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闻汐驰:“不喜欢?”
    “……喜欢。”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可不敢不喜欢。池星熠把手表戴在手腕上,说实话也不赖,就是表带稍有些幼稚, 白色的表带上面印了个红衣服的蜡笔小新。
    他插入电话卡打开表盘, 看到页面的时候眼睛睁大了些, 现在小孩都玩得这么好了吗?他抬了抬手, 也很轻,这不比手机方便多了。
    看他越用越起劲的闻汐驰斜靠在墙上,眉尾扬了下,他送手表原本就起着逗弄的心,想说让他戴个几天, 羞羞他长个教训。现在倒好了, 看他那样还挺喜欢?
    闻汐驰笑着摇了下头,眉眼软了下来。同刻池星熠抬头看向他, 他又吝啬地把笑收回,继续摆出一幅要死不活的样。
    池星熠:“*-*”
    “这东西真好。”
    闻汐驰:“……”
    池星熠眼睛都快埋表里去了,也不知道在鼓捣着什么。
    闻汐驰:“差不多得了,这手表不是给你玩的,好好休息。”
    心想明天还是带个手机来吧, 怕他还没羞到, 眼睛先坏了。
    “嗯。”池星熠随口应了声。
    闻汐驰“啧”了声, 走过去用手兜着他的下巴往上一抬, “本来眼睛里头就进了脏东西,昨天还滴了眼药水, 你是想它发炎?”
    话音还没落地,闻汐驰手机“叮咚”“叮咚”响了好几声。
    他也没想着把兜着人下巴的手收回,就着这个姿势打开了手机。
    金鱼吐泡泡:【小猫跪下.jpg】
    金鱼吐泡泡:【求求你, 别生气.jpg】
    金鱼吐泡泡:【我知道错啦.jpg】
    闻汐驰一怔,桃花眼中慢慢浮起笑意,他垂眸看了眼池星熠,把这一脸冷静的人和那可爱的表情包联系在一块,眸中笑意更盛了。他是怎么面无表情发出这些表情包的?
    可又觉得这件事不能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他原本只以为是他自己没避过去,后来从杨阳他们口中才知道他明明已经跑过来了,是为了救莫凌才冲过去的,瞬间那股火又压不住了。
    他找他担惊受怕了一天一夜,多少也得让他长点记性。天知道知道池星熠被山洪卷走那一刻他是什么心情。
    手掌往上移去,闻汐驰捏着他两边的腮帮子,“我个大活人就在你面前,用得着这么道歉?说句话会死?怂不怂?”
    池星熠:“……”
    他皱了下眉,他都已经把台阶递到脚边了,闻汐驰也不下来,他也没办法了。
    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错哪了,天灾人祸这种事他又没法控制,他遭这么一大灾,九死一生才回来,要是别的教练现在保不齐各种安慰他。就连杨阳他们都是各种顺着他,生怕伺候不好他。
    怎么到闻汐驰这就哪哪都不是了……
    池星熠把闻汐驰的手挥开,手背揉了下被捏的地方,“我起码道歉了,不怂。但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你一句话不说,简直……”
    “简直什么?”
    “简直莫名其妙。”
    闻汐驰气笑了,“我莫名其妙?行,你池大英雄说什么都对。”
    他眸子黑沉黑沉的,“你爱干嘛干嘛,我就一游泳教练,也管不着,不搁你面前碍眼了。”
    池星熠手握成拳,他不是这个意思!他看着被合上的门,怎么道歉还倒成这样了……
    他深吸口气,屋子就他一个人静悄悄的,他往外看了眼外头太阳还不错。这间病房外头就是个小花园,现在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热了,挺多人在花园里散步。
    他在椅子上坐了会,又看了几眼手表,看到微信上没有红点,他又把手放下,重复几次后,他干脆拿了根拐杖打算去楼下的小花园坐坐。
    他的病房在四楼,坐电梯到一楼。虽然他的病房底下就是花园,但门开在了另一侧,得穿过大厅。从大厅出来后,沿着大门走几步拐过去才是小花园。
    他过大厅的时候看了眼印在大厅玻璃上的人影愣了下。
    虽然头发被清理过了,还算柔顺干净。但脸上贴了个创口贴,穿着一身蓝白色的病服,原本总是充满血色的唇现在透着白,脚腕肚子上都缠着绷带,总体看着病怏怏的。
    说他是个运动员怕都没人会信,现在看着一点都不运动。
    闻汐驰刚从另一栋楼给池星熠取药回来,还没进到住院部的大厅就看到在那照玻璃的池星熠,他双手抱胸站在不远处,一点都闲不住,一眼没看着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照了几分钟,就又杵着他的拐往外走,看了眼他的路线闻汐驰也大概猜到他要去哪了,也没叫住他,就缀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闻指导?”
    闻汐驰听见有人喊他往后看去,莫凌父母手里提着一堆的东西堆着一脸的笑看着他。
    “你们好。”
    莫凌妈妈:“我正想去小池的病房呢,没成想在这遇见您了。”
    闻汐驰看了眼他们手里的东西,莫凌爸爸忙举起手里的营养品,“这不是小池救了我家莫凌嘛,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谢,就只能买点东西了。”
    “他不在病房。”闻汐驰往小花园看去,池星熠坐在石椅上,半阖着眼在那晒太阳,倒是个懂享受的。
    “在那晒太阳呢。”
    莫凌爸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忙道:“还好在这遇见您了,不然就扑了个空。”
    两人又提着大包小包小跑过去。
    池星熠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一睁眼就对上了两张堆满笑的脸,把他吓得呼吸都滞了下。
    “小池,我们是莫凌的爸妈,认识吗?”
    池星熠:“……叔叔阿姨好。”
    “诶好,阿姨过来主要是想感谢你,这次真的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莫凌早就……”莫凌妈妈说着顿了下,想到那时候的场景眼眶又红了。
    “我都听莫凌他们说了,那时候有多凶险!你竟然还能跑回去救他,要是你家人知道的话该多担心。”
    这话像是一凿子凿了下来,醍醐灌顶。池星熠眸子缩了下,他一直想不通和闻汐驰的关窍就这么开了。他忙转头看向朝这边走过来的闻汐驰,眸中神色变幻。
    可惜闻汐驰都不愿抬头看他一眼。
    莫凌爸爸:“应该叫莫凌来给你磕几个头,就是他现在还没恢复,等他能下床了我一点过压着他来给你磕头。”
    池星熠微惊:“那就不、不用了。”
    “怎么不用!你是他的救命恩人,给他第二次生命的人!他就是给你当儿子以后孝敬着你都是应该的。”
    池星熠:“……”
    真不错,年方十八有了个十九的儿子。
    跟着走过来的闻汐驰没忍住笑出来声,池星熠幽幽地朝他看去,闻汐驰对他的视线熟视无睹,自顾自地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热闹。
    还气着呢。
    “听说你脚还扭了,这些、这些、还有这些……”
    莫凌爸爸跟哆啦A梦的口袋一样,一口气掏出了不少保健品,包装都特精致,“都是补的,还有你肚子的伤口,明儿我就给你送莲子煲猪肚,老话说吃啥补啥。咱们是运动员,伤得养好了,一点后遗症都不能留。”
    莫凌妈妈点头,突然伸手抚向他的脸,“我之前送莫凌回泳队的时候就见过你,这才几天都瘦了一圈了,你和莫凌年纪差不多大,我们看你就跟看莫凌一样。我听季明指导说你家人在外地不方便过来,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就近照顾你。”
    池星熠微微顿了下,这个平日里谁都不亲近的小倔种今天竟也没躲,反而点了下头,接受了这份好意。
    闻汐驰意外地瞥了他眼,莫凌妈妈有点开心,“他爸爸手艺很好的,你到时候尝尝。”
    “好。”
    几人声音不小,又提着特别多东西,没一会周围的人就似有若无地投来打量的视线。
    在池星熠投射第不知道几百个求助的眼神,闻汐驰终于起身,“东西我先和你们一起提病房去吧,也不能指望那小瘸子自己拿。”
    池.小瘸子.星熠:“……”
    莫凌爸妈连忙拒绝,他们可不敢把闻汐驰当劳工,表示自己提上去就行。
    他们一走,两人之间就飘着丝淡淡的尴尬。
    池星熠垂了垂眸子,先开口道:“对不起。”
    “你怎么会对不起我?”闻汐驰语气懒懒散散的。
    知道闻汐驰为什么生气,池星熠也是能对症下药了,“我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就一条活生生的命在我面前,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吧。”
    “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闻汐驰语气严肃了些,“那是山洪,山洪爆发的破坏力你不会不知道,你冲过去不是救人,是自寻死路。”
    池星熠:“……可是我救起来了。”
    “还犟嘴!?那是运气好,灾难面前不是次次都有运气。你年纪小,所以总觉得没有办不成的事,但事实就是如果再有相同的情况,你多半再起不来,两个人一起喂鱼,走黄泉路还能有个伴。”
    “……”池星熠皱了下眉抬眸看向闻汐驰,一双眸子黑黝黝的,“如果你是我,你碰到那种情况你会怎么做?”
    闻汐驰定定看了他几秒,“那如果你是我,我跳进山洪中救人你会怎么想?”
    池星熠心猛地就提了起来。
    闻汐驰:“我不是否认你所做的一切。但是我希望你别觉得游了几天泳,就在水里无所不能。救人的前提是有施救条件,保证自身安全,不然就是拿生命当儿戏。”
    池星熠被那个比喻吓老实了,丧眉搭眼的,“……我错了。”
    “知道就好。”闻汐驰看他真是长记性了,语气便也软了下来,“救人没错,很有勇气,不过你跑回去的时候不怕吗?”
    “怕。”池星熠轻声道:“但我更怕一条生命在我面前逝去。”
    闻汐驰愣了下。
    “总之都没事就好。”池星熠大松了口气般。
    闻汐驰:“听说大难不死会发财。”
    池星熠眼一亮,“真的?”
    “真不真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住院费花不少。”
    池星熠:“……”
    他眉眼更耷拉了,连语气都丧了下来,“我觉得队里应该设立一个见义勇为奖,我想申请一下。”
    闻汐驰没忍住笑了声,“想得美。”
    他说着再落下更为沉重的一击,“还有救援队、直升机的费用,也不算你多,十万。”
    池星熠:“……”
    他坐在椅子上呆愣了好一会,突然下了什么决心,拄着拐就要走,“我有点热,想回基地了。”
    医院也不住了,十万!还住什么医院!
    闻汐驰依旧靠在石椅上,“池星熠,你是要耍赖了?”
    池星熠拄着拐杖的力道一收,声音小了点,“你把我卖了我也没那么多钱。”
    “那倒是。”
    池星熠:“……所以你唯一的途径就是培养我成为奥运冠军,到时候我把我奖金给你。”
    闻汐驰扬了下眉,笑道:“你这账算的贼精贼精的。”
    “哪里。”
    “我又没夸你。”闻汐驰说着起身,伸手拍了下他脑袋,“走了。”
    “去哪?”
    “去找买你的卖家,看看有没有眼瞎的要你。”
    池星熠:“哦。”
    “人贩子”带着“肉票”本人往另一栋楼走去,他的脚腕昨天没拍片,原以为没什么问题,可今天还是有点肿,闻汐驰不放心,还是去拍个片子看看。
    池星熠肚子上有伤,还没拆针拄拐的时候免不了总会拉扯到,所以他走得很慢。
    闻汐驰扶他到大厅坐下,“等我会,我去给你推个轮椅来。”
    恰好这栋楼的轮椅都被拿去用了,想着等会拍片还得去看片要走不少路,他和池星熠说了声,打算去住院部看看有没有。
    闻汐驰才走开,大厅突然就乱了起来。他们原本要去五楼拍片,一楼则涵盖了急诊科和挂号大厅。这会大厅呼啦啦跑进来一堆人,护士、医生、警察还有些穿着便服的人,所有人都在快步疾跑。
    “快让开,有危重病人。”
    “让让让!”
    “让开让开!!别挡路!”
    病床的轮子滚在在光滑的瓷砖地板上发出刺耳又急切的摩擦声,血从床上滴落在干净的地板上,因为滴得很密很快就连成了一道血线。
    一口气推进来了三个病人,护士和医生止血的止血,做心肺复苏的做心肺复苏,都在抢着最后的时间。
    大厅原本看病的病人纷纷让出通道,不时会传出几声惊呼声。因为病床上的伤者伤口实在触目惊心,外头的救护车声音回荡在大厅里,一大群医护人员从各个科室跑了过来,大家大气不敢喘,气氛一下就变得极其压抑。
    闻汐驰推着轮椅回来的时候,环顾四周没瞧见池星熠,他视线落到地上还没清理的血迹上,听到身边的人都在讨论他也听了一嘴。
    “好像是发生了连环车祸,好吓人啊,肠子都出来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活。”
    “流了好多血,啧啧啧,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不止一个,外头救护车都还在响个不停。”
    大厅里人头攒动,闻汐驰走到原来放下池星熠的位置,原本以为他也是为了让路才走开的,但再往下瞧发现他拐杖摔在了地上。闻汐驰皱了下眉,没了拐杖他怎么走的?
    他捡起拐杖给池星熠打了个电话,一直响到忙音都没人接。把轮椅放到不会碍着人的旁边后,开始找人,找了会才想起了儿童手表。打开定位,手机页面上的小黄点显示两人离得并不远。
    顺着小黄点走过去,楼梯间?
    闻汐驰推开楼梯间的门,调侃道:“这儿童手表还是有点用……”
    话在见到池星熠的刹那戛然而止,只见池星熠一身蓝白病服双手抱膝,蜷成一团坐在角落里,原本就有点病气的脸煞白煞白的。
    闻汐驰一惊忙跑到他身边蹲下,因为蹲得太快膝盖没受住,脸上痛意一闪而过,他倒也没在乎。只顾着池星熠了,连声音里都掺着丝惊慌,“池星熠,怎么了?”
    近了看他发现池星熠双眼紧闭,额头上全是冷汗,仔细还能发现他全身都在微微颤抖着。
    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池星熠,闻汐驰有些着急,他蹲不住便半跪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池星熠,池星熠!”
    “小池。”
    到后来就全是“星星”。
    也不知叫了多少声,池星熠才有反应,他缓缓睁开眼,眼中早已通红一片,血丝横在眼中,他慢慢聚焦,直到看清闻汐驰的脸,试探地喊了声:“闻、汐驰?”
    “是我。”闻汐驰见他有了反应,伸手摸了摸他额头,也不管他额头上都是汗,声音出奇地温柔,“我在。”
    “闻汐驰……”
    池星熠又喊了声,外头的救护车刺在人耳膜上,他脸色更白了,用手捂着唇,干呕了好几下。
    “哪里不舒服?去看医生?我去推轮椅过来。”
    他刚想起来,袖子却被池星熠拉着,他对闻汐驰挤出一个很难看的微笑,“没事,不用去看医生,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只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想在这待会,可以吗?”
    那语气像询问又像讨好。
    闻汐驰心脏像被蜂蛰了下,他坐到池星熠身边,“好,那我陪你。”
    他伸手揽过池星熠,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又让他把腿伸直不要压着腹部的伤口。
    池星熠缓缓闭上眼,鼻端的血腥味慢慢被木调熏香覆盖,旁边的温度也不断侵染过来,像是溺水一样无法呼吸的感觉在慢慢褪去。
    唯独脑海中的画面依旧在不断重复,不断地不断地来回放映,无法驱逐无法遗忘。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身边的呼吸声慢慢平稳下来,闻汐驰定定看了他一眼,动作轻柔地将人抱起。
    把池星熠放到病房床上,闻汐驰把窗帘拉上,打开门出去。
    听到门被合上后,池星熠慢慢睁开眼睛,他把被子盖到头上,身体又慢慢蜷缩起来。
    闻汐驰走出病房想到池星熠今天反应眉头又狠狠皱起,今天他的确是被吓到了。
    他给李朝朝打电话,把症状都描述了一番。
    李朝朝:“之前看星星的体检单并没有什么基础疾病,看你的描述像是心理疾病躯体化。不过我给他做过那几个基础的抑郁症、躁郁症等,他指数都正常。”
    他说着顿了下,“他这表现有点像ptsd,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不过这只是我的推测,还得进一步排查。”
    “创伤后应激障碍?”
    “嗯,有点像。”
    闻汐驰沉默了下,“你之前还说过他的得过进食障碍?”
    李朝朝也愁了,“……是的。再结合他四年没有参加游泳比赛,可以合理推测这段时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
    闻汐驰:“嗯,我知道了。”
    李朝朝舔了下唇,敛起了脸上的表情,说出自己的推测,“至于什么事要么你开口问,要么他自己愿意说。从星星出事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家人过来……好像也有点不正常。”
    闻汐驰想到那通联系电话,出事的时候季明也说联系不上池星熠的家人,只有一个耳朵听不太清楚的老人。
    李朝朝听闻汐驰没说话,也没再继续猜下去,转过来问了句:“星星现在怎么样了?他的伤恢复得如何?”
    “睡着了。”闻汐驰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往远处看去,暮霭沉沉,夕阳悬在地平线上要落不落,“伤口还行,就是脚腕还有点肿。”
    李朝朝一哑,轻声道:“……闻哥,你照顾得真细致。”
    什么伤怎么样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电话挂了后,闻汐驰又在门外站了会,池星熠的资料几乎都是他手里经办的,但他的确没怎么去注意过他家里人。发了个消息给资料室的人,还好还没下班,让人帮着拍了张池星熠的资料,这才发现家人那栏他只填了三个名字,其他的全部是空白。
    心里有了个不太好的猜测,闻汐驰喉结滑动了下,脸色出奇地难看。
    池星熠醒来后坐在床上坐了好久,他自己起来把窗帘拉开了,看着外头一寸一寸黑下去,直到最后一丝天光也湮灭之际,病房的门被打开。
    闻汐驰提着晚饭走过来,“怎么不开灯?”
    池星熠淡声道:“医药费都赔不起了,得省点电费。”
    “病房按间算,不算你的电费。”
    “……那要不今天晚上点灯睡吧。”
    闻汐驰笑骂一声,“出息。”
    “今天晚上吃什么?”
    “我让我家阿姨炖的汤,你试试。”闻汐驰给他装了一碗。
    池星熠一改平日进食的速度,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今天怎么还斯文起来了?”
    池星熠:“你家的东西肯定不是凡品,不能囫囵吞枣。”
    他说着赞了声,“好喝。”
    “倒八还会用成语?不错。”
    池星熠一本正经地纠正,“倒九。”
    闻汐驰:“……”
    两人默契地都没提今天下午那件事。
    闻汐驰看了眼池星熠,脸色还是有点白,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不过那双眼很亮。
    看他吃完后,闻汐驰问了句:“我听李朝朝说,你之前得过进食障碍?”
    池星熠动作一顿,轻“嗯”了声。
    “为什么?”
    池星熠看向闻汐驰,开口道:“其实早应该和你汇报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就一直都没说。”
    “四年前,我爸妈来市队看我,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都死了。”
    他平铺直叙,语气也平平淡淡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什么平常的事。
    “爷爷年纪大了,没法接受这件事,精神出现问题没法自理。所以我从市队退了,回去边上学边照顾他。可能那段时间压力有点大吃不下东西,学校里的心理医生说这属于进食障碍,持续了一段时间。不过后来逼着自己吃东西,天天吃,就自愈了。”
    他说着顿了下,“毕竟吃东西是最简单的事了。”
    短短几句话,涵盖了他这四年。
    闻汐驰唇动了动,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他甚至不忍心看他,脑海里都是池星熠逼着自己吃东西的画面。
    吃不下东西是因为伤心,他到底是怎么样才能自己给自己哄好。想到他之前说的更怕一条生命在他面前流逝,心又是揪成一团。
    “去年爷爷也走了,我想继续游泳,恰好遇到了钱指导,很幸运来到了这里。”
    难怪也总是缺钱,因为没人给了。
    “人都是要死的,没有人能永远陪着另一个人,最后的路始终都是一个人走。所以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难过。”
    闻汐驰抬眸和他对视,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表情。
    倒是池星熠一双凤眸又黑又亮,透着坚定和淡然,“也不用为我难过,你应该夸我,因为我征服了它们,走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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