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
隔壁门开着, 赵女士叫赵英媛，她对几人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几位进来看房子吧。”
沈霁云和傅知礼率先跟在她身后走进房间，尤助理则跟在傅知礼身后, 房子面积很大，几人同时进入房间也不显得拥挤。
这房子的格局和沈霁云住的那套有略微的不同，不过同样布局很好，一走进客厅就能看到阳光扑在地面上, 空气中的浮尘在阳光下起舞, 只是站在房间里都觉得温暖明亮。
房间简单装修了下, 风格是新中式风格，家里没放家具, 看起来空荡荡的。
赵英媛对傅知礼笑着问道：“傅总，这房子的风格是早年装修的, 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找人重新装修。”
傅知礼微微摇头，他对房子装修不在意, 只是想住在沈霁云旁边, 至于其他的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
几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傅知礼对房子还算满足, 当场让尤助理付了定金。
赵英媛没想到傅知礼会这么爽快, 不由笑得起来，苍白的脸上也染上几分血色：“谢谢您，傅总。”
沈霁云走到阳台处用指尖捻了下护栏上的灰尘，对赵英媛问道：“赵女士你先前说还有几套房子也打算卖了？”
赵英媛点头：“我和我先生住的那套，还有另外几套都打算出售……难道沈少也想买房子？”
沈霁云浅浅笑了下：“我记得赵女士住在淮市吧？我正准备去淮市买套房子, 不如去赵女士家里看看？”
站在阳光下的沈霁云被阳光笼罩，他黑色的瞳孔在阳光中看起来有几分幽深，但又因为他唇角的笑让他看起来格外的清风霁月。
赵英媛下意识地点头：“好。”
傅知礼定定地看着沈霁云, 许久后才收回目光。
沈霁云礼貌问道：“不知道赵女士什么时候有空回淮市？”
赵英媛转头看了眼傅知礼，思索了几秒后：“等傅总过完户？”
沈霁云笑吟吟地看向傅知礼。
傅知礼在接触到他视线的时候莫名明白了什么，他低声说道：“赵女士，方便的话，不如我们现在就去过户？”
赵英媛自然没意见，沈霁云和赵英媛互相留了联系方式，赵英媛说忙完这套房子就带沈霁云去看淮市的房子。
几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过半小时的时间就要离开。
在离开前，傅知礼伸手弹了弹沈霁云脑袋上的那缕呆毛，然后又用掌心压了压，发出一道有些低沉的笑声。
沈霁云轻咳一声，随意扒拉了下自己的头发，然后转身回家，对傅知礼摆手：“傅总慢走。”
他没厚此薄彼，也对尤助理打了个招呼：“尤助理，下次见。”
尤助理愣愣地点头，他看着沈霁云脑袋上有些乱的头发，又呆呆地看向傅知礼垂在裤线两边的手，在脑中发出爆鸣声——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傅总是不是喜欢沈少！
尤助理满脑子的八卦，表情都变得激动起来，走在前方的傅知礼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凉冰冰的：“你在想什么？”
“……”尤助理脑子转得很快，“我在想我昨天没汇报完的工作报告。”
傅知礼看了他好几秒才收回视线。
尤助理松了口气，按照傅知礼的性格，要是被他知道别人在想他的八卦，估计会直接扣工资！
沈霁云回到家后关上房门，他给自己煮了两个鸡蛋，又拿了个杯牛奶，敷衍地吃起早饭。
躲在客厅阴凉处的王晶晶刷着手机，在沈霁云吃鸡蛋的时候，她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哇！这个赵英媛，结婚过三次，第一次因为家暴离婚，第二次结婚丈夫意外出事，第三次的原因你们肯定想不到！”
沈霁云一吃鸡蛋就会被蛋黄噎着，他一口气喝了半杯牛奶才缓过来：“什么原因？”
“还是因为家暴，但是她第三任丈夫在家暴的时候被赵英媛正当防卫死于意外。”
王晶晶在房间里飘来飘去：“我看了下时间，准确来说，她第三任丈夫是在将近两个月前出的意外，当时这事被闹上了热搜，很多人共情被家暴的赵英媛，警方那边受到舆论影响，这起案件结束的非常快，最后以正当防卫结案。”
曹辛荷也凑过来看了下，她有些惊讶：“这个案件的男方好像是个孤儿。”
沈霁云将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才开口：“你们怎么想？”
“不知道。”王晶晶摆烂地挂在墙上，“谁知道是真的正当防卫还是假的。”
曹辛荷蹙眉：“第二任丈夫也死于意外，死于什么？不会是爬山吧？”
沈霁云笑了下，不过眼中却没什么笑意：“应该不是吧，如今夫妻间想用爬山制造意外应该会让警方生疑，只会调查得更仔细，不一定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她第二任丈夫是死于潜游，据说当时是在淮市的海中潜游，她和救援人员好几人都没能将人救回来。”王晶晶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这是意外还是什么？”
“谁知道呢。”曹辛荷靠在窗帘边，“看起来确实是意外。”
沈霁云没看到当时情况，他也不清楚，又随口问：“她第一任丈夫呢？还活着吧？”
王晶晶点头。
沈霁云若有所思起来。
“我们猜测都是不准确的，等会她忙完联系我，我去她家里看看，她第二任丈夫的魂魄应该不在她现在的家，她再婚后不可能住在原先的家里，但是第三任丈夫的魂魄一定在家。”
毕竟从新闻上来看，第三任丈夫是在家里出的事。
王晶晶举起手：“那带我一起去，我要去看热闹！”
曹辛荷想了想，也举起手：“我也挺想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舞鞋里的何妍没吭声，她沉默地将舞鞋拖到沙发底部将自己藏起来，从昨天看完爸妈回来后她就一直待在沙发下没出来过。
沈霁云低头看了下沙发底部，愣是没看到舞鞋在哪，他有点无奈，要是能带何妍去看看王医生就好了，感觉除了自己之外，厉鬼普遍也都有很大的心结。
好在王晶晶很活跃，她和曹辛荷还有年纪代沟，但和何妍算是同龄人，特别想把何妍拉出来一起玩。
察觉到沈霁云也在关注沙发下的舞鞋时，王晶晶嘿嘿一笑，对曹辛荷说道：“曹姐，可以借你的钢筋用一下嘛。”
曹辛荷二话不说就用鬼力将钢筋显形然后递给她。
王晶晶手拿钢筋趴在地上戳着沙发下面，嘴里还发出欢快的笑声：“何妍快出来玩呀！”
这画面阴森又恐怖，在沙发上的沈霁云十分无语，在这时他电话铃声响起，是昨晚的小警察打来的。
沈霁云站起身离开客厅，走到阳台才接起电话：“郑警官。”
郑警官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惊喜：“沈先生，多亏了你！我们找到那个人贩子，她最近正好又混迹在帝都，我们在车站把她扣下来了！”
沈霁云不由吃惊于帝都派出所的效率，“你们这速度真快。”
“平时不会有这么快，这不是巧了嘛，那个人贩子刚一路从南方城市过来，正打算在帝都停下休闲几天就被我们逮到了！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你报警的时间太及时了，再迟几天那人贩子就离开帝都了！”
“女孩的行踪找到了吗？”
“……”
电话那边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一道叹息声响起：“没呢，人贩子什么都招了，但是那女孩转手好几次，现在不知道被卖到哪去了。”
沈霁云也叹了口气：“女孩爸妈很难过吧。”
这个话题很沉重，两人也没多聊，郑警官说有后续消息再通知他。
沈霁云：“我以为你们只会通知女孩父母。”
“你作为这起拐卖案的突破口，于情于理都会通知你的。”郑警官急匆匆说完后挂断电话。
沈霁云坐回沙发上，这几天忙得不停，现在突然停下来他还有点不习惯。
王晶晶看出他平静表情下的茫然，不禁开口说道：“你之前不是说想锻炼体力吗？来来来，你跟我和曹姐对打试试？”
沈霁云默默看了眼她手上散发着浓烈怨气的钢筋和在旁边微笑的曹辛荷，闭了闭眼：“这架是非打不可吗？”
“当然了！你不是无聊嘛！来给自己找点事做吧！”
王晶晶拉着沈霁云进入健身房。
几秒后，健身房门口丢出来一叠符箓和佛珠。
“先说好，这是纯体力锻炼，沈哥你不准用外力！”
三个小时后，头发都被汗湿的沈霁云几乎是扶着门走出来的，在他身后是笑嘻嘻的王晶晶，曹辛荷站在墙角不紧不慢擦着自己的钢筋，对着沈霁云背影笑道：“以后每天锻炼三小时吧。”
沈霁云：“……”
这日子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沈霁云洗完澡后，赵英媛的电话正好也打个过来：“沈少，你现在有空吗？我和傅总的房子已经处理完打算回淮市，你有空的话我们现在就去淮市看房子？”
“我有空。”沈霁云看了眼手表，“我们坐飞机还是高铁？”
“高铁吧，两小时就到了。”
沈霁云和赵英媛约定一小时后高铁站见，只是俩人的座位没买在一起让沈霁云有些遗憾，他还想趁着坐高铁的时候和赵英媛打探一下情况。
高铁上今天没有吵闹的小孩子，被两个厉鬼虐了一番的沈霁云靠在座椅上小眯了一会儿，等到站的时候还是赵英媛把他喊醒的。
“沈少，得麻烦你跟我一起打车去看房了。”赵英媛脸色还是很白，尤其在下午的阳光下，看起来更白了，她站在高铁出站口，对沈霁云勉强笑笑：“我最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平时出门都不开车。”
沈霁云表示理解：“赵女士不用这么客气，我平时出门也都打车。”
赵英媛点了头，在她伸出手招车的时候，沈霁云看到她衣袖下的佛珠，这佛珠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是寺庙的主持专门开过光的。
沈霁云摸了下自己的手腕上的佛珠，这次出门他没带旅行包，不过手上戴着佛珠，衣服口袋里也装着符箓，身后还跟着三个厉鬼，此行可谓是全副武装。
就是天气太热，王晶晶几个鬼都一副要快被太阳蒸发的丧气模样。
沉默寡言的何妍开口说道：“沈……”
她犹豫了一下，跟着王晶晶喊沈霁云的称呼喊道：“沈哥，等这次回去能给我烧把伞吗？我要被太阳晒干巴了。”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让人想笑，王晶晶哈哈大笑：“笑死了，你是会准确形容的。”
沈霁云嘴角微抽，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赵英媛站在高铁站门口，忽然开口道：“沈少，我在淮市有好几套房子，不知道你要看哪套房子？”
“这些房子都在哪里？”
“我在淮市有四套房子，其中两套分别是市里最好的初中和高中，还有一套在大学城，最后一套是我和我先生居住的别墅，不过那房子……最近我先生在房子里出了意外，我出售的价格不高。沈少你不需要别墅的话，我们可以去看其他几套房子。”
沈霁云就是冲着那套别墅而去，他略微想了想，对赵英媛说道：“我是无神主义者，我们先去别墅看看吧。”
赵英媛有点惊喜，这房子刚出过事没多久，她都做好卖不出去的打算了，没想到还有送上门的冤大头。
俩人随手拦了一辆车前往别墅。
赵英媛似乎有心事，路上的话并不多，她坐在前排，沈霁云坐在后座，一路上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简单介绍了下房子的周边设备。
她住的房子离高铁站不是很远，等下车后，赵英媛站在小区门口，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手指也不自然地摸了下衣袖。
沈霁云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她应该是在隔着衣服触摸佛珠。
赵英媛带着沈霁云走进自己和丈夫居住好几年的家里，这是个双层小别墅，不是很大，但是布置得很温馨，不过此时家里看起来有些乱，地上也有一层薄薄的灰尘，最近应该都没有住人。
“沈少，请进。”赵英媛看着地上的杂乱有些歉意地说道，“家里自从发生过意外后我就没在这栋房子里居住……”
听到赵英媛的声音，二楼传来一道沉重的脚步声，沈霁云抬眸向赵英媛看去，发现对方好像没听到这道声音，他心里了然，这应该不是活人弄出的动静。
他脸上带着笑，对赵英媛问道：“赵女士，我既然打算买下这房子，也想向你了解一下你先生在这房子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应该的，应该的。”赵英媛将沙发清理了下，态度很好的让沈霁云坐在沙发上，先是抱歉笑了下：“沈少，来得匆忙，家里没喝的，请你见谅。”
说完这话后，她开始说起自己和丈夫的故事。
“我跟我丈夫是在六年前认识的，我们情投意合，从认识到结婚也就用了半年的时间，一开始我们的感情很好，但是随着结婚后我发现他有暴力倾向，一旦在外面遇到让他心情不好的事情，我就成他的发泄对象。”
赵英媛说到这，用手摸了下胳膊：“他打人从来不打脸，只打胳膊和腿这些地方，所以外人都不相信他会家暴。”
“对了，沈少你不是加了我联系方式吗？你看我朋友圈就能知道，我从很久前就偶尔会发家暴受伤的朋友圈。”
沈霁云点开赵英媛的朋友圈，对方的朋友圈的动态不算多，有好几条动态都和受伤有关，不过文字并没有提及是家暴，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赵英媛坐在沙发上却身体紧绷，她一点都没放松，仿佛这里不是她的家而是折磨她的炼狱。
“被家暴的事情我自然不会发在朋友圈，我这个人还挺要面子的。”赵英媛苦笑了一声，“如果不是要面子，我也不会忍他那么久，每次我看到自己发在朋友圈里那些假装是自己摔伤的照片，我自己心里都难受。”
“我忍了他将近六年，今年一个多月前，他喝了酒，怀疑我外面有人，把家里的东西都摔了，然后还对我拳打脚踢，我当时很害怕就推了他一把，他后脑勺不小心磕到大理石桌角，人就……”
赵英媛眼眶泛红，她说到这哭了起来：“我要是知道这一下会要了他的命，当时就任由他打了。”
“你放屁！”
一道男声从楼上响起，男声怒气冲冲地从楼梯上跑下来，他半透明的身子被气得在空中晃了晃，用手指着赵英媛一字一句反驳道：“你朋友圈的照片就是你自己不小心摔的！你还污蔑我！还有老子从来不打女人！那天晚上明明是你发疯！你发疯就算了，还推老子，推完老子还自残！我怀疑你就是故意的！”
“你这是谋杀！”
这句谋杀他喊得撕心裂肺，可惜赵英媛一个字都听不到。
他往赵英媛的方向飘了点，但又害怕她身上的佛珠，始终不敢靠前。
发泄完怒气后，他又看向沈霁云，在沈霁云脑后，蹲在他后面的王晶晶悄咪咪地露出一个脑袋。
男人吓了一跳，蹬蹬蹬地往后退了一步，在他一脸惊恐看着王晶晶的时候，王晶晶脑袋后又冒出来曹辛荷的脑袋，然后跟套娃似的，曹辛荷身后又钻出来何妍的脑袋。
男人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霁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阴阳两隔的夫妻，两方虽然看不到对方，但现在说的话却各执一词，到底谁说的是真的，谁又在撒谎？
他翻着赵英媛的朋友圈，其中三年前的某条朋友圈也是受伤的照片，在胳膊处，不过她的配字是：被老李打咯。
这语气一时间让人看不出这是在开玩笑还是真被打的，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赵英媛眼角还带着泪，一副弱势和可怜的模样，而老李浓眉大眼，尤其在愤怒时候紧皱着眉头看起来就很凶。
沈霁云觉得这件事实在有趣，好在他家本来就有收凶宅的业务，打算先把房子买下来后再和老李好好聊聊。
只是价格方面嘛……沈霁云将价格压得非常低，在赵英媛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交了定金，至于合同，正好赵英媛那里有从傅知礼那边打印出来剩余的合同。
签完合同后，沈霁云也没耽误，和赵英媛立刻去办理过户，折腾了将近两三个小时才办完所有手续，等沈霁云再次来到这个别墅前，房主已经是他了。
沈霁云和赵英媛办理手续的时候，曹辛荷几个鬼留在别墅里，她们笑眯眯地盯着老李。
老李只是普通的鬼，连厉鬼都算不上，他在几个厉鬼的鬼力下瑟瑟发抖，缩在墙角不敢说话。
沈霁云用钥匙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幕——老李可怜巴巴地靠在墙角，在他身前，王晶晶曹辛荷以及何妍呈三角状将他包围。
“……”
沈霁云走到几个鬼面前：“你们干嘛呢？”
“这不是在帮你询问嘛。”王晶晶往后退了几步，“不过这个鬼一口咬定自己没家暴。”
王晶晶看他的眼神不算友好，能明显看出来，如果对方真的有家暴，王晶晶第一个会上去揍他一顿。
不过就算在几个厉鬼的逼问下，这个鬼怕归怕，但说什么都不承认自己有家暴。
跑了一下午，沈霁云坐在沙发上对男鬼招了招手，他对男鬼招了招手：“李先生过来坐。”
这声李先生让男鬼愣了下，没想到在死后还能听到生前的称呼，他看向沈霁云，发现对方看起来还算好说话，尤其是在几个厉鬼的衬托下，看起来更是格外无害，他想都没想地飘到沈霁云身边。
沈霁云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温和地说道：“李先生，我有些话想问你，你不用太紧张，我们在五年前见过，我住在帝都梨园，和你是邻居。”
李广昆越看他越觉得熟悉，他记忆没有赵英媛好，在盯着沈霁云看了好久后突然喊道：“我想起来了，你是沈少？”
沈霁云点头。
李广昆有种找到熟人的感动，不过他更多的是吃惊：“沈少你能看到鬼？”
沈霁云再次点头。
李广昆泪眼汪汪：“沈少，你得为我做主啊！”
沈霁云看他满脸委屈又愤恨的表情不像作伪，声音很低地问道：“你和赵女士到底谁在说谎？”
李广昆听沈霁云提起这个名字，脸上浮起痛苦的神色：“沈少，我老李虽然长得不像个好人，但也从来不会打女人。”
他有些颓丧地坐在沙发上：“我从小就是孤儿，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有时候会被那些个子高的小孩子欺负，所以从小到大我最痛恨的就是用暴力解决问题。”
他缓缓诉说起自己和赵英媛的相识。
相识的过程和赵英媛诉说的差不多，但是从结婚后，一人一鬼的说法开始变得截然不同。
“赵英媛比我小了有四岁，她长得也娇小，看起来年轻得很，我娶到她的时候喜不自禁，以为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但是赵英媛在婚后和婚前的表现完全不一样，她在婚前说自己品行高洁，只要结婚就一定会照顾好家庭。”
“沈少，你知道的，现在这个年代了，我从小听的口号就是妇女能顶半边天，我对她说不用把重心放在家庭，如果她想发展那就放开手脚去做，家里找保姆来照顾日常生活就行了。”
“她听进去了，在婚后几乎不沾家，你是不是以为她在外面忙事业？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直到许久后才发现她说着去外面跑业务准备开公司，实际上在麻将馆一待就是一天！”
“我当时是又气又觉得好笑，不过我这个人只要认准了人那就一条胡同走到底，在不涉及到底线的情况下，打打麻将没什么大不了的，家里又不缺那点麻将钱。”
“但在后面我发现她有点不对劲……”
那是在他们婚后两年多的时候，李广昆在外做生意经常出差，赵英媛就在家打麻将，期间也开了两个小店，不过都因为沉迷打麻将关门了。
这次和往常一样，在外出差的李广昆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不过在家迎接他的不是妻子温柔的笑脸，而是阴阳怪气的冷笑声：“舍得从外面那个家回来了？”
这两年的相处时间早就让李广昆习惯了赵英媛的脾气，他放下公文包瘫在沙发上说道：“都说了多少遍，我就只有这一个家，我都这把年纪了，跟你也好好的，干嘛去外面再找一个？”
说着他没忍住，也阴阳了一句：“我这看人的眼神也不行，要是再找到一个和你差不多，那我也别活了。”
这话就像引爆了炸弹，赵英媛扑到他身上就又掐又打，她指甲长，李广昆抬手就挡，胳膊被挠出几条血痕。
李广昆也怒了，他喜欢有事好好说道理，最讨厌别人动手，当下就沉着脸说道：“赵英媛你干什么？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赵英媛冷笑：“就动手动脚又怎么样？有本事你打我啊！”
李广昆被气得脸皮抽搐，瞪了她一眼后转身去洗澡，当晚也自己一个人睡在一楼。
不过第二天一早，赵英媛又变了个脸色，她亲自做了早饭，对李广昆道歉，说自己昨天太激动了，让他别放在心上。
李广昆心里还有火，语气不算好：“以后好好说话，别打架！”
赵英媛连连点头：“我就是太想你了。”
她说着，眼睛也逐渐变红：“我前两段婚姻都不顺利，我对这段婚姻真的很看重，你出差那么久，我一想到你每天晚上都在外地，我心里就发慌，昨晚对不起。”
李广昆心想她说得也有道理，心里的火彻底消了。
然而这种情况在俩人谈过并没有好转，没过多久，在李广昆回家迟些的某个夜晚，赵英媛再次爆发了。
“你就是在外面有人了！你看看你天天不是在外面出差就是鬼混，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不能过就离婚！”
李广昆也很愤怒：“我在酒桌上谈生意你非得说我外面有女人，我李广昆这个人绝对不会在外面找女人，如果真的找了，也不会藏着掖着，会先离婚！”
赵英媛听到这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她又冲到李广昆身前开始对他抓挠起来，这次还是冲着脸，李广昆推了她一下，将她推到沙发上，这力气不小，她脚还撞到了花瓶，登时红了一块。
李广昆看都没看她：“我不求你在家当个贤妻，你想在外面开店我也举双手赞成，你喜欢打麻将我也不反对，但是你能不能别没事找事！”
他气到脸色发红，也撂下狠话：“就像你说的，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咱们也别在一起互相折磨了！”
赵英媛好像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她目光发直地看着自己腿上的红印，口中喃喃自语道：“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李广昆：“到底是你打我还是我打你，你心里没数？！你扑到我身上挠我，我只是正当防卫推了你一下！”
赵英媛缓缓抬起头：“正当防卫？”
李广昆现在气得一句话都不想和她转，转身走进卧室，把门重重关上。
赵英媛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她看着自己小腿上的红痕，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发了朋友圈，配字不小心碰到花瓶了。
第二天李广昆肚子里还带着气，但是他一出卧室门发现赵英媛又恢复正常人的模样，还对他招手说道：“快来吃早饭。”
“昨晚不好意思。”赵英媛满脸歉意，“昨天我输了麻将心情不好，回家一看你还没回家，火就压不住了。”
李广昆扯了下嘴角：“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我十一点多回家的，一看你还在外面应酬，就感觉你在外面有人了。”
李广昆心里冷笑，心想你十一点多才回家的人，还怀疑十二点到家的人外面有人。
他直接讽刺道：“我还怀疑你在外面有人了。”
赵英媛对他笑笑，给他夹了一个包子：“你最爱吃的那家包子，我今天一早就去买了，快趁热吃。”
李广昆都快要被磨得没脾气了，也没吭声，但在赵英媛的一番嘘寒问暖之下，心里的气还是慢慢消了。
俩人就这样互相折磨了好几年，期间李广昆也和赵英媛发生过几次摩擦，因为这些生意场上迟回家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尤其在俩人争吵的时候，如果赵英媛自己在外面磕磕碰碰了，还会发朋友圈暗讽自己是被李广昆打的。
李广昆气得要死，让她把这些胡言乱语的动态都给删了，少在外面破坏他的名声。
赵英媛在气消后也会删了，不过也有没删的，比如有条动态她配图配字说被老李打咯。
李广昆和她争论过，但是赵英媛完全不听，说这明眼人都知道是在开玩笑，你干嘛这么较真？
“因为你破坏的是我的名声！你当然不急！”较真的李广昆发现自己实在受不了赵英媛的脾气，经过这么多年的磨合，他只觉得这段婚姻越来越疲惫，在心里打起离婚的主意。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也不是藏着掖着的性格，在心里下定决心准备离婚后就打算和赵英媛好好谈谈。
那天晚上李广昆专门喝了酒壮胆，这几年被赵英媛折腾出心理阴影了，他还挺怕疯疯癫癫的赵英媛，生怕看到她发疯的样子就不敢继续开口。
而李广昆也就是在那天出事的，那天晚上在李广昆开口提出离婚后，两人发生婚后最为激烈的争吵。
赵英媛这次不仅亲自上手，还捞起家里的拖把冲向李广昆，李广昆要比她高许多，一把夺下拖把。
赵英媛不依不饶地冲到他身前，在两人的争执中，赵英媛推了李广昆一下，李广昆喝了酒没站稳，脚一滑就摔倒在地，并且他身后就是餐桌的大理石边角，直接磕到后脑勺，当场就躺在地上血流不止。
李广昆说到这，眼中流露出愤恨的神色：“她当时好像被吓傻了，就那么站在旁边愣愣地看着我！我可以不怪她一不小心把我推倒，但是我原谅不了她竟然站在旁边不打120！”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沈霁云：“而且你知道她在后来做了什么吗？她倒是也算精明，在察觉到我可能救不回来后，她捞起自己的拖把给自己来了几下，那动作我看着都疼！她愣是一声不吭地往自己身上招呼！”
“后来的事情就上了新闻，妈的，那热门也是她掏钱买的，她把自己塑造得很委屈，说我打她，明明是她打我好吗？！”
李广昆说完这一切后，有些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在发缝里，语气不解：“我是真的不明白，这年头当个好人是不是就会遇到人渣？”
沈霁云没说话，他靠在沙发上，对李广昆问道：“你不恨她吗？你竟然没成厉鬼？”
李广昆许久都没吭声，过了好久，久到沈霁云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开口说道：“我是个孤儿，从小就没有父母，在认识她之前忙着事业没成家立业，在她之后虽然那段婚姻浑浑噩噩又失败，但她在正常的时候，我也从她身上体会过家的感觉。”
“恨啊，怎么可能不恨，但就算恨，也没到要了她命的地步。”
“而且那天晚上我应该不喝酒的，想想也是，谈那么重要的离婚事情，怎么能喝酒？”
王晶晶瞪大了眼睛，她和曹辛荷对视了一眼，喃喃自语道：“这就是自我洗脑pua？”
沈霁云垂下眼眸：“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做过多评价，但是赵女士不该利用舆论给自己造势，她就没想过，她是运气好才没被发现真相，但如果被发现了呢？她将那些真正需要发声的人置于何地？以后又会有谁敢为她们发声？”
客厅内陷入寂静，李广昆沉沉地叹了口气，没为赵英媛继续洗脱。
沈霁云和傅知礼率先跟在她身后走进房间，尤助理则跟在傅知礼身后, 房子面积很大，几人同时进入房间也不显得拥挤。
这房子的格局和沈霁云住的那套有略微的不同，不过同样布局很好，一走进客厅就能看到阳光扑在地面上, 空气中的浮尘在阳光下起舞, 只是站在房间里都觉得温暖明亮。
房间简单装修了下, 风格是新中式风格，家里没放家具, 看起来空荡荡的。
赵英媛对傅知礼笑着问道：“傅总，这房子的风格是早年装修的, 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找人重新装修。”
傅知礼微微摇头，他对房子装修不在意, 只是想住在沈霁云旁边, 至于其他的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
几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傅知礼对房子还算满足, 当场让尤助理付了定金。
赵英媛没想到傅知礼会这么爽快, 不由笑得起来，苍白的脸上也染上几分血色：“谢谢您，傅总。”
沈霁云走到阳台处用指尖捻了下护栏上的灰尘，对赵英媛问道：“赵女士你先前说还有几套房子也打算卖了？”
赵英媛点头：“我和我先生住的那套，还有另外几套都打算出售……难道沈少也想买房子？”
沈霁云浅浅笑了下：“我记得赵女士住在淮市吧？我正准备去淮市买套房子, 不如去赵女士家里看看？”
站在阳光下的沈霁云被阳光笼罩，他黑色的瞳孔在阳光中看起来有几分幽深，但又因为他唇角的笑让他看起来格外的清风霁月。
赵英媛下意识地点头：“好。”
傅知礼定定地看着沈霁云, 许久后才收回目光。
沈霁云礼貌问道：“不知道赵女士什么时候有空回淮市？”
赵英媛转头看了眼傅知礼，思索了几秒后：“等傅总过完户？”
沈霁云笑吟吟地看向傅知礼。
傅知礼在接触到他视线的时候莫名明白了什么，他低声说道：“赵女士，方便的话，不如我们现在就去过户？”
赵英媛自然没意见，沈霁云和赵英媛互相留了联系方式，赵英媛说忙完这套房子就带沈霁云去看淮市的房子。
几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过半小时的时间就要离开。
在离开前，傅知礼伸手弹了弹沈霁云脑袋上的那缕呆毛，然后又用掌心压了压，发出一道有些低沉的笑声。
沈霁云轻咳一声，随意扒拉了下自己的头发，然后转身回家，对傅知礼摆手：“傅总慢走。”
他没厚此薄彼，也对尤助理打了个招呼：“尤助理，下次见。”
尤助理愣愣地点头，他看着沈霁云脑袋上有些乱的头发，又呆呆地看向傅知礼垂在裤线两边的手，在脑中发出爆鸣声——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傅总是不是喜欢沈少！
尤助理满脑子的八卦，表情都变得激动起来，走在前方的傅知礼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凉冰冰的：“你在想什么？”
“……”尤助理脑子转得很快，“我在想我昨天没汇报完的工作报告。”
傅知礼看了他好几秒才收回视线。
尤助理松了口气，按照傅知礼的性格，要是被他知道别人在想他的八卦，估计会直接扣工资！
沈霁云回到家后关上房门，他给自己煮了两个鸡蛋，又拿了个杯牛奶，敷衍地吃起早饭。
躲在客厅阴凉处的王晶晶刷着手机，在沈霁云吃鸡蛋的时候，她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哇！这个赵英媛，结婚过三次，第一次因为家暴离婚，第二次结婚丈夫意外出事，第三次的原因你们肯定想不到！”
沈霁云一吃鸡蛋就会被蛋黄噎着，他一口气喝了半杯牛奶才缓过来：“什么原因？”
“还是因为家暴，但是她第三任丈夫在家暴的时候被赵英媛正当防卫死于意外。”
王晶晶在房间里飘来飘去：“我看了下时间，准确来说，她第三任丈夫是在将近两个月前出的意外，当时这事被闹上了热搜，很多人共情被家暴的赵英媛，警方那边受到舆论影响，这起案件结束的非常快，最后以正当防卫结案。”
曹辛荷也凑过来看了下，她有些惊讶：“这个案件的男方好像是个孤儿。”
沈霁云将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才开口：“你们怎么想？”
“不知道。”王晶晶摆烂地挂在墙上，“谁知道是真的正当防卫还是假的。”
曹辛荷蹙眉：“第二任丈夫也死于意外，死于什么？不会是爬山吧？”
沈霁云笑了下，不过眼中却没什么笑意：“应该不是吧，如今夫妻间想用爬山制造意外应该会让警方生疑，只会调查得更仔细，不一定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她第二任丈夫是死于潜游，据说当时是在淮市的海中潜游，她和救援人员好几人都没能将人救回来。”王晶晶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这是意外还是什么？”
“谁知道呢。”曹辛荷靠在窗帘边，“看起来确实是意外。”
沈霁云没看到当时情况，他也不清楚，又随口问：“她第一任丈夫呢？还活着吧？”
王晶晶点头。
沈霁云若有所思起来。
“我们猜测都是不准确的，等会她忙完联系我，我去她家里看看，她第二任丈夫的魂魄应该不在她现在的家，她再婚后不可能住在原先的家里，但是第三任丈夫的魂魄一定在家。”
毕竟从新闻上来看，第三任丈夫是在家里出的事。
王晶晶举起手：“那带我一起去，我要去看热闹！”
曹辛荷想了想，也举起手：“我也挺想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舞鞋里的何妍没吭声，她沉默地将舞鞋拖到沙发底部将自己藏起来，从昨天看完爸妈回来后她就一直待在沙发下没出来过。
沈霁云低头看了下沙发底部，愣是没看到舞鞋在哪，他有点无奈，要是能带何妍去看看王医生就好了，感觉除了自己之外，厉鬼普遍也都有很大的心结。
好在王晶晶很活跃，她和曹辛荷还有年纪代沟，但和何妍算是同龄人，特别想把何妍拉出来一起玩。
察觉到沈霁云也在关注沙发下的舞鞋时，王晶晶嘿嘿一笑，对曹辛荷说道：“曹姐，可以借你的钢筋用一下嘛。”
曹辛荷二话不说就用鬼力将钢筋显形然后递给她。
王晶晶手拿钢筋趴在地上戳着沙发下面，嘴里还发出欢快的笑声：“何妍快出来玩呀！”
这画面阴森又恐怖，在沙发上的沈霁云十分无语，在这时他电话铃声响起，是昨晚的小警察打来的。
沈霁云站起身离开客厅，走到阳台才接起电话：“郑警官。”
郑警官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惊喜：“沈先生，多亏了你！我们找到那个人贩子，她最近正好又混迹在帝都，我们在车站把她扣下来了！”
沈霁云不由吃惊于帝都派出所的效率，“你们这速度真快。”
“平时不会有这么快，这不是巧了嘛，那个人贩子刚一路从南方城市过来，正打算在帝都停下休闲几天就被我们逮到了！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你报警的时间太及时了，再迟几天那人贩子就离开帝都了！”
“女孩的行踪找到了吗？”
“……”
电话那边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一道叹息声响起：“没呢，人贩子什么都招了，但是那女孩转手好几次，现在不知道被卖到哪去了。”
沈霁云也叹了口气：“女孩爸妈很难过吧。”
这个话题很沉重，两人也没多聊，郑警官说有后续消息再通知他。
沈霁云：“我以为你们只会通知女孩父母。”
“你作为这起拐卖案的突破口，于情于理都会通知你的。”郑警官急匆匆说完后挂断电话。
沈霁云坐回沙发上，这几天忙得不停，现在突然停下来他还有点不习惯。
王晶晶看出他平静表情下的茫然，不禁开口说道：“你之前不是说想锻炼体力吗？来来来，你跟我和曹姐对打试试？”
沈霁云默默看了眼她手上散发着浓烈怨气的钢筋和在旁边微笑的曹辛荷，闭了闭眼：“这架是非打不可吗？”
“当然了！你不是无聊嘛！来给自己找点事做吧！”
王晶晶拉着沈霁云进入健身房。
几秒后，健身房门口丢出来一叠符箓和佛珠。
“先说好，这是纯体力锻炼，沈哥你不准用外力！”
三个小时后，头发都被汗湿的沈霁云几乎是扶着门走出来的，在他身后是笑嘻嘻的王晶晶，曹辛荷站在墙角不紧不慢擦着自己的钢筋，对着沈霁云背影笑道：“以后每天锻炼三小时吧。”
沈霁云：“……”
这日子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沈霁云洗完澡后，赵英媛的电话正好也打个过来：“沈少，你现在有空吗？我和傅总的房子已经处理完打算回淮市，你有空的话我们现在就去淮市看房子？”
“我有空。”沈霁云看了眼手表，“我们坐飞机还是高铁？”
“高铁吧，两小时就到了。”
沈霁云和赵英媛约定一小时后高铁站见，只是俩人的座位没买在一起让沈霁云有些遗憾，他还想趁着坐高铁的时候和赵英媛打探一下情况。
高铁上今天没有吵闹的小孩子，被两个厉鬼虐了一番的沈霁云靠在座椅上小眯了一会儿，等到站的时候还是赵英媛把他喊醒的。
“沈少，得麻烦你跟我一起打车去看房了。”赵英媛脸色还是很白，尤其在下午的阳光下，看起来更白了，她站在高铁出站口，对沈霁云勉强笑笑：“我最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平时出门都不开车。”
沈霁云表示理解：“赵女士不用这么客气，我平时出门也都打车。”
赵英媛点了头，在她伸出手招车的时候，沈霁云看到她衣袖下的佛珠，这佛珠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是寺庙的主持专门开过光的。
沈霁云摸了下自己的手腕上的佛珠，这次出门他没带旅行包，不过手上戴着佛珠，衣服口袋里也装着符箓，身后还跟着三个厉鬼，此行可谓是全副武装。
就是天气太热，王晶晶几个鬼都一副要快被太阳蒸发的丧气模样。
沉默寡言的何妍开口说道：“沈……”
她犹豫了一下，跟着王晶晶喊沈霁云的称呼喊道：“沈哥，等这次回去能给我烧把伞吗？我要被太阳晒干巴了。”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让人想笑，王晶晶哈哈大笑：“笑死了，你是会准确形容的。”
沈霁云嘴角微抽，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赵英媛站在高铁站门口，忽然开口道：“沈少，我在淮市有好几套房子，不知道你要看哪套房子？”
“这些房子都在哪里？”
“我在淮市有四套房子，其中两套分别是市里最好的初中和高中，还有一套在大学城，最后一套是我和我先生居住的别墅，不过那房子……最近我先生在房子里出了意外，我出售的价格不高。沈少你不需要别墅的话，我们可以去看其他几套房子。”
沈霁云就是冲着那套别墅而去，他略微想了想，对赵英媛说道：“我是无神主义者，我们先去别墅看看吧。”
赵英媛有点惊喜，这房子刚出过事没多久，她都做好卖不出去的打算了，没想到还有送上门的冤大头。
俩人随手拦了一辆车前往别墅。
赵英媛似乎有心事，路上的话并不多，她坐在前排，沈霁云坐在后座，一路上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简单介绍了下房子的周边设备。
她住的房子离高铁站不是很远，等下车后，赵英媛站在小区门口，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手指也不自然地摸了下衣袖。
沈霁云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她应该是在隔着衣服触摸佛珠。
赵英媛带着沈霁云走进自己和丈夫居住好几年的家里，这是个双层小别墅，不是很大，但是布置得很温馨，不过此时家里看起来有些乱，地上也有一层薄薄的灰尘，最近应该都没有住人。
“沈少，请进。”赵英媛看着地上的杂乱有些歉意地说道，“家里自从发生过意外后我就没在这栋房子里居住……”
听到赵英媛的声音，二楼传来一道沉重的脚步声，沈霁云抬眸向赵英媛看去，发现对方好像没听到这道声音，他心里了然，这应该不是活人弄出的动静。
他脸上带着笑，对赵英媛问道：“赵女士，我既然打算买下这房子，也想向你了解一下你先生在这房子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应该的，应该的。”赵英媛将沙发清理了下，态度很好的让沈霁云坐在沙发上，先是抱歉笑了下：“沈少，来得匆忙，家里没喝的，请你见谅。”
说完这话后，她开始说起自己和丈夫的故事。
“我跟我丈夫是在六年前认识的，我们情投意合，从认识到结婚也就用了半年的时间，一开始我们的感情很好，但是随着结婚后我发现他有暴力倾向，一旦在外面遇到让他心情不好的事情，我就成他的发泄对象。”
赵英媛说到这，用手摸了下胳膊：“他打人从来不打脸，只打胳膊和腿这些地方，所以外人都不相信他会家暴。”
“对了，沈少你不是加了我联系方式吗？你看我朋友圈就能知道，我从很久前就偶尔会发家暴受伤的朋友圈。”
沈霁云点开赵英媛的朋友圈，对方的朋友圈的动态不算多，有好几条动态都和受伤有关，不过文字并没有提及是家暴，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赵英媛坐在沙发上却身体紧绷，她一点都没放松，仿佛这里不是她的家而是折磨她的炼狱。
“被家暴的事情我自然不会发在朋友圈，我这个人还挺要面子的。”赵英媛苦笑了一声，“如果不是要面子，我也不会忍他那么久，每次我看到自己发在朋友圈里那些假装是自己摔伤的照片，我自己心里都难受。”
“我忍了他将近六年，今年一个多月前，他喝了酒，怀疑我外面有人，把家里的东西都摔了，然后还对我拳打脚踢，我当时很害怕就推了他一把，他后脑勺不小心磕到大理石桌角，人就……”
赵英媛眼眶泛红，她说到这哭了起来：“我要是知道这一下会要了他的命，当时就任由他打了。”
“你放屁！”
一道男声从楼上响起，男声怒气冲冲地从楼梯上跑下来，他半透明的身子被气得在空中晃了晃，用手指着赵英媛一字一句反驳道：“你朋友圈的照片就是你自己不小心摔的！你还污蔑我！还有老子从来不打女人！那天晚上明明是你发疯！你发疯就算了，还推老子，推完老子还自残！我怀疑你就是故意的！”
“你这是谋杀！”
这句谋杀他喊得撕心裂肺，可惜赵英媛一个字都听不到。
他往赵英媛的方向飘了点，但又害怕她身上的佛珠，始终不敢靠前。
发泄完怒气后，他又看向沈霁云，在沈霁云脑后，蹲在他后面的王晶晶悄咪咪地露出一个脑袋。
男人吓了一跳，蹬蹬蹬地往后退了一步，在他一脸惊恐看着王晶晶的时候，王晶晶脑袋后又冒出来曹辛荷的脑袋，然后跟套娃似的，曹辛荷身后又钻出来何妍的脑袋。
男人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霁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阴阳两隔的夫妻，两方虽然看不到对方，但现在说的话却各执一词，到底谁说的是真的，谁又在撒谎？
他翻着赵英媛的朋友圈，其中三年前的某条朋友圈也是受伤的照片，在胳膊处，不过她的配字是：被老李打咯。
这语气一时间让人看不出这是在开玩笑还是真被打的，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赵英媛眼角还带着泪，一副弱势和可怜的模样，而老李浓眉大眼，尤其在愤怒时候紧皱着眉头看起来就很凶。
沈霁云觉得这件事实在有趣，好在他家本来就有收凶宅的业务，打算先把房子买下来后再和老李好好聊聊。
只是价格方面嘛……沈霁云将价格压得非常低，在赵英媛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交了定金，至于合同，正好赵英媛那里有从傅知礼那边打印出来剩余的合同。
签完合同后，沈霁云也没耽误，和赵英媛立刻去办理过户，折腾了将近两三个小时才办完所有手续，等沈霁云再次来到这个别墅前，房主已经是他了。
沈霁云和赵英媛办理手续的时候，曹辛荷几个鬼留在别墅里，她们笑眯眯地盯着老李。
老李只是普通的鬼，连厉鬼都算不上，他在几个厉鬼的鬼力下瑟瑟发抖，缩在墙角不敢说话。
沈霁云用钥匙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幕——老李可怜巴巴地靠在墙角，在他身前，王晶晶曹辛荷以及何妍呈三角状将他包围。
“……”
沈霁云走到几个鬼面前：“你们干嘛呢？”
“这不是在帮你询问嘛。”王晶晶往后退了几步，“不过这个鬼一口咬定自己没家暴。”
王晶晶看他的眼神不算友好，能明显看出来，如果对方真的有家暴，王晶晶第一个会上去揍他一顿。
不过就算在几个厉鬼的逼问下，这个鬼怕归怕，但说什么都不承认自己有家暴。
跑了一下午，沈霁云坐在沙发上对男鬼招了招手，他对男鬼招了招手：“李先生过来坐。”
这声李先生让男鬼愣了下，没想到在死后还能听到生前的称呼，他看向沈霁云，发现对方看起来还算好说话，尤其是在几个厉鬼的衬托下，看起来更是格外无害，他想都没想地飘到沈霁云身边。
沈霁云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温和地说道：“李先生，我有些话想问你，你不用太紧张，我们在五年前见过，我住在帝都梨园，和你是邻居。”
李广昆越看他越觉得熟悉，他记忆没有赵英媛好，在盯着沈霁云看了好久后突然喊道：“我想起来了，你是沈少？”
沈霁云点头。
李广昆有种找到熟人的感动，不过他更多的是吃惊：“沈少你能看到鬼？”
沈霁云再次点头。
李广昆泪眼汪汪：“沈少，你得为我做主啊！”
沈霁云看他满脸委屈又愤恨的表情不像作伪，声音很低地问道：“你和赵女士到底谁在说谎？”
李广昆听沈霁云提起这个名字，脸上浮起痛苦的神色：“沈少，我老李虽然长得不像个好人，但也从来不会打女人。”
他有些颓丧地坐在沙发上：“我从小就是孤儿，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有时候会被那些个子高的小孩子欺负，所以从小到大我最痛恨的就是用暴力解决问题。”
他缓缓诉说起自己和赵英媛的相识。
相识的过程和赵英媛诉说的差不多，但是从结婚后，一人一鬼的说法开始变得截然不同。
“赵英媛比我小了有四岁，她长得也娇小，看起来年轻得很，我娶到她的时候喜不自禁，以为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但是赵英媛在婚后和婚前的表现完全不一样，她在婚前说自己品行高洁，只要结婚就一定会照顾好家庭。”
“沈少，你知道的，现在这个年代了，我从小听的口号就是妇女能顶半边天，我对她说不用把重心放在家庭，如果她想发展那就放开手脚去做，家里找保姆来照顾日常生活就行了。”
“她听进去了，在婚后几乎不沾家，你是不是以为她在外面忙事业？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直到许久后才发现她说着去外面跑业务准备开公司，实际上在麻将馆一待就是一天！”
“我当时是又气又觉得好笑，不过我这个人只要认准了人那就一条胡同走到底，在不涉及到底线的情况下，打打麻将没什么大不了的，家里又不缺那点麻将钱。”
“但在后面我发现她有点不对劲……”
那是在他们婚后两年多的时候，李广昆在外做生意经常出差，赵英媛就在家打麻将，期间也开了两个小店，不过都因为沉迷打麻将关门了。
这次和往常一样，在外出差的李广昆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不过在家迎接他的不是妻子温柔的笑脸，而是阴阳怪气的冷笑声：“舍得从外面那个家回来了？”
这两年的相处时间早就让李广昆习惯了赵英媛的脾气，他放下公文包瘫在沙发上说道：“都说了多少遍，我就只有这一个家，我都这把年纪了，跟你也好好的，干嘛去外面再找一个？”
说着他没忍住，也阴阳了一句：“我这看人的眼神也不行，要是再找到一个和你差不多，那我也别活了。”
这话就像引爆了炸弹，赵英媛扑到他身上就又掐又打，她指甲长，李广昆抬手就挡，胳膊被挠出几条血痕。
李广昆也怒了，他喜欢有事好好说道理，最讨厌别人动手，当下就沉着脸说道：“赵英媛你干什么？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赵英媛冷笑：“就动手动脚又怎么样？有本事你打我啊！”
李广昆被气得脸皮抽搐，瞪了她一眼后转身去洗澡，当晚也自己一个人睡在一楼。
不过第二天一早，赵英媛又变了个脸色，她亲自做了早饭，对李广昆道歉，说自己昨天太激动了，让他别放在心上。
李广昆心里还有火，语气不算好：“以后好好说话，别打架！”
赵英媛连连点头：“我就是太想你了。”
她说着，眼睛也逐渐变红：“我前两段婚姻都不顺利，我对这段婚姻真的很看重，你出差那么久，我一想到你每天晚上都在外地，我心里就发慌，昨晚对不起。”
李广昆心想她说得也有道理，心里的火彻底消了。
然而这种情况在俩人谈过并没有好转，没过多久，在李广昆回家迟些的某个夜晚，赵英媛再次爆发了。
“你就是在外面有人了！你看看你天天不是在外面出差就是鬼混，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不能过就离婚！”
李广昆也很愤怒：“我在酒桌上谈生意你非得说我外面有女人，我李广昆这个人绝对不会在外面找女人，如果真的找了，也不会藏着掖着，会先离婚！”
赵英媛听到这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她又冲到李广昆身前开始对他抓挠起来，这次还是冲着脸，李广昆推了她一下，将她推到沙发上，这力气不小，她脚还撞到了花瓶，登时红了一块。
李广昆看都没看她：“我不求你在家当个贤妻，你想在外面开店我也举双手赞成，你喜欢打麻将我也不反对，但是你能不能别没事找事！”
他气到脸色发红，也撂下狠话：“就像你说的，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咱们也别在一起互相折磨了！”
赵英媛好像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她目光发直地看着自己腿上的红印，口中喃喃自语道：“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李广昆：“到底是你打我还是我打你，你心里没数？！你扑到我身上挠我，我只是正当防卫推了你一下！”
赵英媛缓缓抬起头：“正当防卫？”
李广昆现在气得一句话都不想和她转，转身走进卧室，把门重重关上。
赵英媛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她看着自己小腿上的红痕，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发了朋友圈，配字不小心碰到花瓶了。
第二天李广昆肚子里还带着气，但是他一出卧室门发现赵英媛又恢复正常人的模样，还对他招手说道：“快来吃早饭。”
“昨晚不好意思。”赵英媛满脸歉意，“昨天我输了麻将心情不好，回家一看你还没回家，火就压不住了。”
李广昆扯了下嘴角：“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我十一点多回家的，一看你还在外面应酬，就感觉你在外面有人了。”
李广昆心里冷笑，心想你十一点多才回家的人，还怀疑十二点到家的人外面有人。
他直接讽刺道：“我还怀疑你在外面有人了。”
赵英媛对他笑笑，给他夹了一个包子：“你最爱吃的那家包子，我今天一早就去买了，快趁热吃。”
李广昆都快要被磨得没脾气了，也没吭声，但在赵英媛的一番嘘寒问暖之下，心里的气还是慢慢消了。
俩人就这样互相折磨了好几年，期间李广昆也和赵英媛发生过几次摩擦，因为这些生意场上迟回家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尤其在俩人争吵的时候，如果赵英媛自己在外面磕磕碰碰了，还会发朋友圈暗讽自己是被李广昆打的。
李广昆气得要死，让她把这些胡言乱语的动态都给删了，少在外面破坏他的名声。
赵英媛在气消后也会删了，不过也有没删的，比如有条动态她配图配字说被老李打咯。
李广昆和她争论过，但是赵英媛完全不听，说这明眼人都知道是在开玩笑，你干嘛这么较真？
“因为你破坏的是我的名声！你当然不急！”较真的李广昆发现自己实在受不了赵英媛的脾气，经过这么多年的磨合，他只觉得这段婚姻越来越疲惫，在心里打起离婚的主意。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也不是藏着掖着的性格，在心里下定决心准备离婚后就打算和赵英媛好好谈谈。
那天晚上李广昆专门喝了酒壮胆，这几年被赵英媛折腾出心理阴影了，他还挺怕疯疯癫癫的赵英媛，生怕看到她发疯的样子就不敢继续开口。
而李广昆也就是在那天出事的，那天晚上在李广昆开口提出离婚后，两人发生婚后最为激烈的争吵。
赵英媛这次不仅亲自上手，还捞起家里的拖把冲向李广昆，李广昆要比她高许多，一把夺下拖把。
赵英媛不依不饶地冲到他身前，在两人的争执中，赵英媛推了李广昆一下，李广昆喝了酒没站稳，脚一滑就摔倒在地，并且他身后就是餐桌的大理石边角，直接磕到后脑勺，当场就躺在地上血流不止。
李广昆说到这，眼中流露出愤恨的神色：“她当时好像被吓傻了，就那么站在旁边愣愣地看着我！我可以不怪她一不小心把我推倒，但是我原谅不了她竟然站在旁边不打120！”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沈霁云：“而且你知道她在后来做了什么吗？她倒是也算精明，在察觉到我可能救不回来后，她捞起自己的拖把给自己来了几下，那动作我看着都疼！她愣是一声不吭地往自己身上招呼！”
“后来的事情就上了新闻，妈的，那热门也是她掏钱买的，她把自己塑造得很委屈，说我打她，明明是她打我好吗？！”
李广昆说完这一切后，有些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在发缝里，语气不解：“我是真的不明白，这年头当个好人是不是就会遇到人渣？”
沈霁云没说话，他靠在沙发上，对李广昆问道：“你不恨她吗？你竟然没成厉鬼？”
李广昆许久都没吭声，过了好久，久到沈霁云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开口说道：“我是个孤儿，从小就没有父母，在认识她之前忙着事业没成家立业，在她之后虽然那段婚姻浑浑噩噩又失败，但她在正常的时候，我也从她身上体会过家的感觉。”
“恨啊，怎么可能不恨，但就算恨，也没到要了她命的地步。”
“而且那天晚上我应该不喝酒的，想想也是，谈那么重要的离婚事情，怎么能喝酒？”
王晶晶瞪大了眼睛，她和曹辛荷对视了一眼，喃喃自语道：“这就是自我洗脑pua？”
沈霁云垂下眼眸：“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做过多评价，但是赵女士不该利用舆论给自己造势，她就没想过，她是运气好才没被发现真相，但如果被发现了呢？她将那些真正需要发声的人置于何地？以后又会有谁敢为她们发声？”
客厅内陷入寂静，李广昆沉沉地叹了口气，没为赵英媛继续洗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