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盛辞燕在车上时, 一直被迫保持沉默。
    他几次想开口,秦瑾明都用转弯时的鸣笛打断,再加上后面还有王成宇的哭嚎, 根本没机会解释。
    盛辞燕想, 秦瑾明曾经被盛仓打过, 哪怕不知道盛仓的身份,也是知道“仓哥”这个人存在的。现在肯定要解释说明白的。
    “小秦警官,”盛辞燕试探道,“你待会审讯我吗?”
    秦瑾明转弯,汽车轮胎碾过油柏路, 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周围的风景不断倒退、光暗交织划过他冷峻的脸。
    他道:“到了, 你下车。”
    盛辞燕自己解下安全带,秦瑾明没忍住,又舔上去给他开门。
    盛辞燕欲言又止,“我……”
    秦瑾明没理他,“今天值班的是平港的大队长, 我把人送上去。”
    盛辞燕直接拉住他,深黑的瞳孔映出恳切的神态,“我们可以聊一下吗?”
    秦瑾明忍住,“你先上去审讯。”
    盛辞燕没办法, 只好上楼接受审讯。
    不知为何,明明是半夜的警局,人却格外多。平港与阳嘉的警局都聚集在这里, 似乎在讨论什么东西。内部的审讯室的灯光基本上都亮着,来来回回的人格外忙碌。
    盛辞燕听见熟悉的俄语,不禁多看了几眼, 看到一个俄罗斯男子正在跟人说话。
    看来之后要跟这名翻译官打交道,他收回视线。
    王成宇的身体检测排在最前面,盛辞燕作为被袭击者,只需要接受审讯,又考虑到情况特殊,阳嘉市也派了卫明野来。
    盛辞燕进入审讯室,卫明野觉得这事自己得负全责,他先跟盛辞燕道歉。
    “对不起,盛先生,”卫明野着急地握住他的手,“我当时一直没回消息,我就忙着处理信息诈骗的事情,然后跟秦队说了,让秦队过去,我不知道你会被袭击。我急功冒进,我跟谢局报备,这是我得领罚。”
    “没事,”盛辞燕安抚他,“电话里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其实我也没有想到。”
    何止没有想到,盛辞燕完全预料不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跟秦瑾明坦白。
    他的思绪微微走乱,平港市的大队长将录音笔拿出,“盛先生,你现在身体状况是?”
    盛辞燕回答道:“虽然王成宇当时带着刀,但我并没有受伤。他脚步虚浮,没有攻击能力。秦队上车前也检查过,所以我没受到伤害。”
    卫明野松了口气,“那你之前跟王成宇有没有私人恩怨?除了他爸爸那件事。”
    盛辞燕仔细梳理着逻辑,“其实我一直觉得王老板骗我的原因很奇怪,他的公司进账一直很好,并不需要这些钱。反而是欺骗我的后果更加严重。之前跟他聊天,他也明显表示挂念妻子和孩子。所以我认为王老板确实可能是被逼迫做出这件事的。而且,王成宇袭击我的时候也说,也提到过他的父亲。”
    但不可能是盛仓指示的,盛辞燕在心底补充着,有没有可能是王成宇为了吸毒凑钱,逼的自己父亲呢?
    平港市的大队长询问道:“也就是你认为还是他父亲的原因?那你可能需要等待一下,我们需要去询问他父亲本人。”
    盛辞燕嗯了一声,他想起本来凌晨过后还要去勘测产业园区,现在计划被全部打断了。
    该怎么尽可能将时间压缩?盛辞燕头疼地想着,他看到平港市队长离开,卫明野给自己倒热水。
    盛辞燕抿了口热水,“对了,卫先生。谢局之前是不是让我跟俄罗斯警方的翻译官合作审讯,现在可以吗?”
    卫明野马上道:“那你等会,我给谢局办公室打个电话。”
    他按响电话,询问谢云朝,“谢局,盛先生因为袭击案现在正在警局审讯,案件情况正在调查。他想跟之前的翻译官交流,您觉得可以吗?”
    谢云朝说了几句话,卫明野哦了一声,“好,那我现在开免提。”
    他开了免提,谢云朝直接道:“盛先生,你现在记录一下我说的信息。我们这边来的翻译官是俄罗斯的利萨临娜人,名字叫阿列克谢。他是过来与我们合作调查邪教事件的,所以你需要对邪教有一个基本的了解。我待会把信息发给你,尤其注意的是,阿列克谢的妹妹近期死于邪教混乱事件,一定要注意言辞。”
    盛辞燕打开手机,手机上果然传来了一份文件。他打开许久没有和谢云朝交流的界面,空荡荡的最新消息上冒出一句话。
    L:如果受伤的话,随时可以中止卧底任务,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谢云朝可能还不知道他的暗线已经移交给自己了。盛辞燕心情复杂,简单地介绍完身体状况,谢云朝才放心。
    L:(资料表)
    L:这次审讯本来不准备让你去的,但你看完就应该知道为什么了。我在外面,不方便继续打字。我很快就回去。
    盛辞燕下载完资料表,打开后心底一沉。
    组织标志是玉兰花。雪白的花瓣飘落在深红色的底色之上,如同堕入深渊纯洁的象征。
    盛辞燕的胃开始抽痛,他一想到盛仓就有种强烈的反胃感。他克制住生理性的厌恶,继续往下浏览。
    每个邪教组织都有信奉的神灵,大多数神灵都是根据当地特色创造的。而利萨临娜地特色,则是三不管的混乱之城,针对这样的特色,盛仓的组织名字叫“залла”。
    组织的口号是:不必担忧未来,不必辛勤的生活。以我们至高无上的主为原则,进行不会结束的游戏。主快乐,赐予我们一切。赞美,伟大的野兽之神!赞美,他的妻子阿浮洛狄忒!为我们带来的一切!
    盛辞燕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了。
    他往下翻,看到了追溯最古早的神话传说。
    野兽之神是被剥夺姓名的神明,他曾经将众神列为狩猎的目标,将众神击溃,嘴中被封印在月亮之中,直到月亮之神与他相爱,将他释放。
    盛辞燕关上手机,缓了好久。
    “我能出去吹会风吗?”盛辞燕面色苍白地问道。
    卫明野不明所以,“当然可以。”
    盛辞燕礼貌道:“谢谢。”
    他走出门,夜风喧嚣在树林中,一层层干瘪的枯叶被吹翻后落到地上。盛辞燕独自站在那里,他垂下长睫,任由稀碎的月光将他包裹。
    盛仓为什么要把自己编写进邪教里,为什么要喜欢自己。盛辞燕第一次觉得前所未有的疲劳与烦躁。
    谢云朝到警局时,看到的就是他这副表情。谢云朝想,盛辞燕现在就像只失魂落魄的野猫。
    他走上前,在楼梯口给盛辞燕披上了外套,“好点了吗?”
    盛辞燕刚反应过来,“你回来了?”
    谢云朝耸耸肩,“为你回来的。我在想,这次审讯很关键。阿列克谢如果见过盛仓,在他眼里,你一定跟盛仓有联系,他很有可能更愿意跟我们合作交换更多信息。毕竟,现在我们并没有跟俄方完全合作,上层还在谈判,谈判成功后才可以获得全部信息。现在,我们只能尽全力从小处获得更多信息。你能做到吗?”
    盛辞燕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你能直接面对盛仓做的事情吗?
    “能,”盛辞燕笑了笑,“就是有点恶心。”
    他又缓了一会,谢云朝给他递烟,盛辞燕接过烟,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要跟秦瑾明坦白,那么按理说,自己应该跟谢云朝报备。可是,谢云朝现在的情况真的能够报备吗?
    可是谢云朝多次给他传递消息,更没有伤害过警方任何的人。他不相信谢云朝会背叛警方,也没有找到可能性。那么,谢云朝一定有不能说的理由。
    暮色早已席卷天地,云朵在高空飘荡,璀璨而绚烂的星星闪烁着。
    “谢云朝。”
    盛辞燕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底仿佛蕴藏千言万语,“你有事情跟我说吗?”
    如果你有的话,那么我一定有事情跟你说。我们坦诚吧,我们坦诚吧。
    “什么?”谢云朝回过头望他,深沉的视线内毫无波澜。
    谢云朝的心在一瞬间柔软了下来,怪不得这么多英雄都折在妻子的困惑中。盛辞燕的眼睛在向他询问,这是永远也无法拒绝的对望。
    可惜他是谢云朝,于是谢云朝抽了跟烟,颇有兴致地捏住盛辞燕的脸,“你今晚没有吃饭,下次不许这样。”
    盛辞燕的眉眼垂了下来,他低声道:“嗯,没有下次了。”
    意兴阑珊的脚步声散开,两个人分道扬镳。盛辞燕轻轻叹息,几乎如同多年前他呼唤谢云朝般真切。
    盛辞燕将没抽过的烟扔掉,戒烟对他来说很容易。他进入警局,看到阿列克谢站在旁边,谢云朝已经上楼了。
    快点处理好这一切,盛辞燕快速挂起一个笑容,走到里侧的审讯厅内。
    他伸出手,示意跟阿列克谢握手友好,“Дарагсябра, мы павнны супрацочаць(亲爱的朋友,我们要进行合作)。”
    阿列克谢一愣,这才转身看向他,面上划过一丝震撼,“Добра(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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