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安吉尔醒来时, 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狭窄的笼子里,他刚坐起身,就不小心打翻了食槽和饮水器。
    他眨了眨眼睛, 很快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并透过笼子的缝隙, 看到了无数和自己一样被关在笼中的“同类”,无数笼子仿佛堆积在港口的集装箱, 以最节省空间的方式一层叠着一层摞在一起, 安吉尔不知道自己身处第几层货架。
    这一刻, 他的内心意外地平静。
    他早已被不知倒卖过多少次,这种场面是司空见惯了。他不意外白九会再次将他倒卖, 人心不足蛇吞象,在真正的利益面前,没有几个人能不动摇。
    更何况他是稀有的S级哨兵, 并且拥有比等级更稀有的美丽外表。就连他都知道,自己市场上流通的抢手货。
    也许为了更好地驯服他, 也许为了抬高他的身价,温述极有可能会通过某种手段改造他的大脑,让他变成一个温驯的、乖巧的、任人摆弄的宠物。
    安吉尔蜷缩在笼子的角落,下半脸戴着止咬器, 像牲口一样被锁住了手脚和脖子。他在黑暗中静静地消化着眼前遭遇的一切,但没过多久, 他就听见了笼子外的脚步声和谈话声。
    “先生,您的奴隶有一定的危险性,确定要将他放出来吗?如果出现任何疑问,后果自负。”
    “确定。”
    “先生,‘绿洲号’船员会保证活体活物的生理监控和心理健康, 您真的不需要担心。”
    “不是我担心,而是……”
    电子锁解开,笼门开启,一罅手电光照射进来。安吉尔用手挡了挡眼睛,眯着眼看到了逆光而立的男人。
    “我的小宠物会担心。”
    男人穿着一条最简单的灰色西裤和白色衬衫,修身的裤型将他的腿拉得很长,袖口和领口的扣子都被他解开了,也因此露出了他脖子上的黑色颈圈。
    之前的行动太过紧急,安吉尔一直没怎么注意男人的面容,此时他终于看得仔细了,男人的长相毫不出奇,撑死可以说一句清秀端正,但唯独那双眼睛,却一直蕴藉着某种莹润神采。
    此时那双眼睛中带了几分狡黠和戏谑,“怎么,以为我又把你卖了?”
    “……”,他以为是的。
    安吉尔精神域内的天堂鸟瞬间冲出。天堂鸟原本是一种美丽柔弱的禽类,但此时安吉尔放出来的这只完全是鹰隼的大小,尖喙利爪、翠色翎羽使它显得美丽而凶悍。
    天堂鸟直接朝温述扑了过去,温述没有躲闪。
    他旁边的船员惊呼着后退,却见一只白影从温述身边掠过,在低空拦截了天堂鸟。
    温述走上前去,掌心泛着点点荧光,他将手掌放在天堂鸟的头顶。
    “这小家伙叫什么名字?”
    安吉尔不屑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完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本想爆发出【千羽千仞】给温述一个下马威,却没有料到,一股暖流陡然从后颈涌向自己的四肢百骸,令他刚刚凝聚的精神力瞬间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什么?!情况……”
    温述极富有手法地摩挲着天堂鸟的头,而破晓缩小了身体,婷婷袅袅地落在温述肩膀上,梳理着自己富有光泽的羽毛。而那只美丽而凶猛的天堂鸟,竟然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竟然收起利爪,缩着脖子,用毛茸茸的额头狂蹭温述的手心。
    “手感倒是挺好,就叫你团子吧。”
    精神体和安吉尔的身体通感,安吉尔呜咽了一声,瘫软在地,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环抱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不至于发出奇怪的声音。
    温述亲手摘下了安吉尔的手铐脚镣和止咬器。
    “不光是爽,还很疼吧?”
    “嗯……”
    “你很久没有接受过深度梳理了吧?”
    “闭嘴!”
    “小朋友,有些东西宜舒不宜堵,憋坏了就不好了。”
    安吉尔腹诽,明明你也没多大。
    但他还是垂着头,极小声极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温述畅通无阻地带他走出货舱。
    安吉尔踉踉跄跄在他身后,发丝凌乱一脸潮.红,路过的人无不为之侧目,但一看到他后颈的奴隶标记,就全都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可能是被玩嗨了,衣衫不整地就出来了。
    开始安吉尔还疑惑自己正处于什么建筑中,但当温述带着他走出室内站在夹板上时,安吉尔一整个震惊。
    他们在一艘巨轮上。
    航行在沙海中的巨轮!
    整艘巨轮如移动的豪华宫殿,白色船身反射着阳光,足足有十六层甲板,石泪金燃烧后的金色碎屑伴随着浓烟从烟囱里排除,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安吉尔从甲板望去,便可看见游泳池、沙滩浴场和正在演奏的摇滚乐队,更远的地方还有大型商城和旋转餐厅,而甲板之外,唯见无边绵延的沙丘如鎏金般的巨日,从未见过的奢华气派让他一时无法说出话。
    温述朝他展开双臂,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欢迎来到‘绿洲号’!”
    今天天气很好,在甲板上撑着躺椅晒太阳的人有很多,不远处有音乐声和嬉笑声传来,似乎在举行什么派对。
    几位穿着性感比基尼的美女簇拥着走过,向温述和安吉尔德方向抛去了好几次飞吻。
    “两位帅哥一起来玩吗?”
    她们邀请温述和安吉尔一起去打沙滩排球。
    温述摆了摆手,指了指安吉尔的颈侧。
    美女们立马注意到眼前的金发小帅哥是一个奴隶,有些遗憾地。
    “真是扫兴啊!”
    “能拿S级哨兵做奴隶,真少见啊!”
    有人还试图邀请,“那你就不能和我们一起玩吗?”
    温述指了指自己的颈圈,“抱歉,我不能剧烈运动,否则会信息素失控。”
    “嘶……”
    “怎么信息素失控还来这里玩啊?”
    其中一个有着棕色大波浪的高挑女郎好心提醒,“帅哥,你在这里要小心一些哦~这里不讲规矩的哨兵很多的。”
    她又看了看温述身边的安吉尔,舔了舔嘴唇,“不过你随身带一个等级这么高的哨兵,应该能吓退不少人。”
    送走了一批搭讪者,安吉尔攥紧拳头问:“那个姓谢的呢?”
    “你这一脸苦大仇深,要找他报仇啊?”
    安吉尔嗓音沙哑,“我知道他当时杀我姐是情势所迫,我姐她……她也不恨任何人。从某种意义上,那他还救了我们。”
    温述点点头,“幸好你拎得清,要不然我可拦不住。”
    但安吉尔依然道:“不过……这不妨碍我讨厌他。他杀了我姐,我讨厌他。”
    温述看着他,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孩子还挺实诚的。
    “那你想要怎么办?”
    “和他打一架,怎么样都好……死在他手上也好,反正我只会杀人和被杀。”
    听到这句话,温述的眉头一下就拧得死紧。
    安吉尔追问:“所以说,他在哪里?”
    温述摊了摊手,“我不知道。”
    “你不是他的向导吗,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温述一下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我是他的向导?谁告诉你的?”
    安吉尔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你们没有缔结契约?那你是养在外面的情人?”
    “咳咳咳……啥玩意?!”
    “可是你一个信息素失控,其貌不扬的E级向导,他凭什么看上你……”
    扎心了老铁,这孩子不是实诚,是太TM实诚了。
    温述默默捂住自己的胸口,“就不能是他爱上了我的人格魅力吗?”
    安吉尔狐疑地看着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更加合理,更有可能的事实,“他不会……是你的恩客吧。”
    “咳咳咳!”突然很想揍这个嘴上没个把门的小子。
    但转念一想,安吉尔从小就是在这个环境下长大的,自然而然地想到这些男盗女娼也合理。更何况……自己需要他的帮忙。
    热风鼓起温述的衣摆,他随手从一边摊位上拿了一杯免费柠檬水,对安吉尔说:“你身上有奴隶芯片,只能买货舱位,货物20kg以内免费,超过20kg每千克50联合币,你的体重是65kg,所以你现在欠我2250联合币,凑个整算你2500联合币吧。”
    安吉尔一怔,鲜鲜出炉的脑子还没有经历过这般阴险的敲诈,白净的小脸写满了茫然无措,“可是我没有钱。”
    “啧啧啧。”温述一边摇头一边叹气,“那可就没有办法了,毕竟我是把你当成一个和我有平等身份的人看才让你还钱的,现在看来……”
    安吉尔立马朗声道:“我能还!”
    “可是你一个奴隶,当护卫都没人要你……”
    “我给你当牛做马,我很强,有信心保护你!”
    要的就是这句话!
    温述喝了一口柠檬水,清甜微酸的口感瞬间慰藉了肺腑,“保护我,在黑暗哨兵手下也可以吗?”
    安吉尔一愣,“什么意思?”
    “谢安年是黑暗哨兵,你没看出来?”
    “谢、安、年……”安吉尔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十分不解,“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温述对着太阳眨了眨眼睛,酝酿出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你之前不是说我是他的情人吗?被你说中了,事实上的确如此。”
    安吉尔,“!”
    “他家大势大,又是个黑暗哨兵,对我强取豪夺威逼利诱,我打也打不过他,逃也逃不走,我是被迫的!”
    安吉尔一双秀气的眉毛一下子就拧紧了,他握紧双拳,坚定地对温述说:“我答应过我姐姐,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你放心,谢安年想要带走你,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哎——别,没这么夸张,你就别让我被他抓到就行,该逃还得逃。”
    “我不会逃跑,我一定……唔唔……”
    温述赶紧把一块蛋糕塞进这孩子嘴里,堵住了他的话,防止他说出更恐怖的言论。
    “房间里有医疗舱,你去躺一躺。”
    安吉尔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地,有些艰难地往下咽着蛋糕。
    温述逃离的时候,担心谢安年车上有定位,开车开到一半就把车扔路边了,背着安吉尔步行到港口,为了赶时间还负重狂奔了五公里,跑到最后脸色惨白浑身暴汗,腿软到站立都困难。
    累成这样他还得强撑着登船,勉强拾掇一番后又去货舱把安吉尔接了回来,此时已经精疲力尽。
    安吉尔去治疗的功夫,他草草吃了一顿饭就去房间休息了,却没有想到一觉睡到日落星升。
    起来时,安吉尔正笔挺笔挺地站在门口,俨然一副守卫模样。
    温述摇铃,叫来了客房服务生。
    “先生,您需要什么服务?”
    “这里什么服务都能提供吗?”
    服务生眯起眼睛,微笑,“只要你肯花钱,任何事我们都可以为您办到,包括……”
    服务生若有所指地扯了扯领口。
    温述心领神会,背过双手,在门口踱步两圈,深思熟虑后开口:“那你们,提供葬礼服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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