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7章

    沈灼在这个时候, 已经简单了解了一下莲花城和周边雍城的情况。
    三字狱的黑甲军带来了很多医师和药材,大家对于生的希望好像再次高昂了起来。
    这一天又忙碌起来,所有人都没有时间互相碰面说上几句话, 雀不飞和沈灼也不例外。
    直到深夜来临的时候, 一切都跟着静悄悄下来。
    雀不飞终于可以拖着早已疲惫的身体歇息一下。
    他给自己捶了捶酸痛的胳膊和腿儿,一边朝着小院走去, 想要去看看尚青荷那边的情况。
    可是他一转头,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雀不飞眉头一挑,真是好巧。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故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缓缓地、有些鬼鬼祟祟地朝着那人的后背摸索过去, 像是一只适应打猎的小黑猫。
    直到猫儿那只鬼祟的爪子即将碰触到对方的时候, 眼前突然一闪。
    一道人影就那么挡在了他的面前。
    猫儿面露刹那的吃惊, 似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温怒的呜呜声。
    两人当下就不可避免地交手起来。
    雀不飞本来就像随手跟他切磋两下,互相试探一番就好。
    故而开口:“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在跟沈灼逗着玩!”
    可是那人却完全不理会他的解释, 招式明显来势汹汹,有些惊险杀招。
    雀不飞逐渐被这样激进的打法刺激到了, 当下就跟高士廉从切磋变成了真刀真枪。
    那高士廉的手掌攒满内力,朝着他的胸口就要打出一掌。
    雀不飞眼底一颤, 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的手掌擦过他的手腕, 飞雀游立马就将对方的内力泄了一半。
    随着互相擦过的瞬间, 雀不飞脚下一转,两人的位置突然发生了变化。
    这一掌就刹那间落了空。
    高士廉的脸上显露出一种疑惑的吃惊,他看向雀不飞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怪物。
    他那双本就锋利就眼睛登时瞪圆了,更加怒气汹汹起来。
    出掌不行, 他便转而抬脚去踹。
    狠狠地朝着雀不飞的膝盖后面去踩,用的力度很大,角度也相当狠辣。
    雀不飞吓了一跳,立马反应过来,像是推掌向前,而后转身短暂腾飞。依靠搭在对方肩膀上的力度去将自己送起来。
    刚躲过一脚,他就忍不住大骂起来:“你这小子下死手是吧?!想要断了小爷的腿不成?!”
    高士廉的招式再次被躲掉,脸上的表情早就绷不住了,他几乎有些龇牙咧嘴起来。
    雀不飞瞧见他的表情,不觉得害怕,倒是觉得好笑。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嘴角的调笑更加深了几分。
    挥出的手掌朝着对方的脸颊而去,溢出的内力将对方的发梢冲向两边,掌风阵阵。
    这一招来的太快,令他完全没有办法躲避。
    高士廉下意识闭上眼睛,打算就这样吃下这一击。
    原本已经准备好下巴脱臼的少年将军,却只是感觉到那人在近在咫尺之间突然泄了力,原本的碎骨之势顺势化作轻轻拍打。
    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人微凉的手掌在自己的脸颊上拍了两下。
    不轻不重,像是被猫儿挠了一下。
    可是高士廉的内心却不由得燃起一阵无名火。
    他横眉竖目,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的刀客,似乎是几欲开口怒骂,却始终咽了回去。
    雀不飞嗤笑一声:“哦~又是一个小古板啊。”
    高士廉气道:“你!”
    他再次朝着雀不飞袭来,招式更是不肯退让一步。
    雀不飞却只是脚下轻转,与之在这一亩三分地打了好几个回合。
    可是他脸上的松懈和坦然相当可以证明他内心的无所谓,活脱一副逗弄小孩的缺德感。
    高士廉一开始与之交手,还以为此人功夫一般,根本经受不住考验。就想着尽快结束,趁机给对方一个小教训,让他少来找阿通的不痛快。
    可是逐渐的,他就发现有些不对。
    这人不是武功一般,而是人品一般。
    完全就是把他玩的团团转,不知道是不是江湖人都这么轻浮,这人几番招式下来,没少摩挲他的小脸。
    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无耻,什么叫做不可理喻。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浪荡客!!!看剑!!!!”
    少年的怒音相当破碎,听起来就有够委屈的。
    罪魁祸首没觉得心疼,倒是觉得更加好玩,他低低笑了两声,还不忘冲着一旁的沈灼抛个媚眼:“沈灼,这就是你带的兵?”
    正当他要再次怒而袭击的时候,那刺出的剑刃却被一道银光挡了下来。
    银光乍泄,像是一道闪电直逼而来,将那不管不顾地剑刃活生生弹开。
    直到那东西钉到了雀不飞身后的树桩上,刀客这才惊讶地张了张嘴巴。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道银光给吸引了,他从未见过这么特别的武器。刀客两步走上前去,绕着那树桩走了两圈,瞪大了眼睛去仔细观察。
    最终不由得砸砸两声。
    “好枪。”
    眼前这把银龙枪非比寻常,要比沈灼那把副手武器要更加珍稀。
    通体雪白银亮,应当是用上等玄铁打造,就算不去触碰,也知道它那冰凉的手感。
    上面一条缠绕而上的七爪银龙,那枪头的兵刃像是从银龙的头颅穿过。
    因为沾了龙血,所以那兵刃的光芒更加耀眼。
    高士廉瞪了他一眼,质问道:“你是谁,何故背后偷袭?”
    雀不飞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心说这问题不应该我来回答吧?
    于是他转而去看沈灼,轻哼道:“沈大司长,问你呢,我是谁啊?”
    沈灼对上那双眸子,开口道:“乃是江湖侠友。阿狸,不准无礼。”
    高士廉听罢,嫌恶地哼了一声,侧过脸去不再看那刀客。
    雀不飞当下抬头挺胸,看起来十分威风的样子。
    瞧瞧瞧瞧瞧瞧瞧瞧……我们是朋友。
    高士廉自然看出他的得意,于是泼冷水道:“侠友而已。”
    “我与阿通一同长大,胜似亲人。”
    雀不飞瞥了他一眼:“不就是跟沈大司长开个玩笑,关你何事。”
    “皇上不急太监急。”
    高士廉气得咬牙:“阿通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雀不飞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他都没说,你怎么知道?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高士廉:“我们关系亲密,我自然比你了解!”
    雀不飞啧了一声,心说他和高士廉好像真的没法比。
    却又有些不甘心,故而看向沈灼,似乎是希望对方能够给自己一些回应,一些底气。
    但片刻沉默之后,无果。
    刀客心中的怒火不由燃烧,他看向眼前的高士廉,顿时觉得对方是哪哪都不好看。
    什么剑眉星目,什么少年意气。
    他有一种极其不安定的感觉,就像是受到了莫名的挫败感。
    也许是看出他的不对,沈灼终于开口问道:“怎么了,找我可是有事?”
    雀不飞其实是没事找他的,都说了是逗他玩一玩。
    于是,刀客没好气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沈灼沉默片刻,那双墨蓝色的眸子在黑夜中很是刺眼。
    也许是被刺痛了,雀不飞侧过脸去不再看他,丢下一句:“没事。”
    他其实是想要上前给他一拳的,但是他没资格,也不敢。
    于是,他丢下一句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
    雀不飞重新找到正事,去查看尚青荷的情况。
    顺便看了一下赵彭年。
    他依旧是远远看了一眼,但尽管是这样,他也能够看出赵彭年的状态不是很好。
    似乎比上一次更差了。
    那脸色像是枯萎了一样,提不起一点气色。
    雀不飞心口顿感淤堵,他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尚青荷,故而默契地一字不提。
    刀客最后只是问了关于药方需不需要自己帮忙。
    尚青荷始终低头筛药,他好像看见尚青荷在这里筛了一天。
    眼下这个女子的手腕都有些微微发抖了,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
    雀不飞下意识地想要接手,开口道:“我来帮你。”
    尚青荷的声音有些冷:“不用。”
    似乎是觉察出自己的声音有些吓人,她立马扯出个笑容,努力缓和道:“不用……我自己来,才放心。”
    “明天,明天药方就差不多了,早上你帮我熬药。”
    雀不飞一听这个,心里就跟着高兴起来,他方才心里的种种不快都因为这个消息灰飞烟灭。
    他激动难掩,险些就要上前抓住尚青荷的手转上两圈。
    但最后的理智还是令他冷静下来,他嘴角依旧带着笑:“我明天一早就来,天一亮就来,天快亮的时候我就来——不如我今天在这里守着?”
    尚青荷被他的样子逗笑了,轻轻拂了拂嘴角道:“不用……你在这里守着也没什么用,这里的味道怪呛人的,你快回去歇息吧,明日别睡过头。”
    雀不飞立马道:“怎么会?!”
    “我一定不会睡过头的!你放心吧!”
    他高兴地原地踏步,缓和了一会儿开口道:“行,我回去休息,明天我一早就来熬药!”
    眼见着刀客来回转了好几圈,正要走出院落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来看:“尚夫人,尚大人,大家有救了对吗?!”
    尚青荷轻轻点了点头。
    雀不飞这才豁达地笑开,快步跑了出去。
    尚青荷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许久许久。
    直到她的眼眶都红了,手腕的颤抖似乎愈演愈烈。
    她缓缓侧目看向屋内,透过那扇半开不开的窗子看去。
    赵彭年瘦骨嶙峋,躺在榻上,呼吸都有些听不见了。
    可是她依旧可以看见那盯着自己的目光,带着淡淡温润的,悲悯的,无法忽视的。
    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已经残缺不堪,一片狼藉地被藏在一床被褥之下。
    从中透露出来的腐败和恶臭只有周围的药味可以加以掩盖。
    露出的手臂已经可以看见筋脉,像是中毒颇深的样子,爬满整个身体的扩张的青紫血管。
    那凹陷的面颊已经彻底摧毁了他。
    怕是没人能再认出他了。
    只有尚青荷可以一眼认出。
    这个男人,只剩下一双眼睛如初,透亮清澈,带着淡淡的温柔。
    他就这般,看着她。
    一寸不肯离开。
    就好像只要稍微眨眨眼睛,就再也不会睁开。
    从而,他生怕漏看了一秒。
    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想要记住女子的样貌,记多久,还是不知道。
    尚青荷的动作顿了顿,手腕的颤抖并未停止。
    她有些困难地抬起手来,擦掉自己脸上的泪,却还是有一滴落在了她面前的药盅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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