只皱了皱眉没说话。
    柳宾爸妈又看向沈霁云和梁浩,对这俩人也印象深刻,不过没等他们继续开口,沈霁云就走到柳宾身前,对柳宾说道:“你脸上受伤了,我带你去医务室吧。”
    这话让柳宾爸妈本就讪笑的脸变得更尴尬了,他们在柳宾身旁这么久都没注意到柳宾脸上有伤,并且还打了柳宾一巴掌。
    他们没脸继续待下去,低着头穿过这群学生,步伐匆匆地离开。
    在俩人身后,是准备走人的那对夫妻,俩人不仅自己回去,还打算把那男生也带回家好好教育。
    就在这时,几个警察从楼梯处走来,其中一个警察看着乱糟糟的场景扬眉,他走到近处问道:“是谁报的警?”
    沈霁云举起手:“我。”
    被沈霁云推到办公室角落的李安平听到警察真的来了不由吓得浑身发抖,他以为沈霁云是在吓唬他!没想到对方是真的有报警!
    两个警察走到沈霁云身前,沈霁云定睛一看,发现刚刚开口的警察后面还跟着郑警官,这也算是老熟人见面了。
    沈霁云笑了下,有条不紊的将李安平做的种种事情一一说出,在警方将李安平带走的时候,他又对郑警官说了一句:“后面的事情将由律师全权负责。”
    郑警官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他咧嘴笑了下:“这位同学,我感觉你有点眼熟。”
    能在警察面前面不改色的沈霁云让几个警察都面色惊异,别说沈霁云只是一个高中生,就算是成年人在警察的盘问下也不会如此淡定。
    他说话条理分明,逻辑清晰,比成年人还要稳重冷静。
    沈霁云对郑警官笑了下:“我也觉得你很熟悉。”
    郑警官嘿嘿一笑,带着李安平离开学校。
    在一旁的三班班主任全程没能插上话,只来得及给李安平家里通知——你们儿子进局子了!
    除此之外,他就站在一班班主任旁边当个吉祥物。
    挨揍的男生父母带着男生还没走远就看到警察到来,他们在旁边听了会儿,目光落在沈霁云脸上,眼中都不由划过一丝后怕。
    原来这个看起来很沉静的学生才是最可怕的,他没像傅南北那样提前放狠话,也不像季老师看似咄咄逼人,实际上还会留一条后路解决问题,他是直接将事情按照最严重的后果处理!
    和你商量怎么轻拿轻放这件事?不存在的,他一出手就将人按死,压根不给别人放低姿态求饶的机会。
    挨揍的三班男生现在是真的怕了,他有预感,如果不是自家爸妈道歉的速度快,今天被警察带走的估计不止李安平,还会有他——
    他看了沈霁云一眼,悄悄咽了下口水,跟在爸妈身后跟鹌鹑似的离开。
    等警察一行人将李安平带走后,一班的同学们才敢开口说话,梁浩用一种佩服的目光看着沈霁云:“沈哥你来真的啊!你刚刚在警察面前怎么做到一点都不紧张的?”
    沈霁云微微一笑:“无他,唯手熟尔。”
    这充满装逼气息的回话让傅南北锤了下墙:“我以为我哥就够装逼的了,没想到最能装逼的竟然是你!沈霁云!”
    一班的同学们都哄笑起来。
    沈霁云内心惆怅,他没装逼呀,他说的是实话,他进局子的次数这么多,并且每次进局子不是人贩子绑架案就是凶杀案,现在只是被警察盘问高中生的散播谣言,他实在紧张不起来呀!
    沈霁云没管其他人打趣的目光,而是对柳宾笑着说道:“走吧,我们先去医务室处理你的伤。”
    柳宾盯着沈霁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乖巧地跟着沈霁云身后前往医务室。
    在俩人身后,梁浩和傅南北也抬脚想跟过去,但是老班对一班的同学们大喊了一声:“反了你们!全体逃课是吧?”
    梁浩和傅南北又悄悄将腿收回。
    “哼,我记得跟你们说的是自习课,不是体育课!你们都跑到外面自由活动了?!”老班表情严肃,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眼中带着笑意,他对同样站定没动的沈霁云和柳宾和颜悦色说道:“你们先去医务室。”
    说完这话,他脸色又变得严厉起来,对着梁浩和傅南北身后的一众一班学生们说道:“你们还不滚去教室自习?!”
    一班众人轰地一声散开跑向教室。
    等一班的学生们都离开后,三班的班主任有些羡慕地开口:“你们一班的那个沈霁云,小小年纪领导能力和凝聚力就这么出众,以后不得了啊!”
    老班嘚瑟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学生!”
    季老师瞥了老班一眼,她走出栏杆处,看着沈霁云和柳宾前往医务室的背影,最终笑了起来:“柳宾同学的性格内向,有沈同学当朋友算是他的幸运。”
    “……能当你的同桌,我很幸运。”柳宾在前往医务室的路上声音很小的说道,“沈同学,真的很谢谢你。”
    “说谢谢我的人太多了,你不如用其他的方式感谢我。”沈霁云轻声说道,“比如将你心里的那幅作品画出来。”
    柳宾重重点头:“我会的!”
    柳宾在办公室那短暂的变化没能逃脱沈霁云的眼睛,但在柳宾即将转化为厉鬼,这个世界也要开始崩塌之际,他又压下厉鬼的气息,重新变回一个普通学生。
    沈霁云猜测,柳宾的执念除了在被人冤枉时有人出面“拯救”他之外,还有另一个执念,那就是他一直念叨的,但是却始终没能完成的作品。
    从这天开始,柳宾每天下课期间都会坐在座位上完成自己的那幅画,就连体育课他都不再去打篮球,而是一心沉浸在画中。
    第三周转瞬即逝,在周日的时候,柳宾没有回家,而是和沈霁云待在学校里,也是在这时候柳宾才发现成绩最好的沈霁云竟然悄悄地谈了恋爱!
    柳宾发现这件事的时候震惊到连电容笔都掉了,他吃惊地说道:“沈同学,你有对象了?”
    沈霁云点头:“学校里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你要替我保密。”
    柳宾有些手足无措,他听到只有自己沈霁云的秘密时有点开心,随后又悄声问道:“沈同学,你女朋友漂亮吗?”
    沈霁云咳嗽了一声,他想了下傅知礼那张冷淡脸上的精致五官,不由点了点头:“还挺漂亮的吧……?”
    柳宾好奇地看着沈霁云,漂亮就漂亮,怎么还带个吧?
    沈霁云无比自然地解释:“因为他是男生,用漂亮这个词总感觉有点奇怪。”
    一向腼腆内向的柳宾张大了嘴巴,他结巴说道:“是、是男生啊!”
    沈霁云点头。
    柳宾由衷佩服:“还得是沈同学,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仅都谈恋爱了,还是个男生。”
    他虽然吃惊,但是感慨的语气却很正常,完全没觉得沈霁云找个男生当对象有多么惊世骇俗,还颇为感兴趣地询问沈霁云谈恋爱的感悟。
    沈霁云从来没和别人聊过这些,听到柳宾好奇,他也来了点兴趣,对柳宾说道:“我男朋友吧,什么都好,就是有些黏人。”
    柳宾:“黏人不好吗?热情才能维持一段感情,要是两个人都很冷淡,还在一起做什么呢?”
    不过柳宾也很难想象沈霁云谈恋爱时的状态,他趴在长桌上打量了沈霁云一眼,忽然问道:“沈同学,你说你男朋友黏人,是不是你平时不够黏他?他没安全感才会时时刻刻都想黏着你。”
    沈霁云认真思索了一番:“我这不是白天上课晚上晚自习嘛,是没有太多的时间黏着他。”
    柳宾:“那你是不是也从来不撒娇?”
    沈霁云虎躯一震:“我撒娇?”
    柳宾点头:“是啊,人家谈恋爱都会撒娇卖萌让感情升温,你平时冷静就算了,总不能谈恋爱还这么端着吧?”
    沈霁云想了下自己撒娇的模样,感觉自己后背好像被厉鬼挠了下,都冒冷汗了,他有点痛苦地婉拒:“……撒娇就算了。”
    柳宾拍了下桌子:“怎么能算了?!谈恋爱一定要学会撒娇呀!你不撒娇,他也不撒娇,你们的感情就快到尽头了!”
    沈霁云:“……他还挺喜欢撒娇的。”
    柳宾:“……”
    哦那没事了。
    说话间,傅知礼打了个电话过来,沈霁云的表情甜蜜中又透着烦恼,他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处:“哎,男朋友太黏人的烦恼谁懂?”
    柳宾:“……”
    这话太欠揍了,让单身至今的柳宾眼睛都变红了,不过好在他低下头重新画画时,眼中的红色就消失了。
    沈霁云靠在阳台上,为了不打扰到柳宾画画,他将阳台上的推门拉上后才接起电话。
    “阿云。”傅知礼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他声音有些哑,尤其是上扬的尾音,一笑起来就像是有钩子让人心里痒痒的。
    自从上次帮沈霁云调查到李安平后,傅知礼还替沈霁云找了律师,自然从中发现沈霁云的真实名字,现在他对沈霁云的称呼已经从游戏ID的“星星”自然而然地变成“阿云”。
    傅知礼还调侃“阿云”这个称呼和自己的游戏ID“阿月”十分般配。
    沈霁云每次听到傅知礼这样喊自己都感觉自己耳朵酥酥麻麻的,他揉了下自己的耳朵:“……好奇怪的昵称。”
    傅知礼轻笑了一声,他的呼吸声从手机话筒吹拂到沈霁云耳边,就像是在沈霁云耳边低语似的。
    沈霁云感觉自己耳尖泛红,耳边像被羽毛轻柔划过,一路酥软到心间。
    两人打着电话,但是也没说话,此时的阳台很安静,沈霁云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静,觉得这要是现实世界也不错,柳宾还好好活着,自己也没和傅知礼分手,一切看起来都十分美好。
    在一片宁静中,傅知礼那边响起敲打键盘的声音,随后他的声音透过手机话筒传来:“王律师在夸你呢,他和警察对接案件的时候,说派出所的警察都夸你很厉害。”
    沈霁云想起郑警官,不用说都知道一定是郑警官在夸自己。
    他笑了下:“这件事还没跟你道谢。”
    “为什么要道谢?”傅知礼的声音带着点儿疑问,“我帮你不是应该的吗?阿云,你在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我,我很开心。”
    傅知礼这话让沈霁云微怔,似乎在不久之前,现实中的傅知礼也说过同样的话。
    看来不管是现实中的傅知礼还是在循环世界中,傅知礼都没有任何变化。
    沈霁云在此刻突然有些想见到现实中的傅知礼,想把两人间的那段网恋坦白,在这个世界和傅知礼的相处让他已经不满足于只和傅知礼当朋友,他想回到高中时期,想继续傅知礼在一起,想傅知礼黏着他,也想完成两人之间的始终没能完成的见面约定。
    想坦诚想拥抱想永远在一起——
    电话里的傅知礼在此时像是心有所感似的,忽然说道:“阿云,我想见你,我回国见你,好吗?”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文字聊天就满足,但在语音后,傅知礼也想要的更多,尤其在最近他从别人口中得知沈霁云的优秀和出众,更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
    人都要有贪念和欲望的,满足了这个之后又想要其他的,傅知礼觉得自己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好像怎么样都不够满足,除非能一直待在沈霁云身边。
    “好。”沈霁云看向宿舍里埋头苦画的柳宾,声音很轻地说道,“今天周日,在下周六前吧。”
    傅知礼:“等我处理完我这边的事情我就去找你。”
    周一的时间很快到来,在周一早上的升旗仪式上,沈霁云站在一班的最前方,在他身前是柳宾,柳宾抬头看着在话筒前磕磕绊绊道歉的那个男生,目光一动不动,就这样盯着对方看了足足有十分钟。
    有那么一刻,他褪去身上的腼腆,目光变得幽深阴暗,在话筒前的男生不小心对上他的目光,整个人都被吓得一颤,莫名有一种被阴冷野兽盯上的错觉。
    直到那个男生颤颤巍巍地读完将近一千字的检讨书,柳宾才收回目光。
    收回目光的柳宾又变成之前的害羞模样,他小声地对沈霁云说道:“我很高兴,沈同学,比我考试是前十名还要高兴。”
    沈霁云转头看向他,脸上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笑:“我也很高兴。”
    升旗仪式结束后,梁浩第一个跑过来,他锤了下柳宾的肩膀:“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柳宾揉了下自己的肩膀,发出“嘶”的痛呼声。
    梁浩立刻紧张起来:“没事吧?我没用力啊!”
    柳宾噗嗤一声笑出来:“骗你的!”
    梁浩勒住他脖子:“你都跟傅南北那家伙学坏了!”
    “谁?我好像听到谁在说我坏话!”在不远处的傅南北目光精准锁在梁浩身上:“是不是你这个坏狗?!”
    傅南北说着话,冲过来给了梁浩一拳头。
    梁浩被打得嗷嗷叫,对沈霁云伸出手求救:“沈哥,救我!”
    沈霁云含笑看着几人,他脸上带着笑,谁都没帮,就站在旁边看几人打闹。
    也就是在这天之后,柳宾变得开朗起来,跟之前的有心事的开朗不同,现在的柳宾变得和之前完全不同,禁锢在他身上的枷锁仿佛被人打开,他脸上每天都带着笑意,对着一班的同学们热情打着招呼,已经彻底融入了班级中。
    梁浩酸溜溜的:“这货之前就受女生欢迎,现在更受欢迎了。”
    提到这种话题的时候,柳宾又变得羞涩,他对梁浩眨了下眼睛:“你也很受欢迎。”
    校园的日常生活在转瞬就来到周六,这时候的天气已经变冷,帝都也下起了鹅毛大雪,天气太冷加上又是周六,学校担心学生们放学回家不安全,今天的晚自习放假,让学生们下午放学就能回家。
    而这天下午,在下课铃声响起,大家都等着放学的时候,柳宾有些羞涩地拿着自己的PAD走向讲台。
    班里的同学们都抬头看向柳宾。
    柳宾放下手上的PAD,脸色有些泛红,他对台下的同学们说道:“这一个月多谢一班的所有同学们对我的照顾,这个月是我十八年的人生中度过最精彩的日子,在班里我认识了很多朋友,学到了很多新的知识,也在大家的帮助下跨过那道对我来说永远都过不去的门槛。”
    班里在这时变得安静无比。
    柳宾对着所有人鞠躬,再抬起头的时候,眼中有泪花闪烁:“不管大家以后在何处,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我们又是否能再次相逢,在我心中,一班的所有同学们,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段日子值得我永远铭记,在离开前,我想把我用一个月画的作品展示给大家。”
    柳宾的PAD投屏在屏幕中被放大,首先出现的是一班所有学生坐在教室里的画面,在右上方的教室门口,是跟在老班身后的柳宾,他看起来有些紧张,在走进新班级前连头都不敢抬起。
    柳宾将画面放大,随着他放大画面的动作,画面先是暂时定格在老班的左眼中,随着眼睛部分的继续放大,下一秒,另一幅新的画面继续浮现。
    班上的同学们发出一道道惊讶的声音,原来这画远不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竟然是3D立体画,能从一幅画中的不断放大看到无数的其他画面。
    第二幅画显露出来后,同学们都笑了起来——
    这是梁浩龇牙咧嘴不乐意往后挪座位的画面。
    柳宾的绘画活灵活现,连坐在角落里的同学都没忽视,将每个同学的表情都仔细画到画面中。
    后面的画面让班上的同学们时不时发出哄堂大笑声,有梁浩怂恿柳宾去帮自己送情书的画面,也有傅南北发疯对着空气挥拳说这破数学题真难的画面,更有沈霁云安静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的画面……但是稍微放大就能看到,沈霁云低着头竟然不是在看书,而是借着书本的遮挡悄悄地发消息。
    班里的同学们顿时发出唏嘘的声音,沈霁云咳嗽了一声,哎呀谈恋爱嘛!都是他这样的啦!
    接下来的画面就变得沉重起来,画面中的柳宾独自一人站在教室中,这一次在他身旁的只有书桌,他孤零零地在书桌前,画面上是铺天盖地的黑白字体,全都在他骂他、骂季老师。
    那些话语不堪入目,只是看着都让人窒息,而柳宾的表情也很绝望。
    这幅画之后是柳宾站在宿舍走廊的窗口,画面中只有他的侧脸,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他双手紧紧抓着窗沿,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会跳下去。
    班里的同学们又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大家的心都被揪了起来,好像在某个时空中,柳宾似乎真的从窗口跳了下去。
    但是下来的画面又柳暗花明,季老师穿着风衣赶到办公室、沈霁云动员一班的全部学生前往三班抓住散播谣言的罪魁祸首、梁浩和傅南北在办公室替他说话、警察到来将李安平抓到警局……随后就是他被沈霁云带到医务室,季老师也在第二天前往学校继续上课。
    周一的检讨会柳宾没着重画那个男生,他笔墨下全都是一班的同学以及打闹的梁浩和傅南北,沈霁云则双手环胸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
    画面太多,其中还有他坐在书桌前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沈霁云,听着沈霁云对自己的肯定,也有季老师对他竖着大拇指说他画画有天赋。
    还有他在半夜悄悄画画,听到沈霁云也在悄悄和男朋友打电话的画面,更有他在篮球赛结束后被班里的所有同学包围欢呼的画面。
    一个月的相处,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原来早在不知不觉间,大家就留下了这么多的回忆。
    柳宾画出来的3D立体画宛如魔法效果,每一幅画都真实无比,好像能让人穿进画中,重温这一个月相处的点点滴滴回忆。
    画面继续放大,出现一张童年期的柳宾,画面上的柳宾举着自己画的蝴蝶兴高采烈地给父母观看,但是父母表情不耐烦地将蝴蝶撕碎洒在他头上,柳宾的表情呆滞,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从画中都能看出来他当时的茫然无措和害怕。
    这是最后一幅画,在全班同学都寂静无声中,柳宾笑了下,他打开绘画软件,放出第二幅画——还是那幅童年期的蝴蝶画作,但是不同的是,当时的那幅画被人撕碎,但是这次他将画中的蝴蝶以一种全新的感悟再次画出。
    这是一张动图。
    画面中的蓝色蝴蝶绚丽无比,翅膀上点缀着微妙的花纹,渐变的蓝色纹理闪闪发光,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但美中不足的是,这蓝色蝴蝶的翅膀上有一道道黑色的枷锁,它将蝴蝶死死地束缚,蝴蝶无力地扇动着翅膀,身上的花纹越来越黯淡。
    就在蝴蝶逐渐放弃挣扎的时候,画面中出现一只手,随着这只手的出现,蝴蝶身上的枷锁被莫名的力量震碎,它重新飞向空中。
    蝴蝶身上带着被枷锁禁锢的伤痕,但当它在空中翩翩起舞之时,身上的伤痕也在逐渐愈合。
    最终蝴蝶越飞越远,逐渐化为细小的蓝色光点消失在画面中。
    柳宾关上PAD,再次对全班同学鞠躬:“谢谢你们。”
    班里的同学们都愣了许久后,一个女生捂着嘴巴小声哭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心里好难受。”
    梁浩的眼睛也变红,他看着柳宾,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似的,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好像在冥冥之中错过了什么。
    不止梁浩,班里的所有人几乎都有这种感觉。
    柳宾被同学们包围在讲台中,大家都抹着泪跟他说话。
    沈霁云走到教室门口看着这一幕,他看到柳宾被女生包围又变得脸红,也看到梁浩对他骂了几句,说他太煽情,还看到有同学安慰柳宾不要沉浸在原生家庭的苦痛中,要学会向前看。
    沈霁云轻轻笑了一下,他将教室门带上走出学校。
    学校除了一班的学生们还在之外,其他班里的学生们差不多都已经离开学校。
    此时的学校非常安静,大雪纷飞,雪花落在沈霁云的肩上,他每走一步都会在雪中留下一个脚印。
    他踏着风雪走到校门口,看到有个人影正站在雪中,那人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戴着一条灰色毛巾,垂眸看着空中飘落的雪花。
    沈霁云的脚步声让他抬眸看去,下一秒,俩人在空中对视,同样纯黑色的眼眸在短暂的怔楞后同时染上笑意。
    不同的是,傅知礼在原地看了沈霁云好一会儿才走向他,他摘下自己的围巾动作仔细地在沈霁云脖子上绕了一圈,将沈霁云裹得严严实实的才开口——
    “你的出现让整个世界都变得寂静。”
    他问:“阿云,为什么?”
    可惜他没能等来沈霁云的回答,在俩人身边,下雪的声音仿佛都变轻了,世界逐渐被大雪淹没,俩人身后的学校碎成雪花般大小,在轰的一声之后,整个世界消散。
    沈霁云睁开眼睛,一幅画从天而降。
    那幅画正是现实中的上一秒,在他看到头顶的那只手时,他没避开,而是伸手握住了那只手,而这也是循环世界中一切的开端。
    这只手的主人从天花板上落下,他神色破碎,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他的眼睛,明明浑身上下都是厉鬼的凶戾之气,但他眼中又满是笑意,因为他已经被人从深渊中救出了。
    蝴蝶的蓝色花纹在他眼角绽放,他对沈霁云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轻快又信赖地喊道:“沈同学。”
    沈霁云接过飘在空中那幅专属给自己的画,另一只手拉住柳宾,轻笑着回道:“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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