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

    扬州城, 一处四方院。
    雀不飞熟练的翻墙入户,刚落地,就被两把剑身横在面前。
    交手片刻, 那双胞胎兄弟看清是他, 这才连忙收手。
    “瞧你俩紧张的,我还能刺杀你们公子不成?”雀不飞整理了一下乱掉的衣襟。
    折剑叉腰道:“你为什么又不走正门, 鬼鬼祟祟!”
    雀不飞摊手道:“我走哪里不是走,走正门还要多走一段路呢。”
    “再说了,学轻功不就是为了飞檐走壁的。”
    折剑说不过他,哼了一声:“满嘴歪理!”
    雀不飞不跟小孩计较,于是道:“我来找你们公子, 有个惊天的!好东西!给他看。”
    一旁的提刃开口道:“公子屋内有客人, 暂时不方便您进去。”
    雀不飞眨了眨眼, 客人?
    “谁啊?”
    他特别好奇,但折剑和提刃对他都不语回答,看起来神情也有些严肃。好奇心就被这样滋养, 张牙舞爪地疯长。
    他侧目朝着小院深处的房间看去,他想要看看这位客人究竟是何来头。
    刀客眼睛一转, 便飞身而入。
    动作太快,双胞胎根本没有机会上前阻拦, 待到追上去, 那人已经翻入院落之中。
    两人犹豫片刻, 始终没敢进入。
    折剑有些急了:“哥!就这么放他进去了?”
    “能有什么办法, 这位咱们有本事拦吗?”提刃道。
    “没事,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他进去了不会死,若是我们两个不分青红皂白跟着进去,我们的脑袋一定落地。”
    折剑打了个哆嗦, 便不打算再管。
    雀不飞溜进去的时候,立马就听到了交谈的声音。
    其中一个沈灼,另一个男子的年岁听起来要大上一些,完全陌生的声线,雀不飞不知道是谁。
    沈灼的院子他不是第一次来了,所以有些轻车熟路。
    因为实在好奇,便鬼鬼祟祟上前听听墙角。
    等他找到角度,打眼这么一看。
    就注意到那有些昏暗的房间之中,一人坐在高台之上,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颜色浓郁,像是沁了血的古玉。
    那手中把玩着一个茶杯。
    男人俯身看着半跪在地面的人。
    在看清那人是谁之后,雀不飞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那人,是沈灼。
    沈灼,跪着?
    雀不飞的神情一边,他从来没有想过,沈灼这样的人,还能够在谁面前这么跪着?
    于是,他后背出了一层冷汗,眼神不自觉地朝着屏风后端坐高位的人看去。
    在那半遮半掩的日光之下,那人额间的一抹朱砂点痣如此刺眼。
    如同他手指上的玉扳指一样血红。
    雀不飞瞬间打了个哆嗦,吓得他浑身发颤。
    整个大梁之中,朱砂点痣黄纹袍。
    恐怕只有当朝太子!
    “谁?”萧祈年冷声道。
    沈灼也侧目看去,他立马认出那人曝露出来的衣角,凛冽的目光一变。
    连忙开口道:“殿下。”
    “是臣养的猫儿。”
    萧祈年愣了一下,片刻后嗤笑一声:“哦?你不怕猫了。”
    沈灼连忙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臣如今不怕了。”
    萧祈年笑了笑,打量着沈灼的神情,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破绽。
    “你这猫儿倒是古怪,双脚站着,也不怕累。”
    沈灼却依旧面不改色,低声道:“确实比旁的猫儿顽皮一些,扰了殿下的兴致,还请殿下莫要怪罪。”
    “倒是难为你对我说这样的好话,看来这猫儿算是勾了你的魂——”萧祈年微微挑了挑眉,语气之中带着些许调侃。
    可却在松了口气的下一秒,萧祈年手中的玉扳指猛然从手中弹射而出。
    呲啦一声刺穿屏风和窗户等三道屏障,朝着露出马脚的猫儿飞去。
    沈灼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却见那听墙角的猫儿滚了一圈,便被迫展露出头角来。
    雀不飞被逼退出来,只得尴尬地抬了抬眼经。
    那扳指的碎屑四下飞溅,险些就要扎进他的屁股蛋里,要不是他常年躲避燕尾镖,动作利索,怕是又要辗转难眠好几日了。
    等到他回过神来,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却见那黄纹袍缓缓而来。
    他当他当下被吓得呆愣在原地,一时间连跑路都忘了。
    直到那人近在咫尺,垂眸端详他的时候。
    雀不飞几乎是当即跪倒在地,扑通一声,头也不敢抬一下。
    这一跪,倒是让萧祈年吓了一跳。
    他先是一愣,然后豁然笑道:“你知道我是谁,就行此大礼?”
    雀不飞忙道:“太子殿下,草民无知,冲撞了您,还请赎罪——”
    萧祈年只是轻笑一声,摆手道:“本王自然不会跟一只猫儿一般计较。”
    雀不飞闻言,有些茫然地抬了抬头。
    没听明白,但知道眼前这人没打算继续追究他。
    “起来吧。”萧祈年道。
    可刀客却依旧不敢动。
    萧祈年瞧他吓得不轻,便回头去看沈灼,有些疑惑地轻声问道:“本王长得很吓人?”
    沈灼摇了摇头。
    萧祈年便笑道:“我就说,本王应当没有你吓人才对!”
    他轻轻点了点,便挥袖道:“好了,本王就不打扰你们了。”
    “别到时候把你家猫儿吓坏了,到时候找我索赔就不好了。”
    于是,萧祈年落下一句:“本王走了。”
    便快步走出了房间。
    沈灼连忙道:“恭送殿下。”
    在那道身影大步流星的离开之后,就有一群黑影随之其后。
    雀不飞这才发现,这小院周围都是影卫。
    他也真是命大,好在什么都没干,不然分分钟人头落地。
    萧祈年走了很久之后,他始终跪在地上没能回过神来。
    沈灼有些疑惑,难不成真的吓坏了?
    “你还要在这里跪多久?”
    这一声过后,雀不飞如梦初醒,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沈灼侧目看向他的手,雀不飞给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上被扳指碎片划破的伤口。
    方才被吓得血液凝固,根本来不及疼了。
    眼下,他嘶了一声。
    沈灼脸色有些难看,蹙眉盯着他:“知道疼了?”
    雀不飞疑惑地抬眼看他,这种质问好奇怪。
    只是我受伤了而已……
    沈灼一把拉过他的手掌,动作有些粗暴。
    他立马抽疼了一声。
    直到那清水冲掉他手背上的碎屑,冰凉的水缓解了他的疼痛。
    药粉洒在他手背上的一瞬间,火辣辣的感觉令他打了个哆嗦。
    雀不飞尽量让自己面不改色,他其实很怕疼。
    但是一个刀客怕疼有些太丢人了吧?
    尤其是在沈灼面前。
    说来也是奇怪,他每次见到沈灼总是难以避免的受伤。
    “这人不会克我吧?”他心道。
    沈灼将纱布丢给他,雀不飞也不矫情,自己缠了两圈,随意包扎。
    “你此次来,有事?”沈灼抬眼道。
    雀不飞这才想起来正事,将自己怀里的话本丢给他。
    “你有没有看过这个?”
    沈灼微微挑了挑眉,看着手中有些奇怪的话本。
    他漫不经心将名字标题念了出来:“六旬老头与书童大战红楼三天三夜,书童却被完虐致死?”
    难得从沈灼的脸上看出一丝诧异。
    雀不飞哈哈笑道:“哈哈哈哈哈……现在这本书已经火遍扬州了,这下王三锡是彻底颜面扫地了,我看他还怎么在你……和我面前嚣张。”
    沈灼却始终没有说话。
    刀客有些纳闷道:“你怎么了?不觉得痛快?”
    沈灼思索了一下,如实道:“痛快。”
    雀不飞闻言嘿嘿一笑:“那就好,我们一起庆祝地喝点?”
    “我一会儿有事,不能饮酒。”沈灼拒绝道。
    雀不飞有些失望地蹙了蹙眉,不死心道:“什么事?你最近不就是忙着武林大会的事情吗?这不是还有段时日嘛?不差这一会,喝点。”
    沈灼却依旧拒绝,他道:“我一会儿要去找王三锡。”
    雀不飞脱口而出:“干什么你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要去打他一顿?”
    你还挺记仇。
    沈灼摇头。
    雀不飞疑惑了半天,突然道:“不会吧沈灼,你这么幼稚,还要去面对面嘲笑他不成?”
    沈灼再次摇头。
    雀不飞彻底纳闷了,随口道:“那你去找他干什么?总不能是去保他的狗命的吧?”
    沈灼,沉默了。
    刀客疑惑地看他,反应了一下,便彻底愣住了。
    他的表情从呆愣变成了一种近乎脱离这个次元的抽象崩坏,他一脸不可置信地伸了伸脖子。
    “你……你没在开玩笑吧你……”
    沈灼不语。
    刀客彻底崩溃,他惊讶无比,急得在原地挠着屁股转了两圈才停下来。
    “沈灼,你,你真的?”
    他脑子转了转,纳闷道:“刚才太子来,就是为了这事?”
    沈灼这才嗯了一声,道:“太子命我护送王三锡回京。”
    雀不飞啧了一声,在内心大骂太子的祖宗十八代。
    “那王三锡本来就看你不顺眼,经过这件事之后只会更加找你麻烦,这太子却还是让你去,怎么了?太子手下没别人了?”
    “你去了肯定会吃亏的,王三锡肯定会找你麻烦,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小肚鸡肠的家伙,你非去不可吗?”
    “也是,这是太子的命令,你根本没法忤逆……”
    雀不飞自言自语起来,有种有心无力的感觉。
    他愤恨地抄起一旁的茶水喝了几口,却发现一点用没有。
    他还是有些难耐的郁闷。
    沈灼相对他来说,要冷静许多。
    只是道:“我叫折剑送你回去。”
    雀不飞摆摆手道:“不用,我跟你一起去。”
    “我跟着你一起去找王三锡,不然你自己肯定要吃亏的。”
    沈灼微微蹙眉,道:“雀不飞,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还是说,你是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雀不飞愣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
    对,他和沈灼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
    所以,又是他在多管闲事了。
    雀不飞对上那双墨蓝色的眸子,突然想起来王三锡被吓尿裤子的场面。
    确实,沈灼向来不会吃亏的。
    是自己多想了。
    是自己多管闲事了。
    雀不飞有些烦躁,他第一次有些烦躁自己的多管闲事。
    他又看向沈灼,突然觉得沈灼肯定会笑话他才对。
    他自己已经把他当做朋友了,开始操心他会不会受委屈会不会吃亏,结果到头来都是他自己多想而已。
    也是,沈灼这样的人,怎么会轮到自己操心。
    雀不飞感觉自己心头有些淤堵起来,他侧目看了沈灼一眼。
    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沈灼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严重了,他微微蹙了蹙眉,平声静气道:“我让折剑送你出去,这里都是太子的影卫。”
    雀不飞却下意识躲开了他的触碰,声音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他又继续道:“你说得对,以后我都不会管你的事了,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沈灼眼底一颤,一种隐约的刺痛毫不犹豫地刺穿了他的胸口。
    那眼神顿时变得有些阴鸷起来,他一把拉过雀不飞的手,将人按在那高位之上。
    因为动作太过激烈,屋内的屏风摔倒在地,发出一声彻响。
    桌案上的茶水也被两人带倒在地,散落一片。
    雀不飞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制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挣扎,却注意到了沈灼的脸色。
    “好恐怖……”
    他心下哆嗦。
    为什么这么盯着我?
    好像马上就要杀了我一样。
    雀不飞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间呢喃道:“沈灼……”
    沈灼攥着他肩膀的手掌十分用力,似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你最好说到做到。”
    雀不飞不解地蹙眉,他心中怒火中烧,瞪着眼前的人。
    “当然!”
    “松开,我不想跟你打架!”
    沈灼却依旧攥着他的肩膀,压制的力气没有减弱的趋势。
    雀不飞已然没有了耐心,他猛然抬手,在沈灼的腰腹部狠狠打了一掌。
    随之用膝盖去顶他的腹部。
    沈灼挡下这一击,骤然松开了他。
    “沈灼,你发什么疯?我真是有病才来管你的闲事!老子要是再多管闲事,就是老子纯碱好吧?!”
    “你这种人!你这拧巴嘴硬的家伙!我祝你孤独终老!”
    雀不飞骂完,便头也不回的溜了。
    “走了!再也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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