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雨从高空坠下, 缓缓打湿了谢云朝的衬衫。油漆路上,红色的血已经临近干涸,如干掉的蟒蛇皮般挂在地上。谢云朝单膝下跪, 将外套披在盛辞燕身上, 温声道:“跟我走吧。”
    “昨天的男孩叫盛仓, ”盛辞燕的声音没有温度,早就想说出的话像背诵的句子,“我是孤儿,他是我领养人的亲生孩子。”
    雨珠打断了他剩下的话,噼里啪啦响在四周。盛辞燕脸色苍白, 语气平静道:“旁边死掉的女人是我的领养人,我的家是被炸毁的废墟。”
    就这样, 盛辞燕想,就是这样了。
    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于是任由暴雨冲刷掉整个身体,垂下头。
    谢云朝抱住他,温暖的胸膛中心跳猛烈跳动, “跟我走,盛辞燕。去Z国上学吧,离开这里。”
    盛辞燕道:“我不走。”
    谢云朝不肯放弃,“我会保护好你的。”
    盛辞燕推开他, 知道该怎么激怒谢云朝,“我不需要你保护。”
    谢云朝快要失望到极致,仍旧低声祈求道:“我让你跟我走, 你听到了吗?盛辞燕,我说你现在很危险,我一直在担心你, 难道你就不能跟我走吗?”
    盛辞燕别开脸,“别跟我说话了,谢云朝。”
    谢云朝深吸一口气,“如果你不跟我走,谁来供你上学?你不跟我走,我就跟你分手,你听到了吗?”
    他看到盛辞燕挣扎般举起手,似乎想要放在谢云朝肩上。
    可盛辞燕还是放下了。
    他道:“那我们分手吧,谢云朝。”
    什么?为什么?
    谢云朝听见耳边嗡鸣一声,他以为是自己口不择言,逼盛辞燕说出来的。
    谢云朝下意识捧住盛辞燕的脸,“对不起。我知道你很伤心,对不起。”
    盛辞燕的眼睛逐渐放空,雨水的凉意慢慢扩散到眼底。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对爱人说“再见”。
    谢云朝的心脏前所未有的疼痛,像被利刃贯穿。他挡住盛辞燕的眼睛,哑着嗓音道:“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
    盛辞燕缓慢地说出,“抱歉。”
    随即,热泪混着雨水滚落,一点点从手掌滚到脖颈。
    谢云朝松开了手。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耐心地帮盛辞燕擦掉泪,嘴唇轻轻碰到盛辞燕的眼角,如同朝阳亲吻着月亮。
    “小骗子,别哭了。”
    谢云朝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盛辞燕在原地跪了很久,水流冲击得膝盖很疼,他看着天空从黄昏到日暮,最后变成纯粹一片的黑暗。
    别墅里,谢云朝逃了一天的课,他将所有的零钱兑换成卢布,又给父母打电话,多买了一张机票。
    他曾经该多么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一定能做到万事顺心。他还以为自己会像童话里的王子一样拯救他的公主。
    无所谓,谢云朝并不放弃,他明天就要离开利萨临娜,他不会放弃盛辞燕的。
    凌晨三点,他在学校门口等天亮。金闵成打着哈欠走到校门口,打招呼道:“朝哥,好巧。”
    谢云朝拉住他,第一次学会低声下气地请人帮忙,客气道:“金闵成,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帮我把东西递给盛辞燕。”
    金闵成受宠若惊,“行,朝哥。你怎么不自己给?”
    谢云朝道:“我跟他分手了。”
    金闵成其实不太喜欢掺和这种事,他面色变了变,看到谢云朝发红的眼球跟一夜未睡的疲劳,艰难地询问,“朝哥,你被甩了吗?”
    谢云朝竟然笑道:“谢谢你。”
    金闵成不好意思继续问,他拿走一整包的零钱跟机票,等盛辞燕来时,叫住盛辞燕。
    金闵成摸了摸脑袋,“那个,朝哥……谢云朝给你的。”
    盛辞燕接过小包,回归了之前的疏离与清冷,“嗯。”
    金闵成也看到他红肿的眼皮,一时间以为两个人就是闹别扭,也没太当回事。
    直到临近大课间,盛辞燕仍旧坐在椅子上听课学习,认真地记着笔记。金闵成有点受不了了,他记得机票是十点半的,盛辞燕再不过去就晚了。
    金闵成第一次逃操,紧张地催促道:“盛辞燕,你快走啊!谢云朝在机场等你,你看不见他写给你的小纸条吗?别迟到了。”
    盛辞燕低着头,没有说话。
    金闵成更着急了,“你到底在干嘛啊,不是,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啊?有矛盾就快点说清楚,这么分了折腾什么?”
    盛辞燕道:“我不能说。”
    飞机启航。
    夏日的树木逐渐远离,高空将它们模糊成一片殷绿色的湖泊。湖泊里的水不停翻滚,失重的飞机仿佛浸泡在其中。谢云朝觉得自己的魂魄像跟着坠落,被沉重托起的,似乎只有躯壳。
    往前过的这么多年,在此刻被全部击溃。谢云朝终于意识到,他跟盛辞燕分手了。
    谢云朝的思绪在临近降落时恢复,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盛仓。
    爆炸死了这么多人,只有盛仓活了下来。而且他对自己有着超乎寻常的憎恨——盛辞燕似乎害怕盛仓。
    盛辞燕不会莫名其妙欺骗自己的,他一定有不能说的理由。他为什么会被收养?学校记录里不是显示他就是孤儿吗?他为什么要不明不白的和自己分手?
    盛仓,盛仓。我要查明白这件事,谢云朝在此刻下定决心。
    他想,不必担忧,如果命运注定要将我们分离,我们也必定会因相爱而重逢。
    我的月亮,我的爱人,我的盛辞燕。
    房间里,盛辞燕觉得这一觉似乎睡得格外久,他揉了揉眉心,甚至恍惚以为自己回到少年时刻。
    盛辞燕眯了会眼,很快被屏幕上旋转的AI身份认证刺疼了眼睛。
    身份认证?
    盛辞燕想了想,在上面敲上第一个单词。
    L是love。
    很快认证关卡进入第二关,屏幕上出现细微的雨珠,动态的特效不断旋转。
    盛辞燕敲下第二个单词,O是俄语妻子онка。
    认证进入第三关,逐渐消散的雾气上模糊出现黑色的碎发,高高的月亮悬挂在天上。
    v是victory。盛辞燕继续敲击。
    屏幕上的光影逐渐消散,他看到废墟、暴雨、混乱的血迹与白玉兰花。
    e是ending。盛辞燕打下最后一个单词。
    屏幕上阻挡的光影散尽,他看到完好无损的自己,站在世界与时间的尽头等待着。
    “欢迎回家,L。”
    屏幕上少年的盛辞燕将手中的单词表拿出,他稚嫩的表情如同回忆里般青涩。他歪头,“英雄大人,不抽空补习一下俄语单词吗?”
    盛辞燕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人形,出乎意料他意料的,他似乎没有任何恶心与反胃。
    他按上最顶上的版本介绍。阿浮洛狄忒内测版本(仅供开发者使用),介绍:
    亲爱的妻子,我把你的名字镌刻在月亮上。
    如果我注定要失败,那么我们注定会成功。
    请月光替我亲吻,我所错过的,你的每一刻。
    开发者:谢云朝。
    轮船交接时,谢云朝被盛仓揪住衣领。
    盛仓真的想弄死他,“你今天什么意思?”
    谢云朝还没开口,盛仓重重给了他一拳,他听到盛仓手里子弹上膛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刺耳。
    谢云朝眯起眼,“仓哥,我有自己的想法,你不听一听吗?”
    盛仓将枪对准他的脑门,把谢云朝提起来按在船舱上,阴冷的视线望着他,“Дрня(蠢货)。”
    那就是要听自己说话了。谢云朝挑眉道:“如果你想让盛辞燕加入组织,只对他好引诱他加入我们是不够的。要恩威并施……就是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的意思,让他知道我们组织其实也会伤害他,他才有可能加入我们。”
    盛仓皱眉,“棒子在说什么?”
    谢云朝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Палк(棍棒),就是棒子。”
    盛仓理解了,但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几个念头,他觉得挺好玩的,干脆笑了起来,“我给你女人和轮船你都不喜欢吗?是嫌弃樊婧怡长得不够漂亮吗?来,找几个女人,陪咱们二把手玩玩。”
    谢云朝看着新的轮船后面来了一群新的女人,他对盛仓的厌恶达到了新的顶峰。
    盛仓觉得他这副表情很有意思。盛仓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群女人脱掉衣服,重点是谢云朝神态的变化。
    谢云朝最终摊开手,“仓哥,我对女人没兴趣。”
    盛仓不信他没有欲/望,“找群男的过来。”
    谢云朝更恶心了,他面前一堆白花花的**,他想把这群人全部关进监狱里,然后立刻执行正义,把他们全部枪毙。
    他这副毫无欲/望只有厌恶的模样看得盛仓很好奇。盛仓命令道:“把你裤子扒了。”
    谢云朝把裤子解开,果然没有反应。
    盛仓大为失望,乏味道:“算了,回去吧。你之前研发的什么……心理学药物?还有吗?”
    谢云朝道:“还有。”
    盛仓想出了新的好玩的游戏,“我有个好主意。我们玩一个新的游戏吧?就我们两个,追逐战,多有意思?”
    谢云朝知道他不是现在要玩,大概率是某个时刻、某个心情好的一天,突然拿起枪开始追逐。
    神经病。谢云朝面不改色,“行。”
    “仓哥,”旁边毒贩子用警惕的目光看向谢云朝,“他把樊婧怡放走了,还把我们的船扔给警方了。万一他是碟中谍怎么办?”
    盛仓思考了片刻,“喂,谢云朝,我枪里还有一个子弹。”
    谢云朝嗯了一声,“谢谢。”
    他接过盛仓手中的枪,子弹无需上膛,瞄准说话的毒贩子。
    ——谢云朝扣响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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