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军令如山!剑指京海!

    夜色,如同被打翻的墨汁,浓稠得化不开。
    从汉东省城通往京海市的高速公路上,两道泾渭分明的车流,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撕裂着夜的寂静。
    前方,是数十辆军用越野车和指挥车组成的墨绿色钢铁洪流。它们没有鸣笛,没有闪烁警灯,却像一群沉默的幽灵,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吞噬着前方的道路。每一辆车,都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声音,是战争的前奏。
    后方,是十几辆黑色的奥迪A6。它们拼命地闪烁着红蓝相间的警示灯,发出尖锐刺耳的警笛声,像一群被惊扰的鬣狗,死死地跟在猛兽的身后,既不敢靠近,又不敢远离。
    这是两支队伍。
    一支,是去问罪的。
    一支,是去奔丧的。
    ……
    头车的指挥车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赵蒙生靠在宽大的座椅上,双眼微闭,面容平静。但那偶尔因为车辆颠簸而微微颤动的手指,却泄露了他内心那片正在酝酿的风暴。
    他的脑海里,没有沙瑞金那张惨白的脸,也没有高育良那双深不可测的眼。
    他的眼前,反复浮现的,是梁盼盼那张布满泪痕的小脸,是她那双空洞、麻木,却又带着一丝倔强的眼睛。
    “我不要一等功勋章了……我只要我爸爸……”
    “他们都说……说爸爸是逃兵……”
    “我外婆……已经十几天没有吃饭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在他的心脏里反复搅动。
    梁三喜。
    那个总是憨笑着,把最后一个馒头塞给他,在战场上用后背替他挡住弹片的九连连长。
    他的女儿,他的母亲,竟然在他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上,过着这样猪狗不如的日子!
    赵蒙生的胸膛,又一次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那股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怒火,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涌。
    他戎马半生,杀过的人,比在座的将军们见过的都多。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坚硬如铁,可这块铁,在此刻,却被一个孩子的眼泪,轻易地洞穿了。
    “指导员,”坐在他身旁的刘中将,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忍不住低声开口,“您……喝口水吧。”
    他拧开一瓶军用矿泉水,递了过去。
    赵蒙生没有接。
    他缓缓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疲惫,只有一片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小六子,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说,我们当年,为什么要去打那场仗?”
    刘中将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沉声回答道:“为了保家卫国,为了我们身后的亿万人民,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安稳的日子?”赵蒙生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弧度,“是啊,安稳的日子。”
    “我们用命换来的安稳日子,就是让英雄的母亲,活活饿死?”
    “就是让英雄的女儿,被人指着鼻子骂‘逃兵的野种’?”
    “就是让一群地痞流氓,黑社会,骑在人民的头上作威作福,而我们所谓的父母官,却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同流合污?!”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中将的心上。
    “你说,我们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兄弟吗?”
    “我们对得起梁三喜吗?!”
    刘中将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知道,他们对不起。
    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穿着这身军装,享受着和平年代的荣光,却没能守护好英雄的家人。
    这是他们所有人的,耻辱。
    “指导员,我……”刘中将的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不用说了。”赵蒙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这次去京海,”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份冰冷的平静,“我不仅要查赵立冬,要查京海建工。”
    “我还要查,他们背后的保护伞。”
    “我要把这张网,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给我撕个粉碎!”
    “我不管他牵扯到谁,不管他是省委常委,还是什么京城里的大人物。”
    “谁敢拦我,我就让谁,给梁三喜,给我们那些死去的兄弟,陪葬!”
    ……
    后方的奥迪车队里,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沙瑞金坐在自己的专车里,一言不发。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赵蒙生的那句“汉东,我说了算”,像一个魔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他知道,自己完了。
    政治生命,彻底完了。
    在自己的地盘上,让军方最高层的巨头,被自己手下的一个愣头青检察官给抓了。
    然后,这位巨头,还要带着军队,去“视察”自己治下的城市。
    这已经不是丑闻了,这是政治灾难。
    等这件事情传到京城,他沙瑞金,将成为整个官场最大的笑话。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跟过去。
    死死地跟过去。
    哪怕是跪在赵蒙生面前,哪怕是颜面扫地,他也必须把这件事情的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之内。
    绝不能,让军队,在汉东的地盘上,真的开了枪。
    否则,他沙瑞金,就是千古罪人。
    “书记,”旁边的秘书,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个保温杯,“喝口水吧,您一下午都没喝水了。”
    沙瑞金没有理会。
    他拿起车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李达康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达康,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沙瑞金的声音,嘶哑而疲惫。
    “沙书记,简直一塌糊涂啊!”
    “我刚才让市局的人查了,那个京海建工,就是个黑社会窝点!法人代表梁老虎,就是个地痞流氓,案底比我看的报告都厚!这些年,在京海强拆、伤人、敲诈勒索,无恶不作!”
    “那赵立冬呢?”沙瑞金追问道。
    “赵立冬?”
    “他跟那个梁老虎,是穿一条裤子的!京海建工能拿到那么多政府项目,背后全是赵立冬在撑腰!我怀疑,光明峰那个项目,他赵立冬也脱不了干系!”
    沙瑞金的心,又沉了下去。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高育良那边呢?”他又问。
    “他?”李达康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他现在估计正忙着跟祁同伟切割呢!公安厅那边,要说跟京海建工没点关系,打死我都不信!他高育良这个政法委书记,难辞其咎!”
    沙瑞金沉默了。
    他知道,李达康说的是事实。
    汉东这潭水,早就烂透了。
    他空降下来,本想大刀阔斧地改革,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张盘根错节,深不见底的巨网。
    每一个人,都身处其中,每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而现在,赵蒙生这把最锋利的刀,已经劈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把刀,最终会砍向谁。
    “瑞金书记,”李达康的声音,突然变得凝重起来,“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带着军队,去京海?”
    “不然呢?”沙瑞金反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我们拦得住吗?”
    李达康沉默了。
    是啊,他们拦不住。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封疆大吏,不过是螳臂当车的笑话。
    “跟紧了。”沙瑞金最后说道,“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脱离我们的视线。”
    “我们到京海,立刻去找他。姿态放低一点,该认错认错,该道歉道歉。”
    “只要能让他把军队撤了,把事情交给我们地方处理,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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