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4章

    盛仓放下了刀。
    谢云朝被盛辞燕拉起来, 吸了一口气,“盛辞燕。”
    “好了,”盛辞燕淡淡道, “纱布在哪里?我帮你包扎。”
    轮到谢云朝享受被盛辞燕保护的感觉了。他顺理成章地躲在盛辞燕身后。
    盛辞燕关心地看向谢云朝, 随即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小仓,你也进来吧。”
    盛仓一直低着头,他不敢抬头,就好像害怕盛辞燕般,默默靠在了旁边。
    谢云朝光明正大地要求盛辞燕, 解释道:“仓哥平常就这样,盛辞燕你别怪他。”
    快闭嘴吧, 谢云朝。盛辞燕用纱布堵住了他的嘴,一边包伤口一边试探道:“小仓,你一个人回来的吗?”
    盛仓似乎不是害怕盛辞燕生气,他发自内心地畏惧着盛辞燕,鼓起勇气道:“我把李景川留在利萨临娜了, 这样不论是中俄围不围剿,他都能撑一段时间。俄方的高层被我杀干净了,暂时传不回消息,至于中方, 谢云朝——谢云朝把人放走了。哥,他把人放走了。”
    在找替死鬼这方面,盛仓和盛夫人如出一辙的聪明。盛辞燕轻轻地瞥过他, “那你就要杀了谢云朝吗?”
    “不然?”
    盛仓下意识抬头想跟盛辞燕说话,盛辞燕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他那张脸和眼睛。
    两个人都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对视。
    月亮裸露在清冷的夜里,鸟儿的翅膀耷拉着下垂, 刚歇过的雨还戴着湿润的凉意,而开败的花像破碎的情绪,又回到了曾经熟透的那一年。
    岁月的恶意还在蔓延。盛辞燕眼底的恐惧映着盛仓的害怕,相同情况下的那一瞬间,几乎以为看到了彼此。
    原来盛仓这么害怕自己吗?那么,当年自己做的事情还是有用的。
    盛辞燕冒出一个困惑,随即很快明白了为什么。盛辞燕打破了尴尬,“别在那里站着了,先坐下吧。”
    盛仓坐在角落,意味不明地观察着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谢云朝嘶了一口气,含糊不清道:“男朋友,我好疼啊。”
    盛辞燕哄他,“好了,至于吗?谢云朝,你今年都二十多了。”
    谢云朝闷哼一声,“八十岁的人快死了也会喊疼的。”
    盛辞燕笑了起来,“谢爷爷,你别叫了。”
    谢云朝还在叫,盛辞燕耐心地听着。
    盛仓收回了视线,盛辞燕跟谢云朝完全是维持着当年谈恋爱的状态。
    看来是想错了。盛仓遗憾地想着,他以为盛辞燕会因为谢云朝把自己抢走的事情,跟谢云朝彻底分开,那样杀了谢云朝就好了。该说还是盛辞燕太喜欢谢云朝了吗?哪怕谢云朝变成黑警了,还肯跟谢云朝在一起吗?
    不对……盛辞燕不是这种人。
    盛仓无聊地拿出了刀,一边听两个人闲聊一边用刀划着左手上的疤痕。
    他身上的疤痕很多,大多数是无聊的时候自己划破的,止血后留下的伤痕无法凝结,反复多次后,就变成这样了。
    “哥,”盛仓打断他们两个,“我想跟你说会话。”
    谢云朝把脸埋在了盛辞燕肩膀上,“仓哥,你说的话我不能听吗?”
    反正谢云朝不担心盛仓现在会杀自己。错过了杀谢云朝最好的机会了,谢云朝已经表明了二人的关系,所以,在盛仓眼里,杀了谢云朝跟杀盛辞燕是划等号的。那跟盛辞燕越亲近越好。
    盛仓蹦出一句话,冷冷道:“谢云朝,你真是难杀。”
    盛辞燕差点被谢云朝蹭倒,盛辞燕捏了一把谢云朝的脸,轻声细语道:“你不能听。”
    盛仓马上站了起来,他一站起来,跟盛辞燕的差距马上明显起来。混血儿的优势不仅在外貌上,他的整个骨架都很宽广,站在那里,威胁性与攻击性都很强。
    “好了吧?你勾引够了吧,谢云朝,够了就放开手。”盛仓语气不善地阴阳他,又老实道,“哥,我们走吧。”
    麻烦事来了。
    盛辞燕漫不经心地想着,从刚才开始他就知道盛仓接下来要说什么了。盛辞燕现在每踏一步,楼梯上都穿来吱呀细微的响声,黑暗的夜色翻滚,直到二楼隐约的亮光传来,盛仓停在了楼梯角上。
    他斜靠在阴影处,压低嗓子道:“哥,谢云朝不知道你骗他的事情吧?”
    盛辞燕用左手捂住胸口偏下的位置,他微微往上挑着眼睛,诚恳又轻盈地说道:“对不起,小仓。我骗你的事情才最重要。”
    盛仓移开视线,“……”
    他原本以为盛辞燕不会跟自己道歉的,结果盛辞燕真的道歉了,为什么?
    如果要跟自己道歉的话,那当年为什么要跟谢云朝跑?为什么要跟谢云朝跑?为什么要跟谢云朝跑?
    盛辞燕低声道:“我不知道盛夫人会出事的,无论如何,那件事有我的责任。如果你要把我——”
    “啊,是这件事吗?”盛仓玩味地笑出声,他狭长的眼睛弯起,他能揣摩到盛辞燕的一点心思了,“是我开枪杀的。你该不会为了这个内疚过吧?没必要,她对你也不好。”
    盛辞燕的瞳孔不自觉放大,“等等,可你回去了,你为什么不接盛夫人回盛家?”
    盛仓无所谓道:“因为没有必要啊,你听不懂吗?她就是个卖的。来接我的人是李景川,他跟着我爸。他告诉我,顾南栀很得宠。那我回去认顾南栀当妈就好了,反正她也挺好玩的。”
    盛辞燕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吗?虽然这样,这件事也是我做的不对,我对不起你。”
    “算了,”盛仓不介意他骗自己,反正这件事上没吃亏,只不过他现在确实害怕盛辞燕,“你骗我就骗我吧。既然你骗我来贩毒,我就带你走。谢云朝不知道这件事吧?”
    盛辞燕将眉梢压低,“嗯。他应该没有在意那件事。你可以不要告诉他吗?”
    他很恳切地垂下了头,比少年时期略长成的身体仍然单薄,却因为训练的原因,从光滑的脖颈到纤细的腰身都不显得孱弱,是一种近乎打磨后冷硬的柔软,前倾的上半身表达着亲密,眼睛时刻往后撤,疏离又亲近。
    盛仓原本是很喜欢这个感觉的,直到现在也是,不过他意识到盛辞燕不太一样了。
    盛辞燕在表演吗?不对,盛辞燕真的在求他不要告诉谢云朝。
    盛仓权衡着他的说辞,“你不问我脸的事情?”
    盛辞燕也权衡着他的询问,“小仓,我不敢问,因为现在是你在说话。”
    主导权又收回来了。盛仓开始放松下来,“很好。我明天就能带你走,你想去哪个国家?老挝、缅甸、美国,还是俄罗斯?”
    不,盛仓不可能现在就能跑。盛辞燕半垂下眼,“老挝吗,我觉得更安全?”
    “哈,”盛仓突然笑了一声,“你从今天开始不能出门,待在我身边。小警察,你以为老挝是什么地方?你让我过去送死的吗?”
    盛辞燕不急不慢道:“可是那里的边境最好进,我可以待在你的身边,反正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盛仓还是不信,“那你可以问我,什么事情都可以。”
    现在问什么最合适?
    不对,现在问什么能让盛仓觉得自己想留下来。
    盛辞燕果断道:“小仓,你为什么要让樊婧怡当我的替身,我们差很大吧?”
    盛仓的眼睛开始转动,他唯一改变不了的就是这双阴冷的瞳孔,“因为她很好玩吧?她很漂亮,很蠢,但偶尔能折腾出好玩的东西。谁说她是你的替身了?要是真要玩的话,她也该是你的什么盛夫人的替身吧?”
    盛辞燕仿佛不能忍受地撇开脸,偏偏这个举动情绪化太明显,盛仓反而笑了起来。
    他半搂住盛辞燕的肩膀,觉得好玩极了,“你又怎么了?好了,你现在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你还不趁机多问两句?等你晚上跟谢云朝睡觉了,我怎么找你玩?”
    盛辞燕刻意挥开他的手,质问道:“那么,邪教也很好玩?为什么要把我扯进去?”
    盛仓解释不清楚有多好玩,但他看到盛辞燕的表情就觉得兴奋,命令道:“好了,你明晚跟我休息。”
    盛辞燕若有所思道:“嗯。”
    竟然就这么答应了?盛仓狐疑地看向他,重新开玩笑道:“我以为我只能当你的小三,结果你也没那么喜欢谢云朝吗?我把他杀了吧。”
    盛辞燕闭上眼睛,“不,我很喜欢他。”
    至少现在必须喜欢谢云朝,否则救不了两个人。不行,自己跟盛仓根本讲不通,没法完全套出话。必须让谢云朝再来。
    “太晚了,”盛辞燕跟他商讨,“我想今晚跟谢云朝一起。他受伤了。”
    怎么又是谢云朝。盛仓顿时觉得乏味,决定连续发问刺激盛辞燕,“你们两个人表演什么苦命鸳鸯?说到底,他不就是小时候把你当成表演的目标,实现他大英雄的梦吗,你真就这么喜欢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你当时明明就是为了钱才找上他的吧?跟我来贩毒就好了,你会过得比小时候好得多的。”
    盛辞燕的左手开始扣在指节上,他通常压力大的时候就开始喜欢这样。
    盛仓闭上嘴巴,他不想把盛辞燕逼得太急,更何况盛辞燕还答应要陪自己睡觉,到时候再跟盛辞燕相处更好。
    盛辞燕吸了一口气,反复道:“我要去看谢云朝。”
    盛仓挑了挑眉,“好吧好吧,我来当小三。”
    盛辞燕觉得他跟谢云朝能凑到一起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当年要是没有同时骗了他们两个,说不定他们两个还能当“好朋友”。
    他下了楼,谢云朝正靠在门口等盛辞燕。
    谢云朝下意识看了一眼盛仓,毫不犹豫握住盛辞燕的手,“我们去休息了,仓哥你晚安。”
    盛仓又察觉到了谢云朝身上隐秘的傲慢,他拦住谢云朝,“喂,把你的烟都给我扔了,不许让我哥吸二手烟。”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