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章

    沙漠、军营、奴隶一般的向导、久未纾解的哨兵,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被选中的向导会迎来怎样的命运。
    虽然就算老向导不支招,温述也有脱身的办法,但面对S级哨兵, 他也不能自信地保证万无一失。
    况且金币温述留着也没用,而恰巧有人在此送上门来。
    趁老向导不注意, 温述一掌拍向他的头顶,冷声道:“精神烙印种下, 如果你骗我, 你会死。”
    老向导恼怒地握拳, 但看见温述亮出来的金币后,羞恼之色立即转化为谄媚的笑意。
    “放心, 我有什么必要骗你呢?”
    敲定交易后,温述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老亚伯就好。”
    “哦……是吗?”
    老向导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干裂的嘴唇向两颊咧开, 露出一口黄牙,“我的前一任就叫亚伯, 他死了之后我也叫亚伯,这儿的人都这么叫我。”
    “好吧亚伯。”
    经由数十年如一日的加固,最终形成固若金汤的精神壁垒,温述开始理解这个亚伯为什么能在这个鬼地方活这么大岁数。就算是温述, 也无法轻易撬开他的脑子。
    温述洗得香喷喷后,又换上一身新衣服——实际上就是一件还算看得过去的白袍子, 不包括鞋。
    他被两名哨兵持枪架着,蒙着眼赤脚走向营地的某处。
    沙漠的夜风很凉,温述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但他很快就被带进室内。脚下由沙地变为大理石地板,再变为柔软的长毛地毯, 室温也是适宜的26度。
    若不是在军营,温述真怀疑自己被带进了什么豪华会所。
    这下他可以确定了,这位到访的大人物,要么是贵族要么是神职,否则不可能被安排这么一个奢华的房间。
    钳制被松开,身后的哨兵退后,关门,走远。温述来不及抬手摘下眼罩,就被人掐着脖子按到了沙发上。
    那双手如铁钳一样炽热滚烫,刺啦一声就把温述的衣领扯得稀巴烂。
    温述鼻梁砸到软垫,被撞得有些懵,下意识剧烈挣扎,浓烈刺鼻的威士忌气息在温述的鼻腔横冲直撞,温述刚吐槽这醉鬼喝了多少,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这其实是哨兵信息素。
    熟悉的信息素,炽热灼人的温度,蛮横凶猛的力道,温述听见熟悉的低音炮在耳边轰鸣,他使用的是自己的母语,和东部联合塔的官方用语相比,这种语言更粗粝,更坚硬,也更深沉。
    “你敢再动一下,我就把你的爪子卸下来。”
    又是刺啦一声,温述身上那衣服彻底报废。哨兵的伸手去扳温述的腿,温述心中警铃大作,脑子一热,急促地喊了一句,“住手!”
    背后的哨兵像被下了静止咒一样,突然一动不动地愣住了。
    温述脸上的眼罩早就被蹭开,过长的发丝遮住了他的半张脸。现在这张脸完全谈不上什么我见犹怜、梨花带雨,他男鬼一样回头,果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过分英俊的脸。
    哈桑穿着一身军装,坚硬的胸链割着温述后背的皮肤,镶嵌着红宝石的胸章更是晃得温述眼疼。
    红发与黄金瞳,一如记忆里永不熄灭的火焰,黄金狮凶戾傲倨,温述就是他掌下孱弱的猎物。
    看到这名向导的脸,哈桑脸上很明显地浮现出败兴的恼火,五指抓着温述的头发,将温述的脸又按了回去。
    “你会说东部联合塔的语言?”
    温述身体一僵,刚才情况紧急,他忘记切换语言了。
    哈桑漫不经心地扯着掌心的黑发,像在扯一匹烈马的缰绳,“老子问你呢!说话。”
    温述倒是长吁一口气,威士忌的气息淡了下来,看来哈桑被自己弄萎了,他用细若蚊吟的声音道:“是的……是的大人,我是战俘。”
    哈桑不耐烦地将温述整个人拎起来,甩到地上。
    温述滚了两圈泄力,以防哈桑再折腾自己,干脆顺势趴了下来。
    “你们那边都是乌鸦似的黑发吗?”
    温述仔细回忆了一下,“也不都是……”
    也有因为精神体变异的发色,也有后天变异的,不过总体黑发比较多.
    哈桑打量一块死肉一样上下打量着他,“那的向导都很白,可是你黑得像个煤球。”
    温述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道你也没白到哪里去。
    哈桑见他没有反应,轻嗤一声,继续问道:“你知道你们白塔有一个叫温述的向导吗?S级,身材很带劲,长相应该也够劲,你见过他吗?”
    听见自己的名字,温述心脏一跳。按照时间来算,这名向导被俘虏时,温述还没进入圣所,哈桑这么问真是莫名其妙。
    他只能回答:“不,我没有听过。”
    哈桑伸手,挑起温述的下巴仔细观察,“不过,他总喜欢顶着不属于自己的脸到处乱跑,这一点我很不喜欢。”
    听见这句话,温述差点以为哈桑在暗讽自己,心脏咯噔一下,浑身血液凝固,手尖脚尖都在发凉。
    镇定……阮凝冰的伪装天衣无缝,哈桑不可能这么快发现,他可能只是在试探。
    突然,温述感觉什么又厚又重的东西搭在自己肩头,与此同时,一股热气扑在后颈。
    温述回头一看,正好对上了鬃毛燃火的狰狞狮首。
    森然的利齿对着后颈,锋利的爪子搭在肩头。
    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正常人猝不及防看到这玩意,不吓晕过去都不礼貌,更何况是身娇体弱的向导,他只是顺势而为。
    总不会有人想奸.尸吧。
    哈桑噌地站起,踹了踹地上瘫软的向导,“喂,别装死!”
    黄金狮甩了甩燃火的尾巴,绕着尸体嗅闻。
    “来人,这向导怎么回事?!”
    送温述进来的两名哨兵匆匆跑进来,他们看了眼地上的向导,震惊地瞪大眼睛。
    王子殿下这么生猛吗?这才多久就把向导搞晕了!
    但他们仔细一看房间里的痕迹,又不想搞过的样子。
    哈桑黑着脸,“他一看见我的精神体就晕了过去。”
    两名哨兵与黄金狮大眼瞪小眼,腿开始抖。
    他们很想告诉王子殿下,被黄金狮吓晕过去不是小概率事件,但他们不想活了才会怎么说。
    其中一名哨兵斟酌开口,“殿下,向导营的向导长期营养不良,再加上工作繁重,可能是饿晕过去的。”
    哈桑抿着嘴,脸色难看。
    突然,黄金狮的耳朵动了动,哈桑也凝神听去。
    两名哨兵只有B级听力远逊于哈桑,都一头雾水。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哈桑突然推开他们大步流星向外走去,只甩下一句,“那向导哪来的带回哪去。”
    两名哨兵只好往向导身上盖了一张毯子,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将人搬出去。踏出指挥楼大门,他们立即明白王子为何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营帐之间火光冲天,士兵乱成热锅上的蚂蚁。
    “失火了!失火了!”
    “怎么办救火吗?”
    “先把他抬回去!”
    温述被送回向导营时,第一时间收到了风沐瑶的问候,“你菊花还好吗?”
    “我以为你会更关心我。”
    “所以菊花还好吗?”
    这个时间本来应该熄灯了,但营外火光冲天,一片嘈杂,没有人在睡觉。温述和风沐瑶在精神域交流。
    没过几分钟,老亚伯从最边缘的草席蹭到了温述的草席这边,将一团破破烂烂的布料递给温述,温述认出这是自己换下来的衣服。
    他借着毯子的掩护飞快换好衣服。
    若非隔墙有耳,温述真想好好问问老亚伯,他是怎么想出烧营地这招的,万一露馅了他不怕死吗?
    而亚伯却像唠家常一样主动向温述搭话,“听说是仓库的看守没熄灭烟头,点燃了仓库,不过这都跟我们没关系,早点睡觉,明天可有的忙了。”
    真够鸡贼的,让看守背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
    亚伯离开后,风沐瑶发出疑问,“他是谁?什么情况?”
    温述把前因后果简单交代了一遍。
    风沐瑶道:“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找上门,你不觉得他很可疑吗?”
    要不是亚伯老得半截入土,看上去跟目标年龄完全对不上,还真是目前为止最可疑的对象。
    “盯着他,不要放松警惕。”
    次日清晨,火已经扑灭了。大约凌晨五点,就有人在营里陆续提人出去。
    温述点过,有11人一夜未归,风沐瑶告诉他这些人都被哨兵看上,挑出去过夜了。
    并且风沐瑶告诉他,营里的向导都认为这是好事,只要死不了,往往能多得一些食物报酬。
    早饭按时发放,但依然是倒胃口的糊糊。营养膏就是口感不好,但最多像没味道的鼻涕,但这玩意吃着连鼻涕都不如。
    温述本不对早餐多做期待,但等自己的那份扔到面前时,他疑惑地抬起头。
    周围的向导们比他更先提出疑惑,“为什么他那份不一样?”
    “为什么他可以吃这些东西?”
    温述面前的,是一袋面包片,一盒牛奶,两块巧克力,甚至还有一盒肉罐头。放在其他地方不算什么,但放在这鬼地方,简直就是人间珍馐。
    而其他人面前的,都是黄色糊糊。
    “是不是发错了?”温述其实心知不太可能。
    负责送餐的士兵斜了他一眼,“没发错,这是上头特地批给你的,以后你每餐都有加餐,说是给你补充营养。”
    “上头还说,要是下次艹都没艹就敢晕过去,要把你眼睛挖出来。”
    霎时间,所有人噤若寒蝉。
    餐车被推走,大门被关上,无数道火辣的视线落在温述身前的食物上。
    这些向导从进入营地开始,就再也没吃过正常的食物,此时已经要眼红疯了。
    温述大概知道是谁给他加餐,但他依旧不解。
    哈桑是想把他养肥,然后吃掉吗?
    风沐瑶已经机智地发出脑电波交流,“给我留块巧克力,一块就行。”
    温述刚伸手去拿面包,就感到眼前一道旋风卷过。他一眨眼,所有的食物都散落在公共区域。
    “你怎么能先抢!”
    有向导出声斥责这种行为,却没有想到,一只蹄子一脚踩爆了牛奶外包装,乳白色的液体瞬间向四面溅开。
    在那精神体出现的瞬间,温述噌地站起来。
    梅花鹿!
    梅花鹿精神体!
    梅花鹿扬起四蹄,将所有食物都踩得稀巴烂,泥巴沙土混在一起根本不能再吃,有人和它争抢,却都被它一蹄子踹了回去。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冲出人群,高声喊道:“不能吃,我们所有人都不能吃!如果吃下这些东西,就是向那些魔鬼屈服。他们想靠这些小恩小惠诱惑我们中的个别人,让他们忘记仇恨,忘记屈辱,成为我们叛徒,再借他们的手,瓦解我们所有人的意志。”
    风沐瑶的声音及时进入温述的脑子,“是他吗是他吗是他吗?!!!这非暴力不合作的小词一套一套的,一看就是高知!”
    她要向队长请示下一步计划,就见温述握紧拳头,大步走到公共区。
    中年男子看到他过来,正想激动地说些什么,就见温述侧身抬脚,一个漂亮的180度侧旋踢,踢飞了还在践踏食物包装的梅花鹿。
    温述收脚时,所有人还没缓过神来。
    温述捡起了唯一一块幸存的巧克力,对中年男人道:“我,吃了;你,请便。”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