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0章

    潇澈撑着微微发抖的手臂要坐起, 时绫连忙去扶他,小声提醒着:“慢点。”
    坐直身子后,潇澈张开双臂一把抱住时绫, 时绫一怔,随后轻轻拍了拍潇澈的背,问:“你还疼吗?”
    潇澈没答,而是蹭了蹭时绫,有些松散凌乱的发丝蹭过时绫的耳畔, 痒痒的,时绫不自在地动了动。潇澈松开他,环顾四周后皱眉问道:“我们掉到哪了?”
    “我也不知道。”时绫老实回答,而后眼睛一亮, “潇澈,你不是很厉害吗?快用法术带我们回去吧!”
    潇澈闻言却扯着嘴角笑了, 笑里带着时绫熟悉的玩味, 他随意地拍了拍衣上的尘土, 说:“我没有灵力修为了。”
    时绫眨眨眼, 潇澈一贯如此, 嘴里没个正经话,以为潇澈又是在逗他,说道:“别开玩笑了。”他望向潇澈肩头缠绕的染上血渍的布条, 又转头看了眼地上仍昏着不醒的泽夜, 有些着急, “你伤得这么重, 仙尊也昏迷不醒,我们得快点回去医治才行。”
    说着就要去扶潇澈起身,却在碰到他手臂时被反手握住了手腕。潇澈的掌心有些凉, 力道很轻,像是怕捏疼了他。时绫疑惑地抬头,正对上潇澈难得认真的眼神。
    “我没有开玩笑。”
    潇澈指腹摩挲着时绫细瘦的腕骨,轻描淡写道:“在崖上那时我对骚狐狸施了封仙灵气,被他挡了,灵气一分为二同时没入了我们两个的体内,灵力和修为都被压制住,现在的我和凡人无差。”
    话落,时绫傻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紧紧抓着潇澈的长袖,半晌才呆呆向他又确认道:“你和仙尊的灵力都被封住了?”
    潇澈懒洋洋地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受伤的肩膀微微耸了耸:“是啊,回不去仙界了。”
    说这话时,潇澈眉毛扬着,嘴角就没下来过,对于回不去仙界一事瞧着丝毫不担忧,甚至还很高兴似的。
    时绫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望着潇澈那副不在乎的模样,哆哆嗦嗦道:“那……那怎么办啊?”
    潇澈抬手熟稔地揉了揉时绫的发顶,“没事,只是暂时的。”
    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再加上这句话,时绫一喜,安心了,问:“那你们什么时候能好啊?”
    潇澈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思考,在时绫期待的目光中突然咧嘴一笑:“不知道。”
    时绫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潇澈蓦地凑近,“小时,”他压低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你仔细想想,在凡间多自在。没有那些烦人的仙规戒律,也不用日日修炼,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好吗?”
    时绫思索了一会,认真问:“可回不去仙界,怎么救我师父啊?”
    潇澈的神色凝固了,垂下眸子默了片刻,再抬眼时眸光黯了下来:“你怎么还惦记着那头狼?”
    没等时绫回答,潇澈又迅速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天上一日凡间一年,就算我们在这待上十年,仙界也才过去十日罢了,不会耽误什么。”
    经潇澈这么一提醒,时绫紧绷的肩慢慢放松下来,小声嘀咕:“好像……好像也对。”
    潇澈替时绫理了理鬓角的发丝,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时绫的脸颊,“所以别愁眉苦脸的了,嗯?”
    说罢潇澈站起来往山顶望去,然后朝他伸手,“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后面再看看能不能找到上去的路。”
    时绫下意识搭上那只手,被潇澈一把拉了起来。
    潇澈拉着他便欲走,他赶紧猛地拽住潇澈:“等等!”他急急指向地上昏迷不醒的泽夜,“仙尊还在这。”
    潇澈顺着他的手指瞥了一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扯了扯嘴角,语气轻飘飘的:“怎么了?”
    “我们得带上仙尊一起走啊。”时绫道。
    “管他干嘛?”潇澈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郁,“他不是堂堂玄宗山掌门吗?比咱们厉害多了。”
    时绫急得直跺脚:“但是仙尊的灵力不是也被封了吗?那他现在就是凡人了呀!”他拽着潇澈的袖子晃了晃,“万一有野兽过来……”
    “那不是正好?”潇澈唇角上扬,“大名鼎鼎的泽夜仙尊被野兽叼走,传出去多有意思。”
    “别、别这么说。”时绫慌忙摇头,额上柔顺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看着泽夜,“他毕竟是我仙尊,我不能不管他。”
    潇澈突然一把扯开肩头的布条,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但看上去仍触目惊心。
    “这伤可是你那好仙尊亲手劈出来的。”
    时绫吓得往后缩了缩,却又忍不住去看那道伤口,“还、还疼吗?”
    “疼啊。”潇澈故意夸张地皱眉,“疼得要命。所以你说,我为什么要带上一个伤我的人?”
    时绫低着头,完全能理解潇澈对仙尊的怨恨,可仙尊与他无冤无仇,要他丢下昏迷的仙尊不管,他实在做不到。
    时绫思索了一会道:“你说的对。”
    见此,潇澈暗暗松了口气,愉悦地挑着眉,“那我们走……”
    紧接着,时绫又道:“但是仙尊从没伤过我。”
    潇澈脸上的笑意僵住,时绫没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自顾自地说着:“我来带上仙尊就好,你不想看到仙尊的话,可以先走。”
    “你说什么?”潇澈的声音冷了下来。
    时绫道:“或者我们一起走,等出了崖底就分开,我带着仙尊去找凡人医治。”
    “你要跟我分开?”潇澈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般。
    时绫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后退了半步,他不知道潇澈为什么生气,他觉得自己的法子很好啊。既然潇澈不喜欢仙尊,那他就带着仙尊离开,为什么这样潇澈也不满意?
    潇澈步步紧逼,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为了你那宝贝仙尊,连我都不要了?”
    “不是的。”时绫怯怯地解释,“你不是讨厌仙尊吗?我带着仙尊离开,不打扰你,这样仙尊就不会惹你厌烦了。”
    潇澈气笑了,“我费劲心思将你从玄宗山带出来,是闲得慌?”
    时绫小声说:“难道不是吗?”毕竟潇澈向来随心所欲,做什么都不奇怪。
    潇澈被噎得一时语塞,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时绫单薄的肩头,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认真,“我喜欢小时,想和小时在一起,小时也不能离开我。”
    这句话他说过太多次,时绫早就习以为常,他动了动身子想挣脱却没挣开,只好软声哄道:“好好好,不离开。”
    潇澈看出他根本没当回事,眼神愈发阴沉,手上微微用力,将人拉得更近:“我是认真的。”
    “嗯嗯,我知道的。”时绫敷衍地点头,眼睛不住地往地上的泽夜那边瞟,“那仙尊……”
    见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潇澈气得牙痒,却又不舍得真对他发火,最后只能狠狠揉乱他的头发,妥协了,黑着脸走到泽夜身边,嫌弃地将人从地上拉到背上,没好气道:“走。”
    时绫欢喜地连忙小跑跟上,一路殷勤地给潇澈擦汗,喂他昨日摘的野果,潇澈的脸色渐渐好了些,然而他虽然妥协带上了泽夜,但这不代表他会让泽夜舒舒服服地被他背在背上。
    没走一会,潇澈悄悄露出一抹坏笑,“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泽夜也摔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时绫吓得大惊失色,慌忙扑到潇澈身边:“没事吧?”
    潇澈痛苦地捂着肩头,眉头紧锁:“疼……”
    时绫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药草,一股脑全撒在那道已经差不多长好了的伤口上,还小心翼翼地对着伤口吹气:“这样好点了吗?”
    潇澈强忍笑意,他虽灵力修为皆被压制,但毕竟是仙体,况且泽夜那一剑也没带法气,还是他故意接下,看着吓人,可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挠挠痒,早就没感觉了。
    潇澈靠在时绫身上继续装模作样地呻吟:“这骚狐狸太沉,我还伤着,背不动了。”
    时绫急得团团转,看看昏迷的泽夜,又看看“虚弱”的潇澈,完全没了主意。
    潇澈眼睛一转,提议:“我拽着他一条腿拖着走。”
    “啊?”时绫看着坑坑洼洼的土路,还有散落的碎石块,欲言又止。
    潇澈不以为然,“把他外袍扒了裹在头上就行了。”
    时绫想了想,他身形单薄,肯定是背不动的,潇澈受了那么重的伤,确实也只有这么个法子,于是点答应了,“那……那好吧。”
    潇澈不由分说一把扯下泽夜的外袍,粗鲁地裹在他头上,然后拽起一条腿就往前拖。
    时绫跟在旁边,看着泽夜被拖得东倒西歪,忍不住小声提醒:“轻、轻点……”
    “已经很轻了。”潇澈嘴上这么说,却故意继续使坏,有好路不走,偏拉着泽夜到石子上。
    时绫跟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泽夜的脑袋每磕一下,他的心就跟着颤一下。终于,在泽夜的头又一次撞上一块石头时,时绫再也忍不住了:“停、停下!”
    潇澈回头挑眉:“怎么了?”
    “再这样拖……”时绫咬着唇,“仙尊的头会磕掉的。”
    潇澈:“放心,你仙尊的头结实着呢。”
    最终,在时绫的坚持下,两人改为一起抬着泽夜走。时绫抬着脚,潇澈不情不愿地架着肩膀,嘴里还嘟囔着。
    好在今日云层厚重,遮住了日头,比昨日凉爽许多。很快便走到了他昨日摘果子和药草的那棵树,时绫又摘了些新鲜果子用泽夜的外袍裹了起来,本想自己背着,却被潇澈一把抢了过去系在腰间。
    直到夜深时分,终于走出崖底,喜上加喜的是不远处还有一座土房静静矗立。
    时绫忐忑地走上前,轻轻叩响破旧的木门。
    没一会,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举着油灯,眯起浑浊的眼睛仔细打量着他们。
    “爷爷。”时绫怯生生地开口,“打搅了,不知能不能在您这里借住一晚?”
    出乎意料的是,老人爽快地侧身让开:“快进来吧。”
    屋内陈设虽然简陋,却收拾得井井有条。老人举着油灯,颤巍巍地领着他们来到一间空置的厢房。墙上挂满了晒干的药草,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爷爷,您会医术?”时绫惊喜地问道。
    老人慈祥地笑了笑,“略懂一二。”他指指房中的木板床,“把这位公子放到床上来吧,让老夫瞧瞧。”
    时绫连忙和潇澈一起将泽夜安置在床上。
    老人仔细看了看,捋着胡须皱眉道:“这位公子本来快要醒了,后来脑袋磕到了什么硬物,又晕过去了。”
    “哈哈哈。”
    潇澈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时绫:“.……”
    潇澈毫无愧色,反而冲时绫眨了眨眼。时绫看向老人,问:“那、那仙……这位公子什么时候能醒?”
    “不碍事,”老人和蔼地说,“待老夫熬副药给他服下,明日就能醒了。”说着便起身去准备药材。
    等老人离开后,时绫苦着脸,潇澈将他拉到怀里,抬起他的下巴,问:“怎么愁眉苦脸的?”
    时绫道:“我们把仙尊害了。”
    潇澈不以为意,好笑道:“带上他就不错了,况且他只是晕过去了,头没掉也没死,别担心了。”
    时绫没吭声,又担忧地往床上看了一眼。
    没一会,老人端着药碗回来了,时绫连忙接过,再三道谢。
    他坐到床边,舀起药汁送到泽夜嘴边,可还没喂几勺,手中的药碗突然被潇澈夺了过去。
    “早点喂完早点休息,我来。”说着他直接捏开泽夜的下颌,将剩下的药一股脑倒了进去,而后拉着泽夜的腿就要将其拽下床。
    时绫赶紧拦住他,“挤一挤能睡下的。”
    潇澈破天荒地爽快应下,他利落分配好位置,让时绫睡在最里面,自己则躺在中间,把泽夜隔在外侧。
    时绫累极了,刚上床就沉沉睡去。确认他睡熟后,潇澈扭头看向身旁的泽夜,毫不犹豫地抬脚一踹。
    天还未亮,泽夜就被浑身的疼痛给弄醒了。
    他扶着头起身,只觉得头痛欲裂,待视线清晰后,他赫然看见时绫正被潇澈紧紧搂在怀里,两人亲密无间的睡姿刺痛了他的眼。
    泽夜眸色骤冷,一把揪住潇澈的衣襟将他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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