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章 钟正国也保不住你!

    “是你抓了我们的指导员?”
    刘中将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携着万钧雷霆,狠狠地砸在了侯亮平的天灵盖上。
    侯亮平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崩塌、粉碎,化作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眼前的一切,那个被他审讯了几个小时的“骗子”,这群杀气腾腾的将军,那黑洞洞的枪口,全都扭曲、变形,最后被卷入那片虚无的黑暗中。
    指导员?
    这个称呼,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大脑皮层,再从他的脊椎一路往下,带来一阵阵无法抑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终于明白了。
    他抓的人,真的是赵蒙生。
    那个名字,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
    而眼前这些跺一脚军界就要抖三抖的将星大佬,都是来找他要人的。
    不,他们不是来要人的。
    他们是来要命的!
    要他侯亮平的命!
    “我……我……”
    侯亮平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解释,想说这是一个误会,可是在那双要吃人的眼睛面前,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被灌满了铅,每一个细胞都停止了运作。
    血液在血管里凝固,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临终前的挣扎。
    “刘哥,别跟他废话!”
    一名脾气最火爆的少将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实木审讯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敢动指导员一根汗毛,老子今天就把他活剐了!”
    “把他铐起来!”
    “不!直接毙了!”
    会议室彻底炸了锅。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将军们,此刻一个个煞气冲天。
    那不是官场上的威严,而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有的实质性杀气。
    整个审讯室的温度骤降,周正和陆亦可脸色煞白,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就在这时,刘中将缓缓抬起了手。
    喧闹的审讯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侯亮平。
    每一步,都踩在侯亮平的心尖上。
    “年轻人,”
    刘中将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你很有种。”
    他伸出手,不是打,也不是骂,而是轻轻地,拍了拍侯亮平的脸。
    那动作,充满了羞辱。
    “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我们的指导员,铐在这张椅子上。”
    “我活了六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有胆色的人。”
    侯亮平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他能感觉到对方手掌上传来的粗糙触感,那上面,有老茧,有伤疤,有硝烟的味道。
    “你叫什么名字?”
    刘中将问。
    “侯……侯亮平……”
    侯亮平的声音,像蚊子一样。
    “侯亮平?”
    刘中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好,我记住你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侯亮平,转身走向赵蒙生。
    他身后的那群将军们,也纷纷跟上。
    他们走到赵蒙生面前,所有人的动作,都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
    “唰!”
    一个标准的军礼。
    “指导员!”
    他们的声音,洪亮、整齐,充满了无限的敬意和激动。
    “我们来接您回家!”
    赵蒙生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
    他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你们……都老了。”
    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指导员,您也老了。”
    刘中将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然后,他看到了赵蒙生手腕上的那副手铐。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
    他猛地转身,死死地盯住瘫在地上的侯亮平。
    “钥匙!”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侯亮平被这股气势吓得魂飞魄散,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递过去。
    赵蒙生的铐子打开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一行人,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当他们看到审讯室里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看到了那群杀气腾腾的将军,看到了那个稳如泰山的赵蒙生,也看到了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的侯亮平。
    “这……这是……”
    沙瑞金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高育良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李达康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刘中将转过身,看着这群地方大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沙书记,是吧?”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就是。”
    沙瑞金强撑着,回答道。
    “很好。”
    刘中将点了点头,“我们指导员,在你们汉东,被你的人,铐在了这张椅子上。”
    “这件事,你们汉东省委,打算怎么给我们一个交代?”
    沙瑞金的喉咙发干,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交代?
    他拿什么交代?
    就在这死寂静的时刻,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侯亮平。
    他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带着一种疯狂的、最后的挣扎。
    “我……我是钟正国的女婿!”
    他嘶吼着,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亮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我岳父是钟正国!”
    这声嘶吼,像一根救命稻草,被侯亮平死死地攥在手里。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这个名字喊了出来,期望它能像一道护身符,抵挡住眼前这滔天的怒火。
    钟正国。
    这个名字在汉东官场,甚至在整个政法系统,都代表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分量。
    沙瑞金的瞳孔猛地一缩。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复杂而深邃。
    李达康那张愤怒的脸,也出现了不易察觉的松动。
    他们都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然而,他们预想中,那群将军们听到这个名字后应有的忌惮、迟疑,甚至是退缩,完全没有出现。
    审讯室里的空气,在“钟正国”三个字出口后,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那群将军,只是静静地看着侯亮平,就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表演着拙劣戏码的小丑。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忌惮,没有迟疑。
    只有……
    更深的,更冷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蔑视和嘲弄。
    “钟正国?”
    刘中将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充满了不屑。
    他甚至懒得再看侯亮平一眼,而是转过身,面向赵蒙生,用一种带着请示和几分歉意的语气说道:“指导员,您看,这小子,还想拿他老丈人来压我们。”
    赵蒙生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侯亮平。
    他只是轻轻地揉着自己被手铐勒出红印的手腕,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缓缓地,叹了口气。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敲在了在场每一个汉东官员的心上。
    “钟正国啊……”
    赵蒙生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认识他。”
    “当年在西北,他还是个小小的参谋,跟着我屁股后面,端茶倒水,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轰!!!
    这句话,不亚于一颗原子弹,在小小的审讯室里轰然引爆!
    沙瑞金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高育良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那张总是挂着温和儒雅笑容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一张揉皱的废纸。
    李达康更是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季昌明,那个被沙瑞金揪着衣领痛骂的检察长,此刻更是面如死灰,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端茶倒水?
    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那个在他们眼中,如同泰山北斗存在的钟正国,在这个男人的口中,竟然只是一个……
    跟班的小角色?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背景深厚了。
    这是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的,跨越了维度的权力碾压!
    而侯亮平,那个刚刚还把“钟正国”当成救命稻草的“天之骄子”,此刻,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他引以为傲的最大靠山,他狐假虎威的资本,在对方面前,竟然……
    如此不堪一击?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岳父是何等人物?
    怎么可能……
    “看来,钟正国这些年,官做大了,架子也大了。”
    赵蒙生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让所有人都感到刺骨的寒意,“连自己的女婿,都敢在外面打着他的旗号,无法无天了。”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了侯亮平的脸上。
    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浩瀚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叫侯亮平,是吧?”
    侯亮平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放心,”
    赵蒙生说道,“我不会动你。”
    侯亮平的眼中,闪过微弱的、求生的希望。
    “但是,”
    赵蒙生的下一句话,却将他彻底打入了无底深渊,“我会让钟正国,亲自来汉东,来这里,当着我的面,清理门户。”
    “我会让他亲手,把你送上法庭。”
    “我会让他,看着你,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每一个字,都一把冰刀,狠狠地扎进侯亮平的心脏。
    这不是肉体上的折磨,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精神上的凌迟。
    “不……不要……”
    侯亮平终于崩溃了,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
    他像一条狗一样,爬向赵蒙生的脚下,想要去抱住他的腿。
    然而,一只穿着军靴的大脚,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是刘中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侯亮平,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滚开。”
    他声音冰冷,“别脏了我们指导员的脚。”
    说完,他脚下微微一用力。
    侯亮平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像一条濒死的蛆虫。
    整个审讯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这些汉东省的权力核心,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汉东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他们,都将是这场天翻地覆的剧变中,最卑微的见证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声音,是从蜷缩在角落里的侯亮平身上传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了过去。
    刘中将皱了皱眉,对身旁的一名特战队员使了个眼色。
    那名特战队员立刻上前,从侯亮平的口袋里,掏出了那部还在嗡嗡作响的手机。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然后,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向了侯亮平。
    “报告首长,”
    他对刘中将说道,“来电显示是……老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