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温述扫视了一圈甲板上的士兵, “我现在毁尸灭迹还来得及吗?”
    韩添道:“这会儿知道后悔了?”
    温述点点头,幽幽叹了一口气“后悔做得太明显了,那名军官肯定注意到我了。”
    韩添道:“不用太担心, 你毕竟是中央白塔的人,还有谢安年保你一道, 没找到实质性证据之前,谁都不能提审你。”
    温述一言不发地看向窗外, 那么大一个证据躺在那里, 圣德里安的看上去也明显不是酒囊饭袋, 他对韩添微笑,“既然谢安年让你留下, 你总不会看着我玩脱吧。”
    韩添微微轻身,凑近温述耳边,压低声音道:“我接下来的话只说一遍, 你注意听哈。”
    温述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用求知若渴的眼神看向他。韩添虽然是个普通人, 但在部队里浸淫多年,肯定知道他不知道的特殊手段。
    只听韩添道:“既然你做都做了,不如再做绝一点,人都杀了, 与其想着掩盖痕迹,不如想想怎么毁灭证据。那怀疑你的哨兵叫南风巽, 他有点来头,说不好听点他审你一个没经过反刑讯训练的小向导跟玩似的,你可别落他手里。
    温述眨巴眨巴眼看向韩添,期待他再多说点什么,问题不就出在怎么“毁灭证据”上吗?
    韩添道:“提示到此为止。”
    温述心凉半截, 心道韩添是不是故意玩自己
    从甲板到自己这个位置不到五百米,眼看南风巽就要到了。蛇人首领尸体那边,也大概马上有人来验尸了。
    温述急中生智,忽然意识到什么,震惊地抬头。
    还能怎么毁灭证据?他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尸体焚化,唯一能做且可行的方法不就只有一个吗?
    ——彻底毁灭他的精神域。
    对向导而言,精神交流是他们与外界沟通的重要方式之一,精神域在他们眼中是独立于现实世界的第二个世界。
    温述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个方法,是因为所有塔的向导生来就被灌输了一个观念——“肉身腐朽,精神永存”。温述并不相信转世转生之类的玄学,但他坚信着精神的神圣不可侵犯,毁灭一个人的精神域,在他看来毫无疑问是有违人性的,是如无必要不可触碰的禁忌。
    温述但还从未摧毁过任何一个人的精神域,如果要让他这样做,和让一个从未行过凶的人开枪杀人没什么区别。
    韩添终究不是向导,他无法做到完全理解温述,只是无声地用眼神催促他。
    在其他向导过来验尸之前,在南风巽赶来把他抓个现行之前,温述必须突破这个底线。
    吾悦不悦地喵呜了一声,表示如果不是她没这个能力,她早帮温述下手了,方法都告诉你了不要磨磨唧唧犹犹豫豫了。
    温述不得不做出决定,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伸出手,闭上眼睛,舒展五指,再紧紧抓握,碾碎那毫无屏障的精神域,就如同揉碎一滴露珠,碾破一瓣残叶,温述清晰地听到了那灵魂的碎响,但那声音敲在他心头,却如雷霆般响亮。
    这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但他做完之后,已经大汗淋漓。
    韩添担忧地看向他,“你还好吧。”
    温述长长吐出一口气,“我没事。”
    下一次做这种事的时候,他不用再承受今天一样的负罪感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了状态,擦干了自己额头鬓角的汗水,将自己调整成一切从未发生过的样子。
    规律但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温述回头,果然看见南风巽匆匆赶来。温述这才注意到他其实身形高大,面容异常英俊,只不过刚才站在谢安年旁边才没有显得那么突出,此时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怒火,冲过来就揪温述的领子。
    哨兵力道很大,速度极快,韩添刚伸出手要阻止,温述就眼前一花就被薅着领子提了过去。
    这个姿势太屈辱了,温述紧皱眉头,听见南风巽在自己耳边急躁地质问:“是不是你干的?你敢说一句假话当心老子干.死你!”
    温述抓着南风巽的手腕,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南风巽,“圣德里安的哨兵就是这么对待向导的吗?”
    南风巽挑衅道:“我管你是向导还是什么?我早就看你着崽子不对劲!”
    温述估计他等级在A级以上,力气大得像个怪物,温述毫无反抗之力,在他手底下就像只孱弱的小鸡仔,被一扯就带走了。
    韩添立即上前阻止,“没有拘捕令,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带走他。”
    南风巽粗鲁地将韩添扒开,“滚一边去!”
    韩添被推得一个踉跄,他还是低估了南风巽,现在这情况根本就是秀才遇上兵,南风巽根本不讲理,铁了心要拘温述。吾悦看见韩添被推搡,头顶毛茸茸的耳朵瞬间立成了飞机耳,朝南风巽扑了上去,亮出爪子在南风巽脸上擦出一道血痕。
    南风巽本就心情糟糕,此时被吾悦激起怒火,二话不说松开温述,亮出精神体和吾悦打斗起来。
    温述看见眼前的精神体,有些诧异地发出一声惊疑。
    韩添满心满眼都在吾悦身上,以为温述在疑惑吾悦,向他解释道:“吾悦经过身体改造,和精神体半融合,无论什么时候身体都保持巅峰状态。”
    但其实,温述的注意力全在那只左眼有条疤,足两米高,长得格外凶悍的大熊猫身上。
    他想到了远在圣所,一双狗狗眼的某胸大无脑的傻白甜。
    而且他们都是熊猫精神体,姓氏也一样,长相……由于双方气质差异太大,导致温述第一时间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脸型的相似。
    温述在南风巽和吾悦打斗间隙插嘴,“等等!你是南佳树什么人?”
    听到熟悉的名字,南风巽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看向温述,却被吾悦抓住空子一脚在半空踹了下去。南风巽迅速落地调整姿势,挡住了吾悦的又一击腿鞭,扭头盯着温述的两颗玻璃珠似的异色眸子,一拧眉头,“你认识南佳树,你到底是谁?”
    他没有察觉到,温述眼中无声漾开的一丝诡密的笑意。
    南风巽看见温述双唇一张一合,“我是……”
    恰在此时,南风巽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的精神力波动,他料定这小子要使用异能。于是他果断放弃吾悦,转而攻向温述。就在他五指要掐上温述脖子的前一秒,他感觉眼前一花,但他可以确认自己位置判断不可能有错,果断收紧五指。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他没有受障眼法的阻挠,结结实实卡住了眼前人的咽喉。
    奇怪……手感不对……
    那小向导的脖子细嫩细嫩的,一用力就能咔吧一声折断。
    南风巽眨了一下眼睛,看清眼前人的瞬间,骂了一句娘。
    他甚至感到了些许惊吓,“怎么是你这货?!”
    眼见哨兵被掐得上不来气,南风巽眼神纠结,他感觉有什么不对,但还是松了力道。
    南佳树咳嗽几声,抬起头讨好地笑了笑,“哥,有话好好说啊,不要总想着动粗。温述身娇体弱的,被你吓着了。”
    南风巽震惊质问:“你怎么在船上?你不是还在圣所上学吗?”
    南佳树悻悻道:“我……偷偷来的。”
    恰在此时,南风巽看见南佳树身后那祸水扒着他的肩膀爬了上来,用那特别欠揍的无辜表情温和一笑,“原来是哥哥啊,一切都是一场误会,我也不怪咱哥打我了,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南风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南佳树没有说话,而是低下了头,但从耳垂到脖子根都是通红的。
    南风巽心里咯噔一下,心道自家缺心眼的弟弟被不知打哪来的小狐狸精忽悠走了。他剑眉一横,故作冷静道:“你先麻溜给我让开,回去再审你!”
    南佳树从小到大都怕他,南风巽量他不敢忤逆自己。但没想到,这一回南佳树居然表情凝重地抬头,一副要为了温述和自己打一架的架势。
    但很快,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瞪眼质问南佳树,“你这小胆儿敢偷跑出来,骗鬼呢?!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说出这句话之后,南风巽也察觉了这个南佳树的古怪之处。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但他很快他镇定下来,阴沉了脸色,语气低沉地对温述说:“这是你的异能?不管你怎么做到的,要么现在识相点儿解开,要么等老子把你干。到□□后再解开。”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好意思,一点小把戏,没想到把你困住了。”
    南风巽简直气炸了,他身边那只熊猫也瞬间炸毛。他正要发作,却突然感觉自己耳根想被什么温热的硬物东西碾过,全身一酥,差点跪到地上。
    就算视觉受限,也没人可以悄无声息地近他的身,被捏耳朵的不是他,而是他的精神体熊猫。
    慌神之际,他收回了精神体,但眼前无论是温述还是南佳树还是温述,全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就如同从来没有存在过。
    一点乌龙茶香如被热水蒸腾般悄然扩散,向导柔和示好的信息素瞬间熄灭了南风巽的全部斗志,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不正常的,但生理上的反应根本无法控制。
    他刚刚回到现实,就感觉侧腰被人猛踹一脚,来不及格挡,就整个人飞了出去,冲击力之大让墙壁出现了蛛网状裂纹,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闷响。
    是吾悦捡漏,补了一脚。
    耳边传来一声轻嗤,是韩添的笑声。
    温述从暗处走上前,向倒在地上的南风巽伸出手,谦和有礼地微笑,“原来是南佳树的哥哥啊,真是失礼了。”
    啪一声,南风巽拍开温述的手,掸了掸自己身上的墙皮碎屑,毫发无损地站起,冷哼一声,“你是南佳树的同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是偷跑出来的?”
    温述却嗅了嗅空气,答非所问道:“标准的竹叶香,我就说南佳树那巧克力味是个异类。”
    南风巽那张黑皮俊脸顷刻间爆红,结结巴巴道:“你……你一个向导能乱闻人家信息素!不知检点!而且你怎么知道那小子信息素是什么味儿的?!”
    温述乐不可支地笑道:“我不知检点?你说干呀~浪呀~的时候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呢?而且我怎么知道南佳树信息素什么味儿,你自己问他呗。”
    “你!”
    “这位……南哥哥,我看你精神阴霾也挺重,平常训练巡逻也总是感官神游吧?难不成这些年一直吃小白片撑下去的?不是说边境都有公共向导为哨兵们服务吗?”
    “我呸!你管老子!等你进了审讯室你就老实了!”他向外看了一眼,唇边挂上了志在必得的笑,“小浪蹄子,你看你能伶牙俐齿到什么时候!”
    温述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差点笑声出来。
    救兵是来了。
    不过不一定是南风巽的救兵。
    因为给那群救兵指方向的人是人模狗样的谢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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