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盛辞燕换了身衣服, 他将黑色的风衣换成暖橙色的外套,又换了双球鞋,专门站在火车站门口。
    一个又一个人流经过, 他压低帽沿, 轻轻哼着旋律。片刻后, 盛辞燕看到面前的地面上流着一道肮脏的污水,模糊指向角落。
    盛辞燕随手放下手中的网球拍,跟着踏入厕所的隔间。
    狭窄又黑暗的角落里。老男人抽着廉价的香烟,“没人。Y,你说吧。”
    盛辞燕仍旧习惯性观察四周, “范晴的事情查到了吗?”
    老男人道:“跟你说的一样,身份没了。后台暗箱操作。不过我把她的资料发你手机上了。你还没跟我说, 你跟L脱线了(指不再直接联络)?”
    “不算脱线,”盛辞燕眯起眼睛,“我怀疑他是黑/警。”
    老男人呵呵笑了两声,“我跟你是单线合作,我不清楚别的。我只跟你上下线, 除非有线索,我不会帮你呈交,这话不能随便说。”
    盛辞燕点头,“我知道。我们维持合作就好。”
    “给你这个, ”老男人抽出定位芯片,“上头给的。张潇那件事上面知道了,怕线索再断掉。你可以在手机上定位你保护的线人, 对了,一定要确认对方自愿与你合作,否则你容易暴露。”
    盛辞燕把芯片藏好, 重新戴上帽子,“三分钟到,下次再见。”
    老男人低头开始拖地,盛辞燕走出去,马上翻看范晴的资料。
    范晴出事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一年前她说自己要回慈岛后杳无音讯。她又是慈岛偏远农村,在身份丢失的情况下,询问也没有了意义。
    唯一留下的照片也很模糊,只能看出是一个比较漂亮年轻的女人。确实比樊婧怡要好看很多。
    盛辞燕若有所思地关上手机,他准备出去换衣服,不料刚准备开车,就看到秦瑾明在路上出勤。
    盛辞燕干脆去旁边商场买了身新衣服,宽松的运动服放在包里,笑容满面道:“小秦警官,今天轮到你出外勤了?”
    秦瑾明动了动嘴唇,转身对苏晓志道:“人来了,你先值个班,待会我回来。”
    他把盛辞燕拉到街角,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说,你这个工作就是当老板,不知道多少人有你资料。”
    盛辞燕听出他话里有话,先道:“小秦警官,你怎么了?”
    秦瑾明正色道:“盛辞燕,你别害怕。有个特警Y用了你的脸,疑似在跟谢云朝联络。我怀疑谢云朝有可能是被他欺骗了,才有问题的。总之这件事你不要害怕,我跟你先说一声。”
    ……看来谢云朝也想让秦瑾明怀疑自己啊,幸好自己先他一步,或者说,幸好自己从来没有在秦瑾明面前暴露过。
    盛辞燕出神地梳理着逻辑,理了半天忽然发现笑点,玩味道:“小秦警官好相信我。”
    他去商场新换了一身深蓝色的毛衣,衬得皮肤更白,笑起来又没了清冷的模样,只觉得像个精致又漂亮的瓷器,摆在这里引人侧目。
    “哪有这样的特警,”秦瑾明有点脸红,“天天跟我凑一块帮我忙就算了,看起来也没多能打。”
    盛辞燕挺赞同的,又忍不住想笑,眼底闪着潋滟的波光,“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以后一定不随便签字了,只签小秦警官的保险。”
    秦瑾明脸红得跟个番茄一样,“你晚上有事吗?你现在也有我们警局的许可,跟我一起去调查樊婧怡。”
    “好的,”盛辞燕很乐意去调查,“那我等你下班,小秦警官加油上班。”
    秦瑾明摇着尾巴跑回去了。盛辞燕想着也没什么事情,顺便找了个地方坐着,了解了一下慈岛和小gui的民俗故事。
    照之前王老板的说法,小gui这东西要归根本源,要按照死者死法和出生地制作。范晴的死法尚且不明,初步怀疑与阳嘉山有关。但慈岛是肯定的。
    盛辞燕找了几个比较冷门的民俗讲解,终于发现了线索。
    “泥娃娃,裹富贵。水娃娃,保荣华。”
    第一句话是,将仇人死者的血肉与土地揉成泥娃娃,做成红色的童子,可以带来富贵。第二句话是选择在有水流的地方,将泥娃娃打碎,释放冤魂,保住带来的荣华。
    盛辞燕对恐怖故事没什么感受。他理性分析,如果要让仇人的血肉与泥土融合在一起,就不能是简单的尸体了,可能需要碎尸,就像之前跟盛祯军被炸掉那样。
    手法相似、碎掉的女人、消失的身份、阳嘉山的土地、没有用处的监控……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盛辞燕想起了之前谢云朝发来模糊不清的尸块。
    可能性很高,不过是一条暂时没用的线索。盛辞燕想起警局之前说过,这个尸体泡得太久,已经无法辨认,哪怕现在带着去找樊婧怡,樊婧怡大概率也只会说不知道。不过尸体上镶嵌的芯片说不定会有用。
    盛辞燕将这份猜测如实发送给谢云朝,并不介意让他知道自己的想法。
    Y:之前的尸体很有可能是女明星范晴,线索作为文档发过去了。之后有事情通知我,尤其是芯片的,谢谢。
    L:做的不错。
    跟谢云朝,半真半假才是最让两个人稳定的关系。太真或者太假,谢云朝都不会让自己好过。
    当然,盛辞燕这样做,谢云朝会不好过。
    盛辞燕打了个哈欠。
    傍晚的夕阳很快来临,如同淡橘色的灯笼般飘在天际。秦瑾明把事情忙完,跟他一起走,殷勤道:“我帮你提东西。”
    盛辞燕带着倦意,竟然忘说谢谢,开玩笑道:“都怪小秦警官对我太好,我现在都不跟你客气了。”
    秦瑾明暗爽,“没事,你就这样就行。”
    盛辞燕道:“我们打车去吧?正好我也有事要跟樊婧怡说,口红品牌的新消息我已经发布在互联网上了。”
    秦瑾明觉得挺巧的,“好,我打车啊,你别付钱。”
    盛辞燕觉得无所谓,“可以。”
    汽车很快到达,他们两个从酒店的楼梯上楼,盛辞燕多心看了一眼脚下。
    好脏的地面,他不动声色地捂住嘴,结果楼梯口的灰尘还是沾到了他的毛衣上。
    盛辞燕提醒秦瑾明,“小秦警官,停一下。对这个楼梯口拍张照,收集一点灰尘。”
    秦瑾明乖乖照办。
    盛辞燕找了个角度,上下观察着。这里有很多灰,是有谁要运东西吗?可是樊婧怡的酒店是在四楼,虽然不算高,但运东西明显是电梯更方便。难道是东西太大,运不进电梯?
    盛辞燕脑子里一闪而过划过线索,但他怀疑是自己太过多心导致的,“不至于这么巧……小秦警官,我们先上去吧。”
    秦瑾明一边走一边翻证件,等到了门口时,直接敲门道:“喂,樊婧怡。在吗?”
    樊婧怡慢腾腾地打开门,脸上还带着化了一半的浓妆。她揉了揉眼睛,看到盛辞燕的时候,原本不耐烦的表情逐渐变为傲慢,勾唇道:“盛辞燕?你进来吧,你把口红品牌的名字换了?这才几天,你做事挺快的。”
    时隔多年,盛辞燕又感受到了浓厚的不适感。
    他知道樊婧怡哪里特别了。她好像自顾自地把盛辞燕当成了自己人,对盛辞燕习惯性地发号施令,无论他有没有照做,她都会自以为是地在内心评判。
    特别让人熟悉,也特别让人讨厌。
    盛辞燕几乎是反胃般地想起了那个女人,但他很快笑了起来,仿佛毫无芥蒂地附和道:“嗯,当然了。樊小姐既然说了,当然会去做。”
    樊婧怡心情不错地打开房门。秦瑾明马上将警察证件拿出来,果断道:“樊婧怡,你疑似目击过张潇落水的事件,麻烦配合调查。”
    樊婧怡的脸一白,手指贴着睫毛液不停颤抖,毫无刚才的气势,“什么?什么张潇,我不认识。”
    盛辞燕意外地挑眉,樊婧怡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说明她大概率真的不认识张潇。
    秦瑾明到觉得她胆子太小,皱眉道:“你哭什么,没有事情我们警局会放你回来的。出来,跟我走。盛辞燕,你去房间里看看。”
    樊婧怡一直在深呼吸,颤声道:“不是,我都不认识。为什么会找到我……你们警察一点道理都不讲的吗?”
    盛辞燕走进去,他从外面的设备开始观察。再大再奢靡的酒店布局也是一样的,简单的三层柜、客厅里摆放的花瓶、暖色调的台灯、里侧洁白的卧室床单、只沾着一点灰尘的洗漱间。
    他用手指碾起灰尘,上面沾着白色的粉末,然后盛辞燕将粉末放入折起的纸张中。
    他的视线继续在整个房间里寻找着,直到一个细微的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盛辞燕收回视线,在花瓶上的水珠里轻轻点了一下。
    “樊婧怡,”他直接称呼她的名字,不带任何起伏的语气却有着巨大的压迫感,“你屋里的花刚浇过水吗?”
    盛辞燕斜靠在门口,平静地看着她。
    樊婧怡的表情茫然了一下,“什么,你是说花吗?”
    盛辞燕叹气,“没什么了。”
    樊婧怡咬唇道:“怎么了,我就是浇花了。”
    盛辞燕似笑非笑道:“假花你也浇?”
    樊婧怡忍不住气愤道:“你故意的!”
    剩下的事情不是盛辞燕该做的,他将折来的纸包送给秦瑾明,嘱托道:“务必亲自化验,不要经过别人。”
    盛辞燕记得这个白色粉末的事情,谢云朝也提过,不过后来什么也没查出来。
    小秦警官,你可要给点力。盛辞燕在心底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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