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

    时绫用求助地目光慌乱看向两个男人, 满是惶恐与不安。举在半空的手哆嗦个不停,显然被泽夜的举动吓得不轻。
    恪谨也不敢贸然去动泽夜,手忙脚乱了一会, 还是毕恭毕敬地先劝道:“仙尊,小师弟初入仙门,还不懂事,您别跟他计较。”他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好说了个折中的话。
    泽夜现在哪里还能听得进去, 浑身发抖,双臂收得越来越紧,死死抱住他的小花精。对于泽夜来说,两人分开了二十年, 他足足有二十年没抱过碰过时绫了,忘记了他的声音和气息, 此刻只想贴着他, 嗅着他身上的花香, 和他说说话。
    裴逸风站在一旁, 既担忧又不舒服。担忧是怕时绫笨手笨脚犯了什么错, 仙尊不让他走要罚他。不舒服则是仙尊正抱着他的花精,心中酸意翻涌。
    花精是他的,就算是仙尊也不能碰。
    他咬了咬牙, 走到时绫身后搂住他, 慢慢往后退, 试图将时绫从泽夜怀中“解救”出来。
    仅凭他一人定是不行的, 恪谨见状,和裴逸风对视一眼,壮着胆子坐上床塌抱住泽夜, 两人一起用力,费了好大劲终于把泽夜和时绫给分开了。
    泽夜悲痛又无可奈何,扶着床栏才能勉强稳住身形。现在有两个弟子在此,即使有再多话也只能先憋着,他和时绫之间的事,不想让外人知晓。
    本欲让恪谨和裴逸风出去,随后拿花证之自己的身份,可看到时绫被他吓得瑟瑟发抖地躲在了裴逸风身后,看他的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疏离,心就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使他当即冷静了下来。
    不是狼身,作何解释都是无用的,甚而适得其反,让时绫以为他是个失心疯子,与他更疏远。
    时绫回到他身边了就是极好的,尽管不相信他就是那头狼,来日方长,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找出趁他渡劫飞升虚弱疲惫之时在暗处使坏,从而让他坠落凡间的那个人,就能找到变成狼身的法子。
    裴逸风把他的小花精护得死紧,防备地看着他,两人还手拉着手,好像他们是一家的,自己才是那个外人。
    泽夜心痛如绞。
    恪谨关心泽夜的身子,不断轻拍他的背给他顺气,低声劝慰:“仙尊,您身子要紧,别动怒。”
    裴逸风又把时绫往身后藏了藏,和他十指相扣,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神色,蹙眉看向泽夜,恳求道:“仙尊,他身子不好,你要罚就罚我吧,怎么罚都行。他笨嘴拙舌,惹您不高兴了,还请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话一出口,恪谨微微一愣。他和裴逸风作为师兄弟相处了一千年,何时听过裴逸风嘴里出过如此有礼的话,平日里口无遮拦粗鲁莽撞,无规无矩,今日为了维护时绫像变了一个人。
    泽夜听到这番话,快要气死过去。
    一个二个都以为他要罚时绫,难懂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如此严厉无情、不分青红皂白的人?而且还是在他的花精面前说!
    泽夜当即黑了脸,不过时绫还在此,他不敢发作,不能再给时绫留下不好的印象。纵使气得眼皮直跳,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冷瞥着裴逸风,道:“本座何时说过要罚他?”
    恪谨和裴逸风闻言,皆是一愣。时绫也呆了,从裴逸风身后小心探出头来,看向泽夜,想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为何抱着人家不肯松手,还一直念叨着别走?
    即使心有疑惑,两人也不敢多问一句。
    泽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小花精,怎么也看不够,觉得他哪哪都好看。可他忘了自己是怎样的一张脸和神情,再加上阴鸷的眼神,似是要把谁给千刀万剐或是生吞活剥。
    时绫被他盯得快要吓哭了,呜咽着躲回了裴逸风身后,连一根头发丝他都看不到了。
    泽夜懊悔不已,情急之下站起身欲同时绫解释,然而此举把护花心切的恪谨和裴逸风吓得一个也跟着站起来拦在他身前,一个拉着时绫便要跑。
    “你要带他去哪?”泽夜立马沉声呵斥。
    裴逸风脚步一顿,神色慌张,不过很快又恢复过来,坦然自若道:“仙尊,既然您没事要吩咐,我就先带着他出去了,您如今还病着,正是需要静养,我们就不扰您清静了。”
    时绫抓着裴逸风的衣袖,跟着用力点头。他认定泽夜的心病加重,脾气也古怪可怕,一会对他严厉说话不留情面,一会又抱着他胡言乱语,还说是他在凡间的师父。
    害怕泽夜又疯魔着做出点别的事,时绫只想快点出去。
    泽夜哀求地看向时绫,求他不要走。
    高高在上不可企及的仙界最强神狐哪里有过求人的时候,压根不知道该露出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和眼神才能博取时绫的同情从而留下来。僵硬地挤眉弄眼,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上去奇怪又可怕,活像是发病了,把三人都震慑在原地不敢动弹。
    以为是病入膏肓的抽搐挣扎。
    “仙尊!”恪谨瞪大眼睛大喊一声,慌忙扶他,“您……您没事吧?弟子现在就给您渡愈法!”说罢,他扶着泽夜便要坐回榻。
    裴逸风催促:“身子要紧啊仙尊!快让大师兄给您疗伤吧。”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时绫心中的惧怕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只有担忧和关心。他顾不上别的了,和裴逸风一同快步走上前,着急的不行,柔声细语地说道:“仙尊,快躺下吧。”
    时绫的反应让泽夜欣喜若狂,空荡的心瞬间被填满了。说明小花精心里不仅有狼身的他,也有他这个“人”。
    泽夜幸福地躺在了榻上。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时绫,眼神柔和了不少,颤声说道:“本座……无碍,不必担心。”
    恪谨却头大了,对着他仙尊没有一处伤痕或是内伤的身子无从下手。心里不禁暗暗感叹凡间竟如此凶险,法力无边的仙尊都被伤成了这幅样子。
    有句话叫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需系铃人。仙尊究竟被何人何事伤了心,无从知晓,仙尊自己不说,他身为弟子定是不能问的。
    恪谨从未用愈法治过心病,不过此法唯有好处没有坏处,决定试试再说。他沉气静心,闭上眼睛心中默念法咒,双手快速在半空画出一道复杂的阵法。
    紧接着,恪谨伸出二指,指尖立马凝聚出一缕柔和的白光,源源不断地涌入泽夜体内。
    泽夜将计就计,为了装得像一点,故意一个劲儿地咳嗽,像是要把苦胆都咳出。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都咳得通红,脖颈和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红晕,大掌死死抓紧床铺,手背青筋暴起,看上去痛苦至极。
    裴逸风和时绫看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泽夜为了显得更真一点,暗暗施了个小法术把体内的废血逼了出来。他捂嘴猛地一咳,缓缓摊开手掌,满手的鲜血触目惊心。
    见状,恪谨手一抖,立马收回了法术,慌乱又自责地从袖中掏出帕子,小心翼翼替泽夜擦净血污,“您……您怎会突然咳血?是弟子法力不济,弟子有罪,还请仙尊责罚!”
    “无妨。”泽夜“虚弱”地摇了摇头,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与你无关,是本座的病太重……咳咳咳……”
    裴逸风和时绫吓傻了。
    时绫惊呼一声,小脸煞白,震惊地看着泽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裴逸风拉进了怀里,把他的脑袋按在胸口,不让他再去看这极为血腥的一幕。
    泽夜说完一偏头就见自己的小花被傻狗抱在了怀里,顿时七窍生烟。
    这下是真要死了,被气死的。
    他颤颤巍巍指着把时绫抱在怀里的裴逸风,喉咙哽着,气得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裴逸风没懂他是什么意思,边抱着时绫边在屋子里左看右看,好心道:“仙尊你要什么?我去给你拿。”
    泽夜额头突突直跳,当即掀开被子要下床去把两人拉开,被眼疾手快的恪谨按住了,恪谨也给他“添乱”,劝道:“是啊仙尊,您病重,不必亲自前去,弟子为您取来就是。”
    榻上的泽夜捂着心口缓了缓,眼神冷如寒霜,恨不得剥了裴逸风的皮,呵斥道:“放开!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啊?”裴逸风怔愣在原地,没想到他这个仙尊都现在了还注意着规矩,也懂事了一回,没和病重的仙尊唱反调,更何况那眼神太吓人了,马上要吃了他似的。
    “是……”他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时绫。
    “呜呜……仙尊你别死啊!”裴逸风刚把时绫放开,时绫就大哭着跑去跪在了泽夜的床前,眼泪哗哗直流。
    小花精心都凉了,他怎么这么倒霉啊!
    在灵界无缘无故被贬下凡,在凡间遇到了狼妖,日子平平淡淡但他已经很满足了,可狼妖却突然被抓走了。
    为了救回狼妖,千辛万苦来到玄宗山拜大名鼎鼎的神狐仙尊为师,好在是拜成了,可才和仙尊相处了还不到一日,仙尊竟然要归西了!
    仙尊若是死了,那谁来教他法术?救狼妖的希望不就又渺茫了一点?
    时绫趴在床榻上哭得稀里哗啦:“呜呜呜呜呜……”
    看小花精这么难过,泽夜也心疼。没有经验,实在是想不出别的能挽留他在身边的法子了,更不愿用“仙尊”这一身份来命令他,只好整了这一出。以他的修为,掏空心神是会让他病恹恹的,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要了他的命。
    泽夜迫切地想和他的小花精好好说说话,看时机差不多了,咳道:“你们……你们出去,时绫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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