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是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主播嘴里分明说着疑问的话,偏偏语调依旧轻快,就这么滔滔不绝了起来:
    【明明求神拜佛了这么久,按理来说,上头有人,早该给咱们王大公子安排好了,为什么这会儿反贼们还能进来呢?】
    【相信家人们都对这个问题充满了好奇。但事实就是这样,主播也感到非常惊讶。】
    【那么这就是关于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了,大家有没有觉得非常神奇呢?】
    “等等……”
    夏语冰这番话云里雾里地绕下来,听得家人们不禁神思恍惚。
    就连李清照这样的大才女,都不禁按了按发昏的脑袋,才勉强理出一个大致的头绪,随后一锤定音——
    “主播这话说的,绕了半天,不就等于什么都没说么!”
    【玩笑归玩笑,但也是这样,才更加凸显王凝之的离谱。】
    【但是人家毕竟是琅琊王氏的公子哥,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不慌不忙,风度翩翩。】
    主播说话的语气很是微妙,实在说不好,究竟是发自内心的认可还是不动声色的讥讽了:
    【甚至还能集中生智,想着法子要和对方套套近乎。】
    【至于套近乎的方式嘛,也非常简单粗暴——从共同的兴趣爱好抓起。】
    【要说身为大书法家王羲之的儿子,王凝之生平最大的爱好自然就是习字书法了。】
    “可面对这一群反贼,再和人家聊书法,多少也有些不合适了吧?”
    李清照认真思考。
    夏语冰仿佛洞悉了她的想法似的,紧接着便为观众们答疑解惑:
    【好在王凝之行走江湖,深谙“技多不压身”的道理。】
    【这个时候,他没有低情商地拿出自己的书法实力来显摆,反而灵机一动,想起了自己生平的第二大爱好——】
    【求神问道,修仙拜佛!】
    她清清嗓子,熟练地开始了角色扮演:
    【听说你们是信五斗米教的?哎呀,你说巧不巧,在下也是啊!】
    【既然咱俩都信奉五斗米教,四舍五入,不就是道友了吗?】
    【自己人啦,你肯定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听到这里,已经有弹幕说出了无数观众的心声:
    【蝉鸣后又初雪:笑死】
    【蝉鸣后又初雪:难道他没有听说过什么叫“死道友不死贫道”吗?】
    果不其然:
    【没等王凝之从反贼那里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咔嚓——”,他很快就人头落地。】
    【不过也好。】
    主播爽朗一笑:【这下他倒是可以亲自去阴间问一问,说好的阴兵究竟发货发哪儿去了嘛!】
    “主播这张嘴还真是……”李清照哑然失笑。
    弹幕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陌陌默默沫:哦吼,该说不说,这下还真是印证了什么叫“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当然,谢道韫也没有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丈夫身上。】
    【毕竟几十年的夫妻过下来,对于这个结婚搭子有多么不靠谱,她早就已经深刻领会过了。】
    【甚至早在反贼大开杀戒而王凝之依旧决定求神的那一刻起,谢道韫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了丈夫一如既往的不靠谱。】
    【好在,在让人失望这方面,王凝之从来不让人失望。】
    夏语冰这话说得随意,落在谢道韫耳中却多了几分值得品味的深意。
    【面对这样兵荒马乱的情景,谢道韫镇定自若,她很快就想好了应对措施。】
    【才女就是才女,应对的方式也是如此清新脱俗,与众不同。】
    主播赞叹得真心实意,一拍双手,激动不已:
    【她掏出了自己那把四十米长的大刀,奋力迎敌!】
    【W的小狗:?啊,我没听错吧?】
    【W的小狗:是那个允许你先跑三十九米的四十米大刀吗?】
    【是它,就是它!】
    恰好抬头看见这条弹幕,主播一口咬定,语气诚恳。
    还有更多弹幕啧啧赞叹:
    【一碗鱼汤:天呐,在我的印象里,谢道韫一直就是那个咏雪的大才女。】
    【一碗鱼汤:不管怎么说都是文静大小姐的感觉,没想到还能把大刀舞得虎虎生威!】
    李清照对这位前辈颇为了解,这会儿倒不像弹幕那样惊讶,她依旧安静地等待着主播的下文:
    【人家反贼毕竟就是干这个的,来势汹汹、人多势众,很快就把这一大家子老老少少都杀得差不多了。】
    【即便谢道韫手起刀落,杀敌数人,最终还是寡不敌众,不幸被俘。】
    【按理来说,成了阶下囚的下场自然好不到哪儿去,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当时反贼已经杀红了眼,在家里看到了一个小娃娃,以为是王家的后代,本想顺手一起解决,谢道韫大义凛然地挺身而出——】
    【你们杀上门来,这是王家的劫难,要杀就盯着王家人杀好了,别牵连到别人家!】
    乍一听这话很有几分无厘头,好在主播贴心解释道:
    【因为这个小孩不是王氏的血脉,是谢道韫的外孙,也就是她嫁到刘家去的女儿生的孩子。】
    【所以谢道韫直接放话:如果想杀这个孩子,得踏着她的尸体过去才行。】
    【孙恩也知道谢道韫的才华见识不同凡响,更被她这样的气度所折服。】
    刚正经了不过两秒,夏语冰又很是嫌弃地补上一句:
    【要我说多半是有了王凝之这么一个过分惨烈的对照组摆在前头,这不就更显得谢道韫临危不惧、大义凛然了嘛!】
    【孙恩一犹豫,再一看王家人都被杀得七七八八的了,就剩下这祖孙俩相依为命,干脆放了老太太和小外孙一马,还亲自派人护送他们回到了地方安置。】
    【正如这个故事中所提到的,谢道韫已经上了年纪了,随后,她就正式步入了晚年的退休生活。】
    【带着小外孙过上了难得平静的日子。】
    话虽如此,亲人都已经在这场意外中丧命,此后谢道韫所经受的痛苦和悲伤似乎也是可以预见的。
    不过倒也不必为她叹惋:
    【虽然丧夫丧子,谢道韫却没有因此意志消沉,反而将自己热情和精力投身于诗文创作和学生教育之中。】
    本以为主播会接着往下说一说谢道韫的晚年生活,不想她话锋一转,倒是提起了另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
    【不知现在正在观看直播的各位家人们,有没有同样喜欢《红楼梦》的朋友?】
    《红楼梦》?
    李清照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曾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非词非曲,似乎是本书来着?
    偏偏她记得并不真切,只依稀记得大约是本后世的书。
    她又暗暗记下这茬,预备等待会儿直播结束之后,再和先前的那个疑问一道,拿去好好问一问主播。
    而这会儿,李清照则是耐心地等着下文。
    主播显然也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家人们应该都还清楚地记得,书中对主角林黛玉命运的一句判词。】
    以夏语冰的性格,如果不是和直播内容相关,恐怕也不会提起不相关的人或事。
    先前在听到《红楼梦》的时候,就已经有机敏的家人反应过来,这会儿再听她直接点出判词,观众们很快回过神来,领会了她的言下之意:
    【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
    【《红楼梦》的判词很有意思,十二钗都是一人独得了一首,唯独林黛玉和薛宝钗作为两位女主角却是二人合一。】
    既然提到,主播也就一笔带过。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轻描淡写,却引出了李清照对《红楼梦》的更多好奇。
    显然,夏语冰眼下是没工夫为她答疑解惑了:
    【再结合着后面的两句:“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更是印证了她们的结局。】
    【家人们也知道,“停机德”指的是薛宝钗拥有乐羊子妻子停机劝夫的贤德。】
    【而“咏絮才”指的自然就是林黛玉像谢道韫一样有着“未若柳絮因风起”的诗情才华。】
    【奈何《红楼梦》的真正结局我们早已无从得知,如今所能见的,也仅仅是后人在原作基础之上所续写的众多版本。】
    【除了我们最为熟知的高鄂版,还有一个争议很大的版本——癸酉版。】
    【癸酉版成书共一百零八回,按年份被称为“癸酉本”,但也因其剧情发展过于离谱,所以许多人将其称为“鬼本”。】
    主播一句三叹,引人入胜,就连弹幕都没人再发了。
    【之所以要这么大费周章地介绍癸酉本,正是因为有这样一种解释。】
    或许是接下来要说出的内容过于特立独行,她快速地缓了口气:
    【林黛玉判词中的那句“堪怜咏絮才”,不仅仅是夸赞她才华横溢,甚至还有可能是在暗示她会像谢道韫一样,在后期提着四十米大刀,带领贾家的人抗击外敌。】
    【yagudinfans:啊???】
    【yagudinfans:这说的还是中文吗?】
    震惊之余,当然也有人表现出了相当的好奇:
    【蓝莓气泡水:该说不说,这样的结局我还挺好奇的2333】
    不知是不是脑补出了“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场面,夏语冰莞尔一笑,倒是冲淡了直播间里外的几分荒唐气氛。
    当然了,今天的直播间毕竟还是谢道韫的专场,主播显然也不准备将讨论的热点转变为《红楼梦》真假结局之谜,很快打住,没再继续往下延伸。
    可随着直播间的家人们缓过神来,光幕上再度涌现出议论纷纷的弹幕,倒是让李清照瞧得格外眼热。
    她倒是有心,想要加入其中,却不知那《红楼梦》到底是一本怎样的奇书。
    竟然还能衍生出一门学问,这么多年后也让大家经久不衰地热议。
    如果说是以诗词文章的方式留名,李清照倒是对自己很有信心。
    可要如主播所提到的这本《红楼梦》一样,仅仅凭借文章小说在后世扬名,乃至于发展成各说各有理的结局,这也太新鲜了!
    李清照心思一动。
    【言归正传,我们既然提到谢道韫的晚年过得充实而平静,那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呢?】
    “作诗么!”
    提起这个,李清照记性很好。
    【幼年时期就能以一句“未若柳絮因风起”而扬名,可见谢道韫天生诗才。】
    【那么,问题同样就要来了——】
    不用多说,李清照也能明白过来:“既然说是长于诗文,为何传世作品却不多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了。
    【刘孝在标注《世说新语言语》时,曾引《妇人集》说:谢道韫有文才,所著诗、赋、诔、讼传于世。】
    【她有诗集两卷,但都已经亡佚。况且这些并非是到了后世才失传的,而是早在隋朝就已经残存不全了。】
    这便是她们的处境,想到这里,李清照不由深深叹息。
    莫说是她们,乱世流离,就是男诗人男词人的作品也难得保全,不过是落到女文人头上,更加厉害罢了!
    【谢道韫一生仅存于世的只有两首诗,一首是《泰山吟》,另一首是《拟嵇中散咏松》。】
    【历来人们多称赞她在《泰山吟》中的胸襟气度,只道“峨峨东岳高,秀极冲青天”的潇洒。】
    【但主播却更想提一嘴《拟嵇中散咏松》的感慨:”时哉不我与,大运所飘摇。”】
    可惜谢道韫不能随心所欲,身为女子,她的命运只能随风飘摇。
    或许在看似淡然恬静的背后,这才是她的肺腑之言吧?
    分明是出自暮年老人的一句,却让李清照莫名多了不合时宜、偏偏又能感同身受的唏嘘。
    【或许站在后人的视角来看谢道韫这一生,她的命运早在最初便已经被自己幼年时的谶语所验证。】
    生出这样感慨的可不仅仅是李清照一个人:
    【白雪纷纷何所似?未若柳絮因风起。】
    【一句无心的应景之诗,就此共同构成了谢道韫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意象。】
    “白雪与柳絮。”
    【要说像,它们当然是相像的。】说到这里,主播嘴角微微上扬:
    【否则谢道韫也不会单独将柳絮拿出来和白雪做比了。】
    【但要认真计较起来,白雪和柳絮分明又是截然不同的两样东西。】
    “絮起于柳梢,生于春野,因风而起。”
    李清照一面喃喃低语,一面仰了头去看窗外。
    这会儿正是暑热的时候,但她刚从春天走来,自然还能将春日景象记得一清二楚。
    “不必零落成泥,不必随波追流。那股迸发的劲头,正像是少年人蓬勃的心气。”
    没准儿彼时的谢道韫,心头也是存了这样一口气、一股劲的吧!
    【可时光荏苒,年少时记忆中的漫天柳絮,终于落成了一场皑皑白雪。】
    【白雪与柳絮,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事物。】
    【它既不是发自柳梢、生于春日,生来就带着冬日的严寒与肃杀。】
    【纵使因风而起,最终也逃不过与风同坠的结局。】
    【或深埋于泥土,或碾落至污垢,像是垂垂老矣的人,哪怕心里还有口气,也不得不就此走向注定的消融。】
    说着说着,又是令人叹惋的。
    【就好比《世说新语》。】
    【既大方选择让她青史留名,偏偏又用了最折辱谢道韫的一种笔法。】
    【“公大兄无奕女,左将军王凝之妻也。”】
    《世说新语》李清照当然是读过的,只是她不知道,在夏语冰所处的那个时代,还另有一行小注,紧跟在末句之后:
    谢安大哥谢无奕的女儿、左将军王凝之的妻子——谢道韫。
    最初学到这篇文章的时候,尚且年幼的夏语冰就觉得不对劲,可具体错在何处,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时至今日,她当然可以大大方方地在直播间里发问:
    【所以,为什么哪怕是谢道韫这样一个有名有姓的才女,她的名字都只能出现在注释的最末呢?】
    对此愤懑的显然不止她一个。
    【并刀如水:之前在学这一篇的时候,看到最后这句话就觉得挺可笑的。】
    【并刀如水:明明是谢道韫的故事,偏偏在介绍主角的时候,非得先提一嘴是谁谁谁的女儿、谁谁谁的妻子。】
    【辰星之外:好像生来就是父亲、丈夫的附属品一样。】
    【旒:笑死了,要是不这样写,我都不知道还有王凝之这号人呢!】
    李清照扯了扯嘴角,她觉得讽刺,偏偏笑不出来。
    她听得入神,正想抬手落下自己的见解,恍惚间听到外界忽然沸沸扬扬的声音又闹起来。
    来不及多想,李清照下意识关上眼前的光幕,赶忙直起身,随手抽了本书出来,装作在用功的模样。
    得亏自己眼疾手快,这头刚收拾好,外面的人就已经进来了,看见她好端端地站在书房里,女婢嬷嬷们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娘子竟是躲到书房里来了,叫咱们好一通找!”
    “小娘子爱读书是好事,可又不是要去考状元的,这样用功做什么?”
    说着,一个年长些的嬷嬷就要伸出手来,想引李清照过去:“前头夫人已经在唤了,里里外外都寻不得,小娘子快随奴婢们往前头去吧!”
    是了,今天正是李家开宴的大日子,母亲为了这件事情操劳了许久,她身为主人家更该在外头陪客才对。
    但李清照总能找出自己的理由:“这不是还没到时候么!”
    她看了眼日头:“客人们下午才来,哪有这么大早就要我去忙活的?”
    嬷嬷恨铁不成钢:“哎呀,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今日这宴会是为了什么,小娘子如此聪慧的人儿,还能不明白么!”
    体谅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嬷嬷没有把话说得太过明白,偏偏言语中还透着一股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不是?今天的这场宴会,名为“赏花”,实则更是李家夫妇为了小女儿的婚事而定下的一场相亲宴。
    一提起这个,李清照更加头疼,满不高兴地撇撇嘴:“此事本就是父亲母亲的主意,真要我说,我可是头一个不肯答应的!”
    话虽如此,可前头既然已经差了底下人来请,李清照到底不好推三阻四的。
    何况自己还能躲在后面看了一会儿直播,已经很是心满意足,也没再多说什么,轻声抱怨了几句,还是跟着她们往前头去了。
    家里开宴是大事,自己不想去是一回事,可如果要身为主人家当真不提前迎客、失礼于人前,那可就是事关教养的问题了。
    孰轻孰重,李清照还是拎得清的。
    等到了前头,见到自家母亲的时候,她便恭敬了许多。
    王夫人显然知道自家女儿躲在后头的那些小动作,却装作不知,不忍过分苛责,只是提点她几句:“今日有不少来的人家大多都是相熟的,你往日都见过,也不必过分拘束了。”
    李清照轻轻“嗳”了一声,直说自己心里有数。
    一看这样子,王夫人也知道她这女儿主意大得很,多半就是面上应承一下,压根儿没往心里去,不由气闷。
    忍不住又提醒道:“你只晓得一味糊弄我,今日这宴会到底是为了什么名头,想来你心里也是有数的。”
    李家夫妻俩都是饱读诗书的人,家风开放,又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更是疼得如宝似珠,倒没有太多迂腐观念。
    索性直接摊开告诉她:“既是为你相看,虽说绕不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总该挑一个你看得过眼、真心喜欢的,这样日子才过得下去。”
    王夫人苦口婆心地告诉女儿,李清照倒是不耐烦听下去,连连摆手:“父亲母亲的良苦用心我自然领会,如今年纪还小呢,女儿只想侍奉在长辈身边,嫁人的事便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了吧?”
    “这叫什么话?”
    斥责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屋外有人前来通传:“夫人,侍郎府上的夫人来了。”
    “侍郎夫人?”
    冷不妨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客人,王夫人愣了愣。
    但她毕竟是官家夫人,又是大家出身,很快便从自己的关系网中理出了这么一号人物,随即眉头一跳——
    两家素无来往,平日里就算遇见了也不过是面子情,好端端的,赵侍郎的夫人怎么来了?
    王夫人很清楚,自家丈夫的师从文忠公,和他赵家新旧两党之间即便谈不上是“水火不容”,但确实也是“毫无往来”。
    她知道这层厉害,即便为了那点儿面子情往赵家送了帖子,可那本就是为了走个过场,都是心照不宣的事。
    可谁能想到,人家接了帖之后,竟然还眼巴巴地真过来吃席了?
    这下倒好,人已经找上了门,自己总不能再把他们赶出去吧?
    王夫人也没了脾气,眼下的烦恼和忧愁不是冲着李清照,而是冲着赵家去了。
    甭管心里头如何设想,客人既然已经来了,主人家就没有闭门不见的道理。
    王夫人和李清照理了理衣裳,出了门去迎。
    等到了门外,果然见到一个穿戴齐整的夫人已经等候在了门口,身边围着一群丫鬟婆子。
    转过了脸来一见,王夫人定睛一瞧,不是赵侍郎家的夫人还是哪个?
    她们私交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可有时宫中宴饮,同为诰命夫人,难免打过照面。
    不知赵夫人这次突然登门拜访又是为了什么。
    一想起两家立场,王夫人不敢掉以轻心,连忙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心里已经有了防备,嘴上却还要笑意盈盈地问好:“侍郎夫人今日登门,可真是叫寒舍蓬荜生辉了!”
    “哪里哪里。”赵夫人也很是客气:“自入了夏以来,这暑气是越发重了。”
    “早就听闻员外郎府上这一方池塘里养的荷花最是清丽动人,这才舔着脸来开开眼界,饱一饱眼福。”
    这番话算是不动声色地解释了她今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缘故。
    看来不光是李家人,就连赵家人自己也清楚,他们今日来得唐突又莫名。
    至于这样的理由或借口,究竟信与不信,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了。
    果不其然,王夫人只是笑了笑,一边客客气气地将人往花厅引着,一边推脱,显然并不会把这样的客套当做她真正的来意。
    难不成……赵家是想借着今日的宴会借机打探什么朝政消息或是他李家的动向?
    刚冒出这个念头,王夫人又听身旁的赵夫人东扯西扯后,冷不防来了一句:“这位便是贵府千金了吧?”
    李清照正神游天外,半低着头,只做一个光会喘气的摆件,不曾想到好端端的话头竟然扯到了自己身上,实在是一桩“飞来横祸”。
    王夫人心头一惊,也十分意外。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微微一笑,又将女儿向自己身后扯了扯,嘴里谦虚道:“小女不成器,让夫人见笑了。”
    “夫人这话真是过分自谦。”赵夫人连忙摆手:“先前向我见礼时便能看出落落大方,进退有度,真是个再齐全不过的好孩子了。”
    说着,她口里又直道惋惜:“可叹我是个没有女儿缘的,家里都只得了几个皮猴。”
    赵夫人打量着李清照的气度和模样,眼里满是止不住的欣赏和满意:“真真是羡慕员外郎和夫人,能得了这样一个聪慧大方的小娘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夫人哪儿还察觉不出她话里话外的深意?
    感情这趟赵家人上门,不是为了打探李家的动向,而是为了打探他们家的女儿来了!
    想通了这一层,王夫人更觉头痛。
    赵李两家素无来往,因为党争的关系,彼此之间没有交恶都已经很是难得了。
    他赵家要是缺媳妇,满京城都是好姑娘,怎么千挑万选,竟然是相中了他们的女儿呢?
    这倒不是王夫人觉得李清照有什么不妥。
    恰恰相反,在做父母的眼里看来,自家的女儿自然是千好万好,什么样的青年才俊配不得?
    问题就出在赵家突然登门的态度实在热络得有些蹊跷了。
    王夫人摸不清底细,只能打着马虎眼。
    而这头,赵夫人顺带送上了见面礼。
    寻常大户人家的主母初次和小辈见面,顶多从手上身上褪个镯子、臂钏、玉簪什么的,总归不会差到哪里去,也妥当体面。
    偏偏这赵夫人不走寻常路,她一出手,身后的女婢竟然是将已经备好的东西直接呈了上来。
    可见是有备而来了。
    想清楚这一层,再看一看赵夫人的无比欣赏的脸色,王夫人的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