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9章

    温述后退一步, 虽然早就设想了最坏的情况,但现在这种情况,是他完全不想面对的。
    他用三秒钟思考强行突破的可能性。
    虽然现在还无法确定自己的极限, 但对面的极限他倒是一清二楚。
    要是一周前的他对上,他只会考虑战略性撤退。
    其实此时此刻, 最紧张的人是韩添,他在温述背后, 默默打了个手势, 是之前小队训练室约定过的暗号, 苏黎他们能立刻理解意思。
    一级警戒,切勿轻敌。
    戏剧性的一幕——ZERO的队长, 将成为ZERO的头号追杀对象。
    尽管韩添的动作很隐蔽,但温述还是回头睨了他一眼,剔透的银眸示以警告, 韩添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吾悦看见韩添被威胁,亮出爪子, 对温述龇牙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这是示威的表现。
    温述撩眼,面容冷肃,甚至罕见地多了几分凛冽, 他对面的所有人道:“如果要打,速战速决吧。”
    按照以往的演练来看, 苏黎正面对敌,距离自己最近,那么X已经潜伏在他脚下,而接下来苏黎的每一个动作,都会把自己逼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包括吾悦甚至韩添在内的所有人, 都会为苏黎提供最好的助攻。
    只是他们之前就演练过无数次的战术,由于太过熟悉,温述双眼捕捉到苏黎抬手动作的瞬间就能够确定他要以哪种角度射击。
    拉保险,上膛,弹壳撞击的声音仿佛响在温述的脑子里,温述惊讶于自己竟然能听得如此清晰。
    在这一瞬间,温述想出的破招方法简单粗暴——擒贼先擒王。他要抢先卸下苏黎的手腕,然后夺枪挟持,在这期间,其余人最好有把握将他一枪射杀,否则局势将彻底由他掌控。
    就在苏黎举枪的下一秒,温述正推掌由下至上,将要撞上苏黎的手腕,然而苏黎突然脱手,在温述震惊的目光中,他手中的手枪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苏黎突然一把抓住温述的袖子,用力一扯。温述被带得身体前倾,几乎与苏黎鼻尖相贴,呼吸交融。
    温述瞳孔轻颤,不解地看着苏黎。
    他可以痛斥他,辱骂他,殴打他,但实在不应该在他面前丢下武器……
    一枪之隔,炮火轰鸣,机枪扫射的声音不绝于耳。
    双唇仅仅轻擦了一下,带来羽毛濡湿的触感,又转瞬即逝。若不是温述对上了苏黎漆黑的双眸,他几乎以为这只是个错觉。
    那眼神中的痛苦、悲伤、压抑,几乎要撕裂他冷静自持的面具,如一颗石子砸向冰面,顷刻间冰层如蛛网般层层碎裂,支离分解。
    温述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摸了摸嘴唇,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面前的苏黎捡起来枪,唇边扬起一抹自嘲的幅度,“你刚才以为我会开枪。”
    看着苏黎无法掩饰的受伤眼神,温述突然明白了,苏黎从最开始,就没有想过伤害自己,他只是想要试探,自己对他的信任。
    然而自与真岛咲臣的谈话之后,温述已经失去了对任何人的信任。他不得不抱着最大的恶意,审视身边接近自己的所有人,所有人接近自己,可能都是早有预谋。
    他本就活在一个巨大的阴谋中。
    “够了!”
    一道男声打断对峙。
    所有人扭头看去,唯独韩添的表情尤其凝重。
    临巍从一开始就在,没有藏匿气息,但一直待在暗处。他从阴影处走出,迷彩从胸膛到手臂都被鲜血染透。
    但这不是他的血。
    温述看见他们,轻轻一笑,“风沐瑶呢?”
    临巍脸色不善,“你明知故问。”
    他们当时刚冲进房间,检查真岛咲臣的情况,结果就被藏在房顶的温述打了个猝不及防,风沐瑶被一击割喉。
    这本是致命伤,但温述显然提前计算过角度的力道,刺入的深度既能让风沐瑶丧失行动力,又不至于让她瞬间毙命。而临巍要对性命垂危的风沐瑶采取急救,放弃了追上温述的机会。
    直到现在,风沐瑶仍未从昏迷中苏醒。
    “来报仇的?”
    听见温述的话,临巍表情更臭了,“你已经手下留情了。”
    如果温述愿意,当时完全可以将风沐瑶的整颗头割下来。
    温述却摇头,云淡风轻道:“在那种情况下,重伤她比杀死她有用,风沐瑶一死,你一定会不顾一切代价为她复仇,但如果只是重伤,你一定会选择救她,而不是来追我。”
    临巍眼看要压制不住精神力,兽形的影子与他重叠,苏黎立即按住了他,警告道:“现在打起来,你是想让外面那群家伙坐收渔翁之利吗?”
    临巍脸色依旧阴沉,冷笑道:“你以为我刚才没看见?你想放他走是不是,你TM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对他什么意思?!”
    剑拔弩张之际,一直在看热闹的南风巽却吹了一个轻佻的口哨。
    “也不看看什么场合,你俩可别掐了。”
    临巍和苏黎都有些尴尬,只能暂且收敛了高级哨兵的威压。
    温述抬头,看向抱着双臂,堵在门前的高大身影。
    男人不知何时叼了一根烟,用虎牙咬着滤嘴,与温述对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气,白色的烟雾笼罩了他半张脸,深邃的轮廓在烟雾后若隐若现,他道:“温述,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叛逃是早有预谋,还是迫不得已?”
    温述沉默地不作声。
    几秒过后,就连临巍的表情也有所松动,“到底怎么回事?”
    愤怒归愤怒,他相信温述没有理由突然做出袭击同伴的举动。
    摸清了这些情况的阮凝冰看向在场唯一可能知道前因后果的人,“韩导,你总该知道为什么吧?”
    韩添立即摊了摊手,抬头看天花板,“我可能过度惊吓失忆了,所以什么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是自己是怎么被带到这里的,更不知道你们在讨论什么……”
    睁眼说瞎话,老狐狸!
    所有人都无语地看着他。
    “我现在正在被挟持,同志们,你们要不放了温述,我会被他撕票啊!”
    “……”目的太明显了,吐槽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温述问:“还打吗?”
    众人面面相觑。
    事已至此,就连临巍都选择摇头。在场没有傻子,谁都能看出整个事件的蹊跷之处。
    其实每个人来到这里的目的,都是想向温述问个明白,但现在看来,这件事明显水很深,不是他们能掺和的。
    临巍虽然怒气未消,但来之前他进入过风沐瑶的精神域。精神状态的风沐瑶嘱咐过他,千万不要为她报仇冲昏头脑,给人当枪使了,温述那小贱人的仇她醒了亲自报,用不着他插手。
    临巍虽然能暂时不追究,但可别忘了,在场还有一个疑似军方的眼线。
    于是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唯一的编外人员身上。
    南风巽掸了掸烟灰,侧了半个身子,让开一条路,他粗着嗓子说:“出去后一直往西走,运气好的话,你只要五天就能遇上你想见的人。”
    听见他的话,众人心脏落回肚子里。
    连南风巽都有意放温述走,看来大家都是向着温述的。
    温述不解其意,“我想见的人?”
    南风巽给自己手上的DS1脉冲枪上膛,一脚踹开大门,刹那间,狂风呼呼往屋子里灌,爆炸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庞,他回头吼道:“你那个养的那个金发小鸟,你去投奔他!小心沙尘暴,夜间赶路,白天休息!”
    屋外的火拼已经到了白热化,也终于角逐出了最有资格猎杀温述的队伍。
    南风巽重火力压制,打了对面一个措手不及,但对面也是身经百战的顶尖雇佣兵,而且人数占优,几秒钟就把节奏抢了回去。
    弹夹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射空子弹后南风巽并不恋战,而是闪身回撤,对屋内的ZERO小队成员喊:“你们一个个他娘的都是木头桩子吗?九处的精英小队就这水平?!”
    此言一出,包括韩添在内的所有人都怒了。嗖嗖三道身影从闪电般从屋内飞出,哨兵主攻,向导辅助,白狮直接拍飞了两只鬣狗,黑豹在出其不意潜入敌后,而咝蝰在暗中游移时刻补刀。
    水母分裂成无数细小个体,附着在哨兵身上提供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支撑,五感速度力量都无限被放大到最高水平。
    这是几人演练过无数次的配合。
    吾悦本调到韩添身边观察他的情况,但韩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的小队长要出远门了,总得给他送点礼物,办好了回去给你买小裙子。”
    几秒之后,本打不过在地上装死的雇佣兵,以及重伤被扔出战局的雇佣兵们发出了惊恐的叫声,“沃日谁这么不要脸,有人舔包!”
    “那是老子三天的干粮!”
    “哪个公司的,穷成这奶奶样,连尸体都不放过吗?!”
    吾悦目标清晰行动迅速,不到三分钟就将捡来的所有食物饮用水武器装进了一个大包里,隔空扔给温述,温述稳稳接住,随后在队员的掩护下向外冲。
    “他跑了,追上去!”
    “为了钱老子拼了!”
    然而很快,他们除了鬼哭狼嚎,一句话也说不出。
    雇佣兵们也是奇了,明明心知肚明对方人数不多,但遇上了鬼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就像鸭子似的被人往回赶。无论是下蹲,跳跃,还是躲在掩体后面,对方就像开了挂似的,弹道粘在自己身上,无视所有障碍物。
    而且对面不知道有什么邪门异能,能让身边的人毫无征兆地突然倒下,上手一摸脉搏都停了。
    被ZERO打得抱头鼠窜的雇佣兵们欲哭无泪,“去你奶奶的,这任务我不接了!”
    “这钱不是人赚的,快撤!”
    南风巽的激将效果显著,小队成员个个拿出吃奶的劲,比浮空岛受训时还要拼命。
    一想到队长都跑路了,小队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解散,雷霆第一个哈哈大笑起来,其余人也绷不住了。
    噼里啪啦放烟花一样,雷霆清空了一个弹夹,“这恐怕是老子干得最短的一份工作!”
    阮凝冰不赞同地摇头,“不至于,我倒不觉得ZERO会解散。”
    苏黎一个迂回,假意放过几名逃跑的佣兵,实际上是趁他们放松警惕一击毙命,“不过走了一个温述,又不是天塌了。”
    “哥你把枪放下再说话。”
    “说起来万一追查起来,口供谁想好了?”
    所有人看向韩添。
    韩添立即举起双手,“艹别拿枪口对老子,老子现在就编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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