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7章

    一千年前, 樊绝替玄螭挡了雷劫。
    燕止以剑抵在樊绝颈间,告诉樊绝,不可干涉他人因果。
    一千年后, 那位口口声声说着不能干涉因果的大审判官却以身为他挡了天雷。
    樊绝恍然了一瞬,突然觉得有些读不懂眼前的人。
    燕止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以为燕止代表世间善念无心无情, 却看到了耳坠摘下后满身的恶念;他以为燕止恪守天道秩序, 却为了他改变原则亲自挡下了天雷;他以为燕止的心应该如寒潭一般,但大审判官对他说喜欢。
    人类……不, 神族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一道又一道雷劫击向燕止,与燕止神剑上金色的法力相撞,溅起爆裂的火花,四周的阴沉让所有的焦点都凝在了这光亮之处,看起来好不壮观。
    湖底的众人无一不在观望这一幕。
    王一狲张了张嘴, 有些不解地看向天空:燕止……是在为王上挡天雷吗?”奇怪了,燕止不是王上最大的敌人吗?为什么会帮王上……
    洛星野也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知道真相的他只是摇了摇头:“你懂什么, 燕大人是真的……”很喜欢大魔头啊……
    一旁的玄鳞心情就更复杂了。一方面,他并不想玄螭就这么死在天劫之下,另一方面,却又更不想樊绝在被迫的情况下为玄螭挡天雷。
    至于燕止, 更是他讨厌得不能再讨厌的人。明明千年前害得王上被封印,千年后却来了这么一出。
    “说不定是燕止的什么诡计, ”玄鳞小声嘀咕道, “就是想骗取王上的信任!以王上的力量,挡天劫不是轻轻松松吗?他肯定是故意来卖这个人情……”
    身旁耳尖听到玄鳞嘀咕的洛星野差点蹦起来和小蛇打一架。
    ……
    只有樊绝感觉到了一点身体的不对。
    明明一场雷劫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但……为什么他越接近雷劫,神魂便愈发躁动, 甚至逐渐蔓延出一点神魂撕裂般的疼痛。
    是刚苏醒不久,神魂还不太适应吗?
    樊绝抬头望向不远处与天雷相持的身影。
    化龙之劫,有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燕止在之前劈开黑水潭已经消耗了不少法力,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为樊绝直接挡下威力强大的化龙之劫。
    天雷一道又一道劈下来,威力毫不消减,甚至越来越猛烈,燕止表情冷肃,看起来更吃力了一点。
    于是樊绝摇了下尾巴,往上飞了过去。
    燕止刚刚又扛下一道雷劫,余光便瞥到了身旁一个玄策的身影,眉心立刻蹙了起来:“你来干什么?”
    樊绝偏头,巨大的蛟首凑了过来,看向燕止:“你的法力不支,后面几道雷劫让我来扛。”
    就算他的神魂稍微出了点差迟,只扛最后十几道雷劫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燕止脚步半分未动,声音有点冷:“樊绝,回去。”
    樊绝摇了摇头,飞得再高了一点:“再这么下去,你会受伤……”
    “轰——”天空中又闪过一道白光。
    眼见一道新的雷劫就要直直劈在樊绝身上,燕止的神情变得极冷,他突然调动神力,直直攻向樊绝!
    樊绝一愣,操纵蛟身下意识一躲,也就在这一个空挡,大审判官的长靴一脚踹上樊绝的腹部,把樊绝生生往潭里踹了下去。
    “滚,”樊绝从来没见到大审判官这么生气过,他一边毫不留情地踹向樊绝,一边冷着声音道:“你要是敢再死一次,我不会放过你。”
    “轰——”的一声,樊绝一脸懵地砸进了潭底。
    ……
    “咳咳咳……”蛟身沉重地拍在潭底的泥土里,激起沙石四散。洛星野他们一边忍不住咳嗽,一边挥走眼前的泥沙,走向了庞大的蛟身,“樊绝,你是被天雷劈下来了吗?没事吧?”
    天雷的光芒太盛,洛星野他们没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樊绝飞进天雷里面没多久,便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往潭底砸了下来。
    玄鳞也忍不住担忧道:“天雷……这么凶吗?”
    是挺凶的。
    黑蛟盘旋着重新坐了起来,不知道怎么的,蛟首上的表情居然有点愣愣的无奈。
    燕止第一次这么凶他。
    居然还骂他“滚”。
    要是别的人敢这么对他说话,樊绝一定不会让他见到明天的太阳。
    但是燕止……
    樊绝不自然地想要抬起手,却只看到了一双蛟爪。
    咳……樊绝重新把爪子放了下去。
    他做错了什么吗?不就是想帮老婆分担几道天劫吗?
    “你要是敢再死一次,我不会放过你。”
    樊绝回想起那句莫名的话。
    什么叫做再死一次?他以前死过?
    天魔不是几乎不死不灭吗?
    天道都只能封印他而已。
    除非他神魂俱散……重新归于天地恶念之中。但就算是这样,只要天地恶念不绝,千万年后,恶念之中依旧会诞生一只新的天魔。
    只是那只天魔,或许就不是樊绝了。
    樊绝也确定世间只存在过他一只天魔。
    或许他以前和燕止在一起时受过很重的伤,差点要死了?
    所以老婆担心他担心得不行,以至于要以身替他挡天劫。
    这么一想的话,大审判官因为怕他受伤而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
    樊绝眯了眯眼,突然一点儿也不觉得大审判官的那个“滚”字对他有多冒犯了?
    樊绝抬起蛟首,打量了一眼铐在他身上的长长的法力链。
    他的神魂确实有点问题,那也没必要逞强。当务之急是解开封印,从玄螭身体里出来,才能帮到燕止。
    樊绝的爪子抓住了一条铁链。
    镇磨石设下的封印吗?
    哼,施术之人的法力也不过如此罢了。一个老道士,以为他是大审判官吗?还想封印他?
    樊绝笑了一声。
    下一瞬间,樊绝身上爆发出浓厚而强大的魔气,包裹住身上缠绕的法力链。
    所有的铁链全部都一齐震动了起来,看起来几乎摇摇欲坠,马上就要被樊绝连根拔起。封印的法力与樊绝的魔气纠缠在一起,逐渐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法力空间。
    樊绝闭上眼,全神贯注地与封印对抗起来。
    ……
    眼下水潭之上,天雷的炽白与燕止法力的金光直接相抗;水潭之下,封印的紫光樊绝浓重的魔气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洛星野他们站在一旁,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够连连咂舌:“这就是大佬打架吗?果然我们凡人还是远远避开比较好……”
    “咱们在这里什么忙也帮不上,不如……”王一狲从潭底捡了两团水草,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来当拉拉队给王上和燕大人加油吧?”
    玄鳞白眼一翻:“燕止就算了吧……”
    王一狲:“可是燕大人是在替王上挡天雷啊……”
    玄鳞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看了王一狲一眼:“你懂什么?你当他是真心为王上好?千年前他也是这样,表面上和王上交好,结果得了神剑之后就翻脸不认人,害得王上被封印了一千年,我绝对不会相信他的!”
    “哎你什么意思?”一旁的洛星野不高兴了,“燕大人对大魔头有多好有眼睛都能看得出来吧?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玄鳞一下就来了气,就是所有人都被燕止伪善的面目给骗了,所以王上才会……
    “你才和燕止认识多久?你知道千年前的事儿吗?不知道就少来发表高见!”
    “哎你说话重不重听啊?”洛星野气得撸起了袖子,“不愧和玄螭是兄弟啊,恩将仇报是吧……”
    “你!”玄鳞一听这话,气得整条蛇都要炸了,两人充满火气的眼神一对视,下一秒便直接打做了一团。
    王一狲傻了,他看着两人越打越远,连忙丢下水草,想要去劝架:“你们……”
    兔狲精突然整个人一僵,声音也戛然而止,他垂下眼,直冲冲地倒了下去。
    闭上眼之前,王一狲只看到了一双熟悉的鞋。
    ……
    “轰隆隆——”
    最后一道劫雷裹挟着巨大的力量劈了下来!
    燕止眉心紧蹙,额间神纹浮现,亮起了璀璨的金光,也就在这一瞬间,以燕止为圆心,极为强大的金色光芒彻底照耀了整个天际!
    ——
    乌云与雷暴开始缓缓消退。
    世界似乎又变得重新晴朗起来,一抹和煦的阳光,从云间钻了出来,撒向平静的潭面。
    空中那抹持剑的身影似乎终于放松了下来,紧接着便化为一抹金光,飞入了潭底。
    ……
    金光重新作了一道以剑支撑,半跪在地上的身影。
    燕止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一手握剑,另一只手抬起,擦去了一点唇角旁的血迹。
    法力消耗太多,到底是有些勉强。
    好在樊绝没事。
    燕止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樊绝仍然在尝试用力量直接冲破封印,魔气与封印的法力纠缠在一起,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樊绝解开这个封印没多大问题,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燕止偏过头,再去找其他人的身影。
    洛星野他们人呢?
    燕止定了定睛,突然在不远处的地上发现了躺着的一只兔狲,他顿了一下,再往前看过去,便看到了同样晕倒的玄鳞和洛星野。
    一道极冷的,阴森的气息从背后传来。
    只一瞬间,燕止便意识到什么,迅速转过头。
    穿着白马褂的男人几乎是紧贴在燕止身后,用一柄小刀抵住了燕止的喉管。
    白渊笑着垂下眼,神情掩在阴影里,叫人看不分明:“大审判官,你听说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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