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

    蜃境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回忆里冷漠的燕止与眼前正执剑而立的大审判官重叠到一起。
    樊绝莫名笑了一声, 目光落向了燕止手中的神剑:“大审判官现在手里的剑确实不一般了。”
    燕止握剑的力气似乎变大了,他盯着樊绝的表情,似乎试图想要找到樊绝对这段记忆的看法。
    “禁闭……”樊绝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 “大审判官千年前的癖好还是和现在一样,这么喜欢把人关起来……”
    燕止蹙了下眉, 只是道:“不可干涉因果。这是你应该接受的惩罚……”
    樊绝打断他:“大审判官明明知道我最怕黑, 最讨厌被关起来。”
    燕止凝滞一瞬。
    其实樊绝看到这段记忆,会怪燕止再正常不过。但真等到樊绝开口的时候, 燕止那双金色的眸还是垂了下来,掩去了眼里的黯淡。
    “所以我会这么干脆地接受大审判官的惩罚……”樊绝笑着看向燕止,“看起来大审判官从前在我心中就很有分量啊……啧,该不会我千年前就喜欢你吧?”
    燕止错愕地看向樊绝。
    “不是吗?”樊绝一边思索一边继续说,“被老婆囚禁起来什么的, 听起来挺不错的。那本x漫里不就是这种?”
    燕止:“……”
    “你在担心什么?”樊绝微微俯身笑了下,“既然从前的我接受了禁闭, 那总会有他的道理。我要是不想, 就对你动手了。”
    天魔樊绝不会因为一点武力威胁,就愿意心甘情愿的去做他不喜欢做的事。
    燕止愣在原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剑:当初的樊绝,真的没有怪他吗?
    “不过……”樊绝的话音顿了顿, 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颈间,“你伤了我, 真的不心疼吗?”
    已知燕止暗恋他, 其次大审判官必须遵从天道惩罚擅自动手的他。
    那燕止就是不得以伤他的,心里肯定很难受。
    解题。
    他能这么容易被一条黑蛟给挑拨?
    樊绝一边在心里嗤了一声,一边握住燕止的手放在自己的颈间,绿茶精附体:“万一再用力一点, 我就死了。”
    燕止的指尖触上樊绝的喉结。
    “不会,”大审判官突然开口,“只是一把普通的剑,伤不了你。”
    樊绝弯了弯眼,感受着燕止轻轻抚着他的颈,继续道:“那也流血了。”
    燕止语气不知不觉便柔和下来:“我给你采了药,放在你禁闭的房间……”
    “只有药吗?”樊绝抬眼笑道,“大审判官本人不来陪着我吗?”
    燕止的手指一顿。
    ……樊绝怎么知道自己每晚都悄悄去禁闭室看他。
    樊绝真的不是在装失忆?
    “只是猜测而已。”樊绝像是看穿了大审判官心底的想法,“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只是按照道记忆来看,我似乎是救了那条黑蛟。”
    而那黑蛟不但不感激涕零,反而还想恩将仇报。
    “真可惜,我就说了应该吃油炸野味的。”樊绝沉下眼,如同血河般的红眸望向蜃境深处,“既然这样,当初我怎么让他活,现在……”
    就怎么让他死。
    ……
    “哎呦——”
    洛星野和一只兔狲身上包裹着避水诀,被水底几条鱼精五花大绑地送至汹涌的潭底。
    鱼精们一松手。两人便齐齐摔落下去。
    洛星野吃了一嘴的土,他呸呸呸了两口把泥土都吹掉,才勉强睁开了眼睛。
    结果不睁眼还好,一睁眼他便看见了一只几乎快怼到他脸上的巨大蛟爪。
    “我靠!”洛星野整个人一激灵,用这个五花大绑的姿势生生往后滚了两圈。
    完了!直接遇上黑蛟了。
    他与白渊几人一大早便被鱼大娘叫醒,让他们早早出门乘渡口去黑水潭。
    令洛星野人稀奇的是,鱼大娘居然告诉他,樊绝和燕止已经先行离开了。
    要是就樊绝一个人,洛星野还觉得他是不爱常理出牌出惯了,但燕止一向是一位极尽缜密周全之人,怎么可能完全不通知他们便擅自先行。
    除非是恋爱脑大发作,想抛弃他们和樊绝过二人世界。
    这么一看也不是不可能啊,毕竟他身旁这位白老兄好像居心不良来着……
    白渊已经从楼上下来了,他看向洛星野和王一狲,摇了摇头:“燕大人房里确实无人。”
    手机也没信号。
    洛星野皱起了眉,他看了一眼楼上的白渊,又看了一眼旁边乐呵呵的鱼大娘,突然用极快的速度拿出一把黄符,贴在鱼大娘的脑门上:“天地五行,真灵,显!”
    然后洛星野就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鱼头:“……”
    白渊疾步走了过来,他瞥了眼鲤鱼精,又迅速往外望了望,沉着脸道:“燕大人他们可能出事了。”
    洛星野也是一愣,他顺着白渊的目光望过去,便看见了门外汹涌的潭水。
    潭底隐约有打斗的声音。
    “一只黑蛟而已,你以为……”
    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洛星野感觉自己听到了樊绝在挑衅那条黑蛟。
    “我们去帮他们。”白渊说。
    “万一又拖后腿……”洛星野顿了顿,听着黑水类打斗的声音,越发觉得潭底的情况不太妙。他立时便做了决定,毫不犹豫给自己贴了张避水符,跳入了汹涌的潭水。
    ……
    然后就被抓到了这里。
    洛星野绝望地瞪着面前的蛟爪。
    他们一下便遭到了湖底妖精的围攻,寡不敌众,最后白渊趁乱跑了出去。
    而他和王一狲……洛星野看了眼旁边圆溜溜的兔狲精:“……”
    而他和这只兔狲则被抓到了这里。
    洛星野欲哭无泪:合着异管局新聘的的司机居然是一只妖怪。
    王一狲哆哆嗦嗦地看着洛星野:“不……不好意思,你们打起来太吓人了,我一个没憋住……”
    就被唬出了原形。
    洛星野仰头朝天泪流满面,只希望黑蛟能够看在兔狲精比较肥的份上先吃它。
    但半晌过去,洛星野仍不见黑蛟动作。
    他愣了愣,重新望过去:
    潭底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坑,石坑中正盘着一条巨大的黑蛟。那蛟通体漆黑,鳞上遍布着一道道沟壑和疤痕,头顶似乎隐隐约约长有个小包。它的浑身散发着浓郁至极的魔气,与一团灵气幻化的锁链纠缠在一起。
    原来那黑蛟似乎被什么阵法给锁住了躯干与鳞爪。而洛星野,恰好就离这阵法不过一步之遥。
    看起来那些虾兵蟹将也不敢靠近这个封印。
    洛星野稍稍呼了口气。
    “怎么,觉得你自己得救了?”钝而沉闷的声音从洛星野耳畔响起,竟是那条黑蛟开口说话了,“你这种蝼蚁,甚至不需要我亲自出手。”
    什么意思!
    洛星野愤愤不平地看向黑蛟:不就是活得久吗?他修炼个几千年也能乱打……
    不对。
    那这黑蛟故意不杀他们,就是为了……
    “若不是要引樊绝和燕止过来救你们……”黑蛟声音一顿,看向旁边圆圆滚滚的兔狲,“燕止可能出手救人,但樊绝可不会有这么好心管一只兔狲的死活,要不就先把你吃了……”
    王一狲冷汗直冒,吓得整个人发起抖来:“谁……谁说王上不会救我……”
    洛星野咬了下牙,悄悄用袖子里的小刀片不断地割着身上的绳子,真到王一狲要死的时候,他又忍心不下去了。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黑蛟抬起了巨大的爪子。
    “玄螭!他是我的小弟,你不许伤他!”突然一道声音响起,阻止了黑蛟的动作。巨大的蛟蛇顿了顿,然后居然真的收手了。
    “玄鳞。”
    王一狲眼泪汪汪地抬头。玄鳞居然没被大审判官杀掉,还来救他了!
    以后樊绝是他的王上,玄鳞就是他认的大哥了!
    他感激涕零地望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玄鳞呢?
    被称作玄螭的黑蛟缓缓俯下蛟首,张开了锋利的巨口。
    一瞬间,王一狲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被吃了。
    但巨口没一口咬下他的脑袋,而是安稳地放在地上,口中一只黑色的小蛇蜿蜒着游了出来,化作一个黑衣男子。
    “玄鳞!”王一狲激动喊道,“太好了,你真的没死……吓死我了。”
    “也跟死差不多了。”玄鳞撇撇嘴,看了身后的黑蛟一眼,“你不是一直问我大哥吗?呐,就在这儿。”
    王一狲惊掉了下巴:“你你你……你大哥就是这条黑蛟?”
    “我也是刚知道他被困在这里,”玄鳞没好气道,“真够可以的,还故意在无音铃里留了一手。”
    “哼。”玄螭冷哼一声,再度缓缓抬起身躯,“我在这里受苦,你应该很高兴吧?”
    “是挺高兴的。”玄鳞嗤了一声,“要不是你在关键时刻使绊子,我已经救出王上了。”
    “王上……”玄螭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厉声道,“灵蛇族的王只有一个,就是我!!!”
    “没王上救你,你早就魂飞魄散了,”玄鳞的声音里也终于带了点脾气,“结果你却恩将仇报!当初要不是你和燕止……王上又怎么可能会被封印整整千年!”
    一旁的洛星野和王一狲感觉吃到了惊天大瓜,两个人一愣一愣地看着蛟蛇两兄弟的对峙。
    好半晌,巨大的黑蛟突然缓缓转动身躯,抬起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哼,愚蠢的东西。你认他为王,不就是因为他的力量吗?不过没关系,很快,我就会夺走他的所有力量,成为真正的、唯一的王。”
    “你休想!“玄鳞满眼愤怒地看着这位曾经养育他长大的大哥。
    潭底的水越发汹涌起来,似乎有一场暴风雨就要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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