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

    傅苒:“……啊??”
    她这个反应绝对不是演的,是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呆滞了可能足有一分钟,她才好不容易找回飘到天外的神智:“等等等一下,你说了什么,我是不是幻听了,你再说一遍?”
    这次换晏绝沉默了片刻,他漆黑的眸子仿佛晕着溶溶的水泽,无声地凝视着她的脸。
    “你嫁给我,我就答应……这个要求。”
    傅苒已经被从天而降的震撼给砸懵了,好半天才意识到他话语里的不对。
    等一下,刚才不是听到有两个条件来着,怎么好像还少了一个?
    她迟滞半晌,呆呆地蹦出几个字:“阿真,这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眼下的状况完全让人措手不及。
    一开始,连回来跟晏绝重逢这件事情,她都做了好久的自我酝酿和心理准备,才感觉能够面对,虽然最后的方式依然出乎意料就是了。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的任务期其实快要走到结束了。
    现在原著的死亡结局已经被改变,等苏琼月找到幸福,她就应该被系统安排好死遁,离开这个世界。
    听到这句反问,晏绝如同被冰水当头浇下,环在她腰上的手一颤,低声道:“你不愿意么?”
    “或者,应该说……”
    他的睫羽垂下去,在眼下投落一片浓重的阴影,眸子里混杂着暴戾的暗流,说出口时却依然维持着轻柔的语气:“你已经另外心有所属了?”
    傅苒想都没想,下意识地否认了:“当然不是!”
    可晏绝依然追问,那点极力克制的轻柔几乎快要绷断,阴暗的情绪不受控地隐隐透出来:“所以是因为,你讨厌我?”
    她的思绪有点混乱,混沌中却还记得摇头:“没有的,我一点都没有讨厌你。”
    “那么,”他的戾气因为这个回答而瞬间消减下去,只剩下一种哀求般的执着,“苒苒,为什么不行?”
    安静开始弥漫开来。
    傅苒在漫延的沉寂中意识到,他在固执地等待着她的回答,而这是个极其重要的回答。
    嘴唇还残留着麻麻的感觉,可能是第一次就亲得太久,稍微有点肿了。
    晏绝刚刚吻的时候其实毫无章法,带了点急切,但是落下来之后,又变得很小心,仿佛怕真正伤害到她。
    从始至终,他一直很不安,甚至有点惶恐。
    就像现在,傅苒能感觉出来,虽然他依旧牢牢地束缚着她,但其实只要她真的想要挣脱,他就会不敢再用力气了。
    她第一次这样真切地察觉到,她轻而易举地拥有某种能够伤害别人的力量,如同握着一柄没有开刃却锋利无比的刀。
    【警告!剧情人物已出现重大偏离,请宿主立刻拨回正轨。】
    系统的警示忽然在她脑海中飞快刷屏。
    【再次提醒,本世界仅为任务世界,宿主已经接近圆满完成,只要结束最后阶段即可,无需另外开启其他多余的支线内容。】
    【在任务完成后,宿主将获得丰厚奖励,并可自由选择前往其他任务世界继续积攒分数,切勿沉迷于单个任务世界!】
    系统一连发了很多条提示,显得前所未有的急躁,好像迫切地想要阻止她走出那一步。
    这么长的时间以来,它一直在告诉她哪些不能做,从来没有说过,她应该做什么。
    但从很久之前,傅苒在碧海曲池边看到晏绝,送给他石榴花环的那天,她就在想一个问题。
    尽管她还没能想得足够清楚,但已经可以得到现在的答案。
    “好啊。”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清晰,镇定。
    她说:“我答应你,阿真。”
    ……
    暮色还没有彻底沉落,庭院中已然点起了灯火,晕黄的光透过窗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
    傅苒走出门,看了看外面的将散未散的晚霞,发现晏绝还没有回来。
    回想起来,从她答应下来那个交换的一刻起,他就变得有点难以言喻的异常。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晏绝忽然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傅苒看不到他的神情,只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着。
    他的声音也在发抖:“苒苒,我……”
    但是当傅苒想问怎么了的时候,他已经从这种虚弱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晏绝再抬起头,眼尾泛着近于艳丽的绯红,几乎像是哭过后残留的颜色,可是他唇角却带着笑意,仿佛陷入了一种神经质的过度亢奋,眼底燃烧着炽烈到让人惊讶的光芒。
    “你喜欢哪一天?”他的问题流畅得像是早就思考过,说出来的时候不带丝毫迟钝。
    “接下来的一个月,七天,十天,或者十五天后,都是适合成婚的吉日,如果要最快,可以选择在七天之后。”
    “……七天后?”
    傅苒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她对结婚日期其实没什么特殊的意见,不管是定在哪天,对她来说好像都差不多,只是她被这几条选择意外到了。
    “那个,一般准备婚礼不是需要很长的时间吗?”她茫然开口,“而且事先,还得先纳采和纳征什么的,日子这么近的话,真的能办下来吗?”
    她就算自己没结过婚,也全程旁观了崔鸯和苏琼月那两次盛大的婚礼,知道相应的礼仪和流程都相当繁琐。
    尤其是苏琼月那次,因为太后病重的缘故,所有事项是尽可能从快完成的,但也紧赶慢赶地花了至少大半个月,而且可以说是很匆忙了。
    晏绝的语气却异常笃定:“没关系,我早就已经……”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会准备好的,我保证,任何事情都不会有缺憾。”
    他有些惴惴不安地捏着她的指尖,声音里带了点恳求:“那你安心在这里等我几天,好不好?”
    回忆的涟漪散去,傅苒走到廊外,看了眼傍晚的天色,猜测晏绝这个下午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婚礼的那一大摊事情,她光是想想就感觉很头痛,完全懒得去考虑。
    何况亲王娶妃,跟普通的婚礼还不完全一样,要走的流程和仪式应该比她见过的那两场更多得多,她都不太清楚具体有哪些细节。
    但晏绝看起来毫无担心,反而愉快地带着笑容,眸中有种如愿以偿的明亮光彩。
    直到离开之前,他再度眷恋地亲了一下她的手指:“你好好休息,睡一觉也好,我晚上就会回来了。”
    鉴于傅苒昨夜已经睡得很不错,实在没有能入睡的困意,所以她只好在这片空荡荡的王府里开始了闲逛。
    刚刚进来的时候,她光顾着紧张,没顾上仔细打量四周,再出来才发现了特别之处。
    从她住的地方,推开雕花木门,迎面就是精心打理过的一大片花圃,里面开着雪白的栀子,以及各种各样颜色的茉莉花。
    雪海之中,香气浓郁,还有架做工精巧的秋千,在花丛的深处晃晃悠悠。
    她走过去,坐在秋千上,脚尖轻轻点着地面,漫无目的地荡了一会。
    暖融融的风拂过,浓得化不开的花香扑面而来,傅苒总算知道窗边那个吻的间隙里,她闻到的香味是从哪儿来的了。
    晏绝把她带回来的时候,那样的态度和语气,总让她有种自己要被扔进昭狱严刑拷打的奇怪想象。
    也不能怪她胡思乱想,主要原著里他黑化后确实是这个作风*,那叫一个可止小儿夜啼。
    但其实傅苒实际的待遇比她一开始猜到的好了很多。
    在偌大的王府里她完全是自由活动,也没有什么严密的监管,或者说根本没有监管。
    从梦幻般的花海里出来,不知不觉,她走到一扇门前,这里有人守着,从格局来看好像是书房。
    书房通常是机密的地方,在没有经过允许的情况下,她也没有要窥探隐私的意思,准备去别处逛。
    “女郎请留步。”
    守候在廊下的侍从却恭敬地垂首道:“殿下临行前吩咐,书房准备了一些卷籍,若是女郎闲暇时无聊,可以在里面随意翻阅。”
    见到她停住了脚步,侍从又及时从旁补充道:“里面的每处地方都是对女郎敞开的,一切都可供查看,绝无任何忌讳。”
    傅苒:“……”
    该怎么说呢,他还挺贴心。
    就是这个叮嘱,怎么感觉那么似曾相识?
    既然人家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到底不好继续转身就走,开门进了屋里,闻见一股沉静的书墨气息。
    傅苒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列整齐排放的书架,忽然间,其中的某个角落吸引了她的注意。
    跟谢青行书房里那些清一色的实用书籍很不一样,这里居然有一整架的书,满满当当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志怪传奇、稗官野史、地理杂谈和风物笔记。
    傅苒随手抽出来一本志怪,打开翻了几页,确认里面写的大都是些荒诞不经的传说故事,什么神神鬼鬼之类的,一看就知道里面有大量夸大事实的成分。
    她看着看着,有点疑惑起来。
    他到底是从哪搜集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笔记……不对,晏绝是会看这种东西的人吗?她从来就没有听他或者苏琼月说起过啊?
    天光昏暗了下来,她拿着那本书,正想要走到灯下面再去仔细读读看。
    “苒苒。”
    一道声音从她身边传来,隐约带着某种风尘仆仆的气息。
    她转过头,晏绝站在敞开的书房门口,逆着天边一抹渐渐黯淡下来的橘红霞光,向她微微笑了。
    在他手中,竟然提着一对羽毛还带着湿气的活雁,看样子是不久前才猎到的。
    那很明显是纳采提亲的时候,程序上应该要送的吉礼。
    “今天早上太匆忙了,该备的礼我还没有备好,”他轻声解释,“从现在开始……重新补偿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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