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

    池星熠手还在划着,像是还有意识,只是越划越往深水里冲。
    以为他潜泳,闻汐驰等了两分钟,越等越感觉有点不对劲,手也不划了,直直往下坠。
    顾不得其他,他跳下水把人给拉了上来,池星熠好歹是个运动员,肌肉密度在那,废了好一番力才把人拉起来。
    被拉起来的池星熠躺在池边,猛咳了好几声,脸色通红,脸上还有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迷茫。
    闻汐驰靠在墙边喘气,衣服湿哒哒黏在身上,笑容讽刺,“第一次在泳池救游泳运动员,池星熠你也出息了,这个世界记录没人能破得了。”
    季明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这宛若溺水被救后的场景……
    一个是五十米和一百米自由泳记录保持者,一个是天才短距离游泳接棒者。
    谁溺水?
    他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下,连忙拍了拍脑袋。
    “你……不小心摔泳池里去了?”季明盯着闻汐驰,小心翼翼地措辞。
    闻汐驰翻了个大白眼,手搭在膝盖上看向池星熠,“你怎么回事?”
    池星熠坐起身来,脸红得快要爆炸了。
    艹!艹艹艹!
    太丢人了!!!!
    这要是地上有个洞,不管多大池星熠都得把自己塞进去。
    他那时候憋了口气潜水里想滑行几米,没想到身体突然疲软下来,又沉又重,脑子像裹了一层雾没法思考,让他失了准头往水里冲了。
    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羞愧得脑袋发涨,太阳穴疯狂跳动着,只咬牙倔强地来了句,“我是在水里休息。”
    闻汐驰:“……”
    这以后死了骨头烧成灰那嘴都还是硬的。
    一时间泳池边死一般的寂静,有人怀疑人生,有人羞愧至死。
    在这安静中池星熠小声压抑地咳了好几声。
    闻汐驰晃了晃头发上的水珠,起身朝池星熠走去。
    池星熠往后躲了躲,以为他要来杀人灭口了。
    “躲什么,回来。”
    闻汐驰伸手摸向他的额头,触手滚烫,他笑得渗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发烧?”
    敢情他给自己游晕了还一无所知。
    池星熠:“……”
    “知道?”闻汐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池星熠点点头没否认,一般程度下的感冒发烧他运动运动出出汗就好了。
    闻汐驰沉默了会,脸色肉眼可见的黑,“起来,去换衣服。”
    队医办公室,李朝朝才披上白大褂门就被敲响,他转头看到两人眸子一亮,“我正想找你们去呢,听说小群众加入我闻哥麾下,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熟悉的“小群众”三个字,成功让池星熠想起了他是谁。
    李朝朝:“我就出去学习交流了段时间,竟然错过这么大的事。”
    闻汐驰没心情听他叙旧,指了指身边的池星熠,言简意赅,“发烧。”
    “发烧?”李朝朝了眼两人湿淋淋的头发,“发烧还游啊?”
    他让躺床上,拿出水银体温计甩了两下,“夹在腋下。”
    “发烧得避免高强度运动,容易引发并发症,例如心肌炎这种。一天训练而已,闻哥你也太苛刻的。”
    池星熠:“……”
    他都不敢看闻汐驰的脸黑成什么样了。
    队医室内一股消毒水味,掺杂着说不出是酒精挥发留下的气味还是药味,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寒凉觉。
    总之是池星熠不喜欢的味道。
    他走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的瞬间,才觉得天旋地转。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听见床边的椅子被拉开,又是那股木质调。
    是闻汐驰。
    池星熠绷着的身体松懈下来,被瞬间涌上来的热度和疲惫感淹没。
    “吼,三十九度八。就这还游泳呢?”李朝朝不赞同地看了两人一眼,去拿了块毛巾过来,“把头发擦干,小心起床头疼死你。”
    “等我一会,我去拿药,你这得挂水。”
    闻汐驰看着池星熠接过毛巾,唇微张,脸烧得通红,有股子烧懵了的感觉。
    他皱了下眉,接过他手上的毛巾。
    池星熠一顿,跟随着头上的力道左摇右晃,“你不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身体又不是我的。你要和阎王来场约会,我也管不着。就是别死泳池里,污了那一池水。”
    池星熠:“……”还在生气。
    擦头发避免不了头会晃动,池星熠本来就昏沉的脑袋这会跟被摇匀的米糊一样,天旋地转起来,他一捂嘴,“我想吐。”
    闻汐驰把毛巾拿下,快速从脚边拿起垃圾桶,“很难受?”
    “还、还好。”他说着顿了下,“不想吐了。”
    闻汐驰难得没不耐烦,只是把垃圾桶放下去外头洗了个手,还顺手去借了个吹风机。
    呼呼几下,池星熠顺滑的头发被吹得炸起,闻汐驰看了两眼自己杰作,狡辩了句,“这吹风机不好用,有问题。”
    池星熠顶着一头名副其实的炸毛,他也这么觉得。
    吊瓶挂上,池星熠刚开始还掀着眼皮偷看人,没坚持多久就会周公去了。
    李朝朝压低声音,“闻哥你可以走了,这有我盯着。”
    闻汐驰“嗯”了一声,就没别的动静了,依旧坐那刷手机。
    片刻后想到什么转头对李朝朝说,“他还没做入队体检,你看什么时候给他做了。”
    李朝朝:“明白,出去一趟落下好多事,这几天得忙死。”
    他感叹了声,“没想到回来的第一个病人竟然是他。”
    闻汐驰冷淡地来了句: “一回来就没好事。”
    李朝朝:“……”
    怪天怪地还能怪他身上。
    中午池星熠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靠在椅子上的闻汐驰,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闻汐驰先开口,“退烧了,起来吃点东西。”
    池星熠看了眼手,原本挂吊瓶的地方贴了个创口贴。
    “你一直在这?”池星熠一张口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想得美。”闻汐驰递了瓶水给他,见他坐起来喝水后又把小桌板给支起来,从外面买来的鸡丝粥刚好晾到可以入口的程度。
    李朝朝:“……”
    他看到的怕是假的闻汐驰吧,他那狂拽炫酷的闻哥呢?
    一直等他吃完,闻汐驰才起身,“今天就不用训练了,吃完早点回去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
    池星熠“嗯”了声,目送他往外走。
    闻汐驰走后,李朝朝提了个小袋子过来,“小群众好久不见啊,当初就感觉和你一见如故,果然缘妙不可言。”
    “池星熠。”
    “你叫池星熠啊?”李朝朝:“哈哈哈,还真是颗星星。”
    池星熠:“?
    当初闻汐驰听到他名字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反应。
    “省队不是出了个招“星”计划吗?真招了个星过来。”李朝朝给他解释,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这是退烧药和体温计,不确定你晚上还会不会复烧,如果体温高于38度的话,再吃一片退烧药,两片药要间隔六小时哦。”
    池星熠接过,李朝朝把好友二维码亮到他面前,“加个好友,任何时候不舒服都可以来找我,千万不要自己去外头买药,平时多喝热水。”
    “好。”
    第二天池星熠就生龙活虎地开始训练了,看不到一点病后的疲软,脸色都透着健康的红润。
    季明和闻汐驰两“老人”很难不感叹一声年龄。
    这天,闻汐驰把全国青年锦标赛的事和池星熠说了,这个比赛关乎到世锦赛门票,不如小觑。
    池星熠的整个周期时间很紧张,想拿奥运门票,要参加好几场大赛,这几场大赛的间隔时间都很短。
    “你这次代表省队参赛,五十、一百、两百,三个项目。”
    闻汐驰给他看时间表,“时间不多,你要解决的问题可不少,头疼啊,真是接了个大麻烦。”
    池星熠一边看表格,冷声道:“别当着我面感叹。”
    “行,那下次我背着你骂。”
    池星熠淡淡“嗯”了声。
    闻汐驰唇角勾起,小子还挺有性格,“下周末我带你去见见我们的医疗小组,顺便做个评估。”
    上次池星熠突然生病,给他敲了个警钟,这种突发状况还是得有专门的人来处理。
    他年纪不大,还在发育,运动员的发育关可不容小觑,许多优秀运动员都败在这一关上。
    这支医疗小组是闻汐驰在役时就组建的,有营养师、骨科医生、全科医生、心理理疗、以及康复等。
    能做到实时监测及时调整,不至于耽误事儿。
    李朝朝就是其中之一,别看他一张娃娃脸孩子气模样,医学博士出身,专业方向是运动员康复这块。
    池星熠:“行。”
    闻汐驰捏了下他脸,“啧,说谢谢,这可不是队里的资源,是我自己掏兜,花不少钱呢。”
    池星熠捂着被捏红的地方,眉头微皱,“我们不是有队医吗?”
    对于钱方面他比较敏感。
    “那怎么能够,培养一个顶尖的运动员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池星熠:“那一个月要给他们多少钱?”
    闻汐驰瞅了眼他那肉疼的眼神,玩心大起,“不多,一个月五六十吧。”
    “……千?”
    闻汐驰:“想啥呢小孩。”
    “万!?五六十万?”
    闻汐驰:“嗯哼。”
    “……”第一次对他家有钱这件事有了具象的认知。
    一个月五六十万,两个月就上百了,一年有十二个月……
    池星熠已经不是肉疼了,他在算着这笔帐这辈子能不能还清,算到最后,他很认真地对闻汐驰道:“除非我每天中一张彩票,不然我还不了这笔钱。”
    闻汐驰被他逗笑,“好了,不逗你了。”
    “瞧你财迷那样儿,没要你还。我请他们不只是为了你,还有别的事,你可没那么重要,那么一大堆的人只给你一个人服务,想得美。”
    这话别人听着可能觉得伤人,但此刻的池星熠只觉得大大松了口气,眼神都清澈不少。
    “好了,别在这偷懒,去训练吧。”
    从那天起,池星熠开启高强度模式,每天的运动状况都由闻汐驰根据他当下情况当天制定。
    两个人都是某种意义上的疯子。
    季明每次看到他两的训练表都直抽冷气。
    闻汐驰已经挺狠的了,池星熠还更狠,自己偷偷加练,晚上下训后自己留泳池里练单项。
    肌肉抽搐,抽筋,呕吐这些都是家常便饭,有时候练着练着就得爬起来抻筋。
    游泳馆晚上十一点准时熄灯,闻汐驰十点半站在门口朝里看,不出所料,泳池里池星熠还在一遍一遍练着转身。
    有几次连闻汐驰都挑不出什么错了,他照样皱眉表示不满。
    闻汐驰靠那看时手机响了。
    周敬开门见山,“听说你收关门弟子了?”
    闻汐驰懒声吐槽道:“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这都快一个月了。”
    周敬拿过毛巾走出健身房,“我闲得?天天打听你的消息。”
    他说着停下脚步,往黑漆漆的窗外看了一眼,今天没有月亮,郊外黑得令人发慌,“所以你确定不会再复出了?”
    “……”
    两边都沉默下来,闻汐驰淡笑道:“我还复出什么?老胳膊老腿的游不动了。”
    周敬以前是军人,长相硬朗不说,说话腔调都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你当初不该去省队当什么教练,如果动手术……”
    闻汐驰打断了他的话,“别说那些没可能的事了,动手术也上不去了。”
    严肃也只维持了几秒钟,几秒钟之后语气又开始不正经起来,“不过我已经是泳坛那勇不可超越的山了,唉,就比如你想超我都得下辈子了,过于优秀让别人没有发挥的机会是我的错。”
    周敬:“……”
    “听说你还多了个小师弟,超了你几次?”
    周敬:“他想赢我还早几百年。”
    “你这话说得太满。”
    “我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敬语气突然严肃起来,“还有,你当教练也应该来强队,在那只会埋没你的才能。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别由着性子放纵自己。”
    老朋友间说话没那么多顾忌。
    闻汐驰在门口找了个石墩子坐下,手下捶了捶膝盖,下一刻抬眸看向池星熠,眸中亮光惊人,他笑道:“放心,我们会杀回国家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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