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深蓝搬完医疗舱之后显然也已经到达了极限, 身体越来越淡,几乎无法凝固成实体。温述伸手,手指直接从深蓝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回去好好休息, 我不会跑路的。”
    听见温述肯定的答复,深蓝才回到谢安年的精神域。
    医疗舱的备用电源不能支持太久, 温述给医疗舱接上了电。安吉尔也亟须安置,温述半拖半抱把安吉尔放在卧室的床上, 感慨安吉尔最近体重上升得有点快。
    但当他抽回手的时候, 看着自己掌心的一片红, 愣了一下。
    他将安吉尔翻了个身,果然看见了他背后撕裂的伤口和大片大片洇开的血迹。
    倒霉孩子, 居然一直忍着没说!
    温述翻出了医疗箱,给安吉尔重新包扎了伤口。不过一会儿,安吉尔双颊的兽化痕迹也逐渐消退了。
    直到此时, 处理完这一切,温述终于感到疲惫涌上心头, 坐在沙发上打算小憩一会儿。
    但没过多久,房门又被敲响了。
    温述拖着疲惫的身体,从猫眼向外看了一眼,清醒了大半。只见一大队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站在门口, 并用扩音器向房间里喊话。
    “房间里的人听着,如果你在3秒之内没有开门, 我们将采取暴力手段!”
    这是什么情况?
    “3!2……”
    “1!”
    在倒数的最后一秒,温述刷一下开了门,举起双手缓缓后退。
    数个红点扫在温述的头上和躯体上。一个哨兵领队,接近两米的身形极具压迫感,他戴着头盔护目镜和耳罩, 端着冲锋枪,一脸严肃地质询自己,“这个房间原来的主人呢?你是什么人?!”
    温述先是愣了愣,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自己把面具落在谢安年的房间了,并且直到现在都没有戴回去。
    “我就是白九,只不过……”
    只不过现在唯一可以证明的人还躺在房间里,不省人事。
    “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就在此时,哨兵似乎又接到了什么指令,捂着耳麦说了几句收到,之后对温述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好意思,我们似乎误会了,很抱歉给你带来不便。”
    温述眨眨眼睛,疑惑地看着哨兵。
    没过多久,“绿洲号”大副居然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甫一见到温述就诚恳地鞠躬道歉。
    “白九向导,我为对您的冒犯表达歉意!我们收到了中央白塔的最新消息,对于你的调查员身份,我们会配合保密。”
    温述挑了挑眉,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一个身份?
    终端震动了两下,温述收到了一条消息。
    他在逃出白塔时,就已经扔了“温述”的身份卡并格式化了终端,按理说除了目前正在使用“白九”副卡的安吉尔,没有人能用终端最终或联系他。
    发信人栏是一行乱码。
    “听说你被抓到了,不要反抗,小心行事。”
    温述还是一眼确定了发信人的身份。
    除了李弥,再无他人。
    照这么说,大副收到的很可能是李弥抢先发出的假消息。
    大副也挺奇怪的,刚才谢安年明明说这名向导是逃犯,可现在怎么身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大副开始还将信将疑,但看见温述之后,对温述是中央白塔的特派向导这一身份信了八成——如果温述真的是逃犯,谢安年怎么可以放心地让他自由活动?
    但既然大副已经替他做出了解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就欣然接受了。
    反正现在谢安年昏迷开不了口,他只要承认了这个身份,整个“绿洲号”都不再对他设防。
    他承认了自己的新身份,但下一秒,看着大副望向自己惊喜又庆幸的眼神,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
    “真是太好了!我们的巡逻队刚刚发现了一个紧急情况,正愁如何解决。”
    “什么情况?”
    “我们发现船底出现了一个大洞!”
    “……什么?!”
    “极有可能是异种在攻击船体时凿空的,现在已经派人去修补了。但更棘手的是,我们在蓄水池里发现了一具宿主的尸体。”
    温述皱起眉头,“你说有宿主死在了蓄水池里?!”
    “没错,为了防止污染扩散,我们立即排空水池,做了消杀。但糟糕的是,被污染的是饮用水池,而且我们发现储存食品的冷库同样也被污染了。”
    温述倒吸一口凉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的意思是,我们的食品和水源都不够用了?”
    大副点了点头,“船上食物还能坚持两天,加上营养膏能坚持七天。问题是水源……只能坚持三天。”
    “按照原航线,我们还有几天能到达南部联合塔。”
    大副面露难色,“原定计划是七天,但我们刚刚发现‘绿洲号’的左舷发动机有损坏,而且我们需要避开一些危险禁区。”
    “告诉我结果,现在需要几天能到。”
    “乐观估计,需要十二天。不过放心,海德拉已经被我们甩开了一大段距离,应该追不上。”
    “但现在最严峻的威胁可不是海德拉。”
    “如果严格控制分配,我们能坚持得更久,但问题是……”
    “事情永远不可能按照理想进行。”
    刚刚获得了新身份,问题就接踵而来。
    “向灯塔发求救信号了吗?”
    “我们已经发出了求救信号,并有人做出了回应”,大副调出了一张地图,指给温述看,“但救援队鞭长莫及,让我们先采取自救措施,我们需要前往南部联合塔最近的要塞‘圣德里安’要塞,那里的武装力量足以威慑海德拉。”
    “十二天……”
    人不进食可以坚持七天,但没有水只能坚持三天,重点还是水源不够……
    “沿线是否有绿洲?”
    “沿线的绿洲,都是禁区。”
    场面陷入沉默。
    大副立即回答:“我们决定从明天开始,关闭大部分自助餐厅和娱乐场所,保证整艘船的食物和电力供给。在这十二天里,我们会给每名乘客发送一定量的食品券,最大化保证食物的合理分配。”
    第二天一早,温述就收到了21张用餐券和9张饮水券。
    如果按一日三餐来算,无论是用餐券还是饮水券都明显不足。谢安年那里应该显然也有用餐券和饮水券,不过温述无法解锁他的终端。然而安吉尔没有收到哪怕一张用餐券,饮水券更是没有,只因他并非合法公民,而是奴隶。
    温述顿时意识到,货舱中的所有奴隶,只能通过不吃不喝减少代谢熬过这十二天。
    每层的食堂只开放了一个,所有人都要凭券排队取餐,但毕竟是特殊时期,一时的不满很快过去。
    由于温述无法离开谢安年十步远,由安吉尔排队领了自己的食物和水,第一天的早餐是面包和牛奶,面包里夹着某种蛋类和蔬菜冻干粉做的果酱。
    温述和安吉尔分食了早餐。
    临近中午的时候,安吉尔去食堂领午餐,可他刚一迈进食堂,就敏锐地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两名哨兵正拖着一具尸体向外走,机器人在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跟着,将被拖得长长的血迹擦得一干二净,地板善良如新。
    安吉尔走进食堂,惊奇地发现所有人都还在有序排队,按部就班地领着自己的那一份午餐。
    他随便抓住一个路人,询问情况。
    路人指了指食堂里面的座位,只见里边坐着一个长卷发的男人,而男人对面坐着一个头顶猫耳的年轻少女。少女的脖子上戴着黑色皮革项圈,项圈另一头连着银质锁链,锁链就牵在长卷发男人手里。
    少女低下头时,毛茸茸的耳朵也会随着她的动作扇动,可见这并非只是一个装饰品。
    这个少女和他一样,是个奴隶。
    “那男的说有人冒犯了他的奴隶,就把那人杀了……就刚才被拖出去的那个。”
    少女面前有一个餐盘,她正低头小口啃食着盆子里的营养棒,猫耳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安吉尔敏锐地发现,这少女是一个哨兵,但长出猫耳并不是因为她正处于解放状态,而是因为这猫耳是人体改造的产物。
    安吉尔看着那个方向,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现在的人都喜欢这种类型的奴隶吗?白九喜不喜欢呢?
    “私人恩怨,合情合理,安保队也没法管。”
    安吉尔看着那个方向,露出了一抹讥讽的微笑。原来蛾摩拉之外的地方,也是如此的野蛮不堪。看来他们的行事准则,和自己认知中的没有多大差别。
    文明,更像是合理行使野蛮的借口。
    不管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冒犯到了猫耳少女,但男人是实打实地为自己的奴隶换来了一顿饭。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但安吉尔并不在意今天的食物有没有自己的份额,他只要办好主人让他做的事就好。
    这时,温述发来了消息。
    “想吃什么随便拿就好,不用替我省券。”
    安吉尔看到这个消息,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意。
    有路过取餐的人被这如冰川融化的笑容晃花了眼,盯着金发碧眼的小美人移不开眼,左脚绊右脚摔了个狗吃屎。
    安吉尔走到窗口前,十分阔绰地用掉了两张用餐券和两张饮水券。最后他捧着两根营养棒,两块小麦面包,两块黄油,两个腌肉罐头,两袋腌黄瓜,两袋饮用水回去。甚至他还中途折返,在窗口领了一大桶爆米花。
    周围的人看着他满载而归,无不吃惊。
    有人忍不住提醒他,“我们的用餐券和饮水券都是不够用的,你应该精打细算,不应该这么挥霍。”
    安吉尔微笑着无视对方的提醒,捧着一大堆食物回去找主人。
    回到房间,主人正站在窗前。
    阳光为温述镀上了一层金粉,剔透的异色眸子如同被光带分割的银河和夤夜,白皙的肌肤如同上好的绒缎。比起之前的那张脸,主人现在的那张脸简直好看得过分。
    但无论主人使用哪张脸,安吉尔都无所谓。主人就是主人,如果眼睛认不出,他的天堂鸟也会认出主人。
    安吉尔身为一个还在发育阶段的哨兵,长得眉清目秀,食量却大得惊人,温述干脆将自己的那份罐头给他吃了。两人迅速消灭掉了所有食物,之后心满意足地躺在沙发上消化食物。
    谢安年的医疗舱被放在客厅,由于占据了太大的空间,已经成了杂物收纳架。
    令安吉尔感到高兴的是,这个杂物收纳架上堆满了他手写的试卷。
    试卷白花花像雪花一样,遮住了谢安年沉睡的脸。
    吃过午饭不久,下午两点半,“绿洲号”外的太阳能把人晒成人干。
    安吉尔迅速写完了温述布置的作业,黏着温述撒娇。
    温述让安吉尔去探望重伤的上官敏,看看她有没有苏醒。
    安吉尔独身走在走廊上,透过走廊的舷窗欣赏甲板上的景象。
    主人带他登上“绿洲号”的第一天,甲板上有俊男美女在甲板上玩沙滩排球,也有摇滚乐队在现场演奏,主人递给他一杯柠檬水,柠檬水放了蜂蜜很甜。
    但现在甲板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唯独绵延的沙丘看不到尽头。
    就在此时,舷窗之外,一个人突然从正前方直挺挺地冲了出来,砰一声撞在了甲板之上,力道大到五官都被拍平在舷窗上。
    安吉尔先是被吓了一跳,而后又因为这人的滑稽发笑。
    下一秒,这人陡然露出极度惊恐的神情,在安吉尔眼前爆开,炸成一团血雾。
    舷窗蒙上了一层泛着血光的滤镜,正午金黄的巨日都被染得鲜艳如残阳。
    安吉尔看着舷窗外的袭击者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血泥挡住了视线,让安吉尔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意识到,自己就是对方的下一个攻击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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