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7 好胜

    江迭暂时不需要商务价值,他在比赛期间把头盔戴得牢牢的。
    就算江迭让人拍照、录影,他的面孔也被浮士德这位高级AI锁定,无法参与AI换脸、AI视频制作等活动。
    这是江迭对24世纪发达的科技少有的喜爱之处,至少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担心自己的脸出现在某个AI制作的瑟瑟视频里了。
    不过网络上的体育直播频道也不是只播比赛,阿依仙和阿姆斯特朗都是机械球名将,两人的赛后友好来往也算不大不小的话题。
    在江迭摘头盔与青竹队赛后合影时,很多人都看着他的脸,周叙言便听到后排几个女孩都发出“哇”的一声。
    他还听见隔壁一个中年男人啧了一声,说了句话。
    “怎么不能p啊?疯了吧,都出来打球了,还开100%的隐私屏蔽,遮遮掩掩的。”
    周叙言不知道那个人到底要把江迭p成什么样,但想也知道对方不是好东西,他出声反驳:“人家是出来打球的,又不是出来卖的!”
    中年呵呵一笑,油嘴滑舌:“那你卖吗?”
    周叙言还没站起来,艾伦先站了,他回身撸袖子,亮出那条折射着冷光的机械臂。
    “哟,哥们要打架啊,来来,我正闲着呢。”
    艾伦似笑非笑,他的膀子太粗太野,老兵痞浑身洋溢着真杀过人的凶戾,而且所有人都知道铁胳膊打人肯定比肉胳膊疼。
    中年面露怯懦,又坐了回去。
    艾伦呸了一句:“别人开隐私屏蔽,防得就是不要脸的狗|杂|种!”
    经此一战,江迭正式在大学机械球界露了脸,至少碧天大学海蚌队、中西农业青竹队这些机械球知名球队都知道水獭队在今年的暑期夏令营捞到了宝。
    而青竹队、水獭队的球迷也都认识了小江这个摔技了得的新人,他和阿依仙那互绊10余下的画面,已经有人拿去做梗图了,以后别人谈起机械球赛场的小品,必有他与阿依仙一席之地!
    江迭:这出道战打得糟心。
    然球赛再谐,水獭队也是整个C区有数的超级强队,球迷千万起步,江迭能在其中打上首发,以后就算机械球界有名有姓的人物了。
    待周一上学,学校里的机械球迷看到江迭,都要格外高看一眼,觉得江迭不声不响就混到了水獭队里,往后拿着奖学金上安洋大学,提前跑到了其他学生前边。
    江迭没什么感觉,他在21世纪才拿了国内芭蕾舞比赛的金奖时,学校里也有不少人拿稀罕的目光瞅他,那时他就习惯了。
    他这会儿专注用副脑画货车改餐车的改造图,周叙言坐他前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惊讶地发现江迭画图与他想得不一样。
    周叙言本以为江迭画图,就和美术老师一样,按着结构、光影、美三大中心打转转,江迭画得却是机械设计图,一看就知道是专业的,旁边还有一张预算表,要换的配件、预计上多少机油都算得清清楚楚。
    江迭是那种一看就知道能做事的人,出图也快,下午放学时就将图交给了周叙言,让他看看还有没有要改的,又将AI根据设计图跑出来的效果图展现给他看。
    按他的设计,餐车里有完备的厨房、消防、冷鲜、休息区域,车厢侧面可以打开,将折叠的木板抬起来就是一排卡座,车辆后方也可以架棚子、摆桌椅。
    “可以折叠的部分不少,这样你们摆摊、收摊的时候,把东西一收就能开车走了,安全性你放心,绝对符合C区标准,到时候我写个安全操作册子给你,你还是看一下。”
    江迭询问:“怎么样?觉得这版设计没问题的话,我今天就动工了。”
    周叙言点了点头,他觉得这份设计就很好,去别处买这样的设计估计都要花不少钱,江迭直接免费做了,他自然不会再挑拣。
    江迭转手将图传给啵啵,让小AI先帮他把改装间清理出来,把配件备好。
    艾伦的机修铺里有不少工作都是啵啵操作机械手去完成,比如搬运和整理。
    有些百来斤的大件不是艾伦和江迭搬不动,但啵啵能比他们完成得更好,保证一个零件从一处运到另一处,途中晃都不晃一下,整理工作也是AI更有条理些。
    但也不是所有活都能让啵啵做,周叙言的货车太老太破,发动机要大修,有些细节必须江迭自己动手。
    他在心里把工序盘了一遍,有了成算,放学后坐磁浮线去松花路,他还是先做机修铺里的工作,期间回答几句艾伦丢过来的问题,证明他在学习时没偷懒,忙活到晚上21:00,江迭再提着扳手去机库。
    艾伦靠一边说:“要帮忙吗?”
    江迭说:“现在不要,但是等我完工的时候,你得来检查一遍,我怕哪儿没搞好,留安全隐患就不好了。”
    不管干哪一行,安全生产意识都是最重要的。
    江迭看艾伦一直蹲旁边看,出声赶人:“你厨房的锅里热了夜宵,去吃去吧。”
    艾伦嘀嘀咕咕,不知道念了什么话,等他到厨房里掀开锅盖,看到里面一大碗温热蒸肉蛋饼,上头还撒了枸杞,几片天麻,不吭声了。
    这时候他只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吃完以后自己把碗洗了。
    艾伦越发肯定江迭是在精神和物质都充裕的家里长大的。
    在节奏越来越快的时代,自私自利只想满足自己欲|望的空心人、伪人才是主流,人要是伪到一定程度,AI都比ta有人性。
    像江迭这种有能力去给予他人关怀和善意的人,反而成了别人口里那种“和鬼一样,别人都说有,但我没见过”的稀罕人物。
    艾伦不由得感叹,唉,要是以后有人泡到他徒弟,那真是有福了,他可得盯紧,不能让徒弟让人渣给骗喽。
    江迭和啵啵操作的机器手一起做车辆改装,第一天只修了修发动机,第二天就开始换轮胎,钉吧台,第三天,网购的消防器材到了,他一气儿给装好,又给内部做装饰。
    他还给餐车的车身刷漆,在上头画了热气腾腾的卡通生煎、豆花,画好以后要拍照发给交通管理局做备案——车身换皮肤是必须让交管局知道的,这点从21世纪到24世纪都没变。
    艾伦在军队里干活的时候,培养了工作留痕的习惯,江迭也有这习惯,每天都把工作进度拍照保存。
    如此过了一周,周叙言就带着几个员工过来提车,看到江迭改装出来的餐车,俱是合不上嘴。
    江迭很得意:“怎么样?我手艺好吧?”
    周叙言看着餐车外形,由衷道:“完美符合餐车的定位。”看车上那几个魔灯乐园卡通人物的画,肯定能吸引小学生的目光。
    另一人说道:“江迭,你这么能干,都要让我想起我爸爸了。”
    江迭好奇地问:“你爸爸也是机修工吗?”
    对方肯定道:“嗯,我们这几个人的父母都是在太空采矿集团工作的,他们坐一艘船上工作的时候,让极乐空间站的人开车撞死了,我们又一起做了孤儿。”
    极乐空间站是太阳系内不知坐标的非法空间站之一,具体人数多少不知道,但可以知道的是,很多富豪会上去享受一些不合法的娱乐,比如……儿童。
    直到现在,周叙言他们也不知道撞死父母的是极乐空间站背后的军阀,还是上去享乐的富豪。
    一个圆脸女孩耸肩道:“太空里的工作本来就是高风险,福利院里的小孩,要么是我们这些太空工人的后代,要么是底层帮派的人生了孩子不想管了也丢过来,反正父母意外死亡,留下变成孤儿的孩子这种事情,哪个时代都有吧。”
    江迭看他们刻意摆出无所谓的轻松表情,也不多问,转移话题:“那我们收拾一下,拍个提车照片吧,大家买辆车不容易,怎么也得留个喜庆的照片纪念一下。”
    小江跟着妈妈一起去提过车,他模仿着21世纪的汽车销售,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束塑料的牡丹花,让作为车主的周叙言抱着,几个员工和他排一列。
    江迭单膝跪在他们前边,指挥着:“看镜头,笑,嘴巴咧开,八颗牙齿露出来,很好。”
    咔嚓一声,照片拍好了,江迭把照片发给周叙言,自觉了了一桩大事,又接了符严的通讯,每周日都要去加练,周日也要坐替补席,在2328年下半年的大学机械球常规赛级,他必须随时准备上场。
    赛丽才结束了在O区袋鼠队的试训,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黑了一圈,这会儿也陪江迭坐替补席。
    她侧头感激地对江迭说:“和青竹队打的那一场,得亏有你拖住阿依仙,不然我们肯定要大比分输掉了,多亏有你。”
    江迭看着她,缓缓摇头:“我拿了外卡,上场打球是应该的,倒是你,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
    赛丽幽幽一叹:“让袋鼠打的。”
    江迭惊讶地问:“你做了什么要和袋鼠打架?”
    赛丽满脸无语:“是袋鼠队的教练说的,他让所有去试训的人都去和袋鼠打一场,看看空手格斗的水平,我不擅长这个啊!”
    她面露颓然:“我看我八成是选不上了,格斗能力一般,机械甲驾驶水平也一般,机修水平完全不行,也不会骇客技术,我去参加选秀也只能做个陪衬的,估计大学毕业以后还得老老实实找工作。”
    江迭安慰道:“上班也挺好的,比打CCL活得久,没有那么高的生命危险。”
    “赚得也比CCL少!”赛丽很郁闷,“我准备先考公,这样等我工作两年,情况稳定下来了,就可以生个孙女给我妈玩,要是考不上的话,还得先赚10年钱才能考虑养小孩。”
    江迭不解:“一定要生小孩吗?”
    “也可以不生啊,但是生了也很有意思,反正养孩子对健康没损伤,对事业没影响,就是累点,要多备些钱。”
    赛丽大大方方地和队友分享自己的人生规划:“我是想成家的,养那么一两个小孩,等我送走了妈妈,家里也有人气。”
    21世纪的女人成家的方式是结婚。
    24世纪的女人成家的方式是单身生育,也有进入长期恋爱关系的。
    江迭最近上网冲浪时才看到地球联邦政府发布了C区生育率,居然有1.25(平均每个成年人会有1.25个娃。)这个时代的人类对繁衍后代并不排斥,或许是因为不担心生育成果会被人抢走。
    像凯尼娅、阿姆斯特朗,再比如斯蒂文的子女,这些江迭比较熟悉的“同辈人”全是随母姓。
    江迭果断道:“我不想生。”
    他不觉得自己的基因有任何被传递下去的价值。
    赛丽提醒道:“那你就要准备好买养老机器人了,不过也早,你才16岁呢,还不知道几十年后的社会能发展成什么样,如果CCL那帮人能早点攻克窗内世界,帮人类冲出太阳系的话,或许我的子女辈能吃上人类太空大开发的时代福利呢。”
    她双手往后一撑,语带遗憾:“我原本以为,我也可以成为推动时代前进的人,但这次试训让我明白我的才能不够,就算这次我能在次轮被选入哪支战队,大概率也只能在替补席上坐到三十多岁,最后自己混不下去,老老实实、灰头土脸地退出CCL。”
    “至少也要是阿姆那个水平,才有资格去窗内世界闯荡。”
    江迭平静道:“人生也不是只有进CCL这一条路,万一你考公成功了,以后又官运亨通,平步青云,说不定我哪天还要求你办事呢。”
    赛丽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加油,我努力。”
    赛丽觉得自己选不进CCL,在大学级别的机械球赛事还是一把好手,等她把腿养好后,江迭上场的时间就继续减少。
    符严轻易不会把江迭派上场,因为他终究是外援,而非正式球员,让球员们养成遇事依赖外援的习惯可不好。
    不过符严每天都会给江迭发训练菜单,比江迭自己琢磨的健身训练专业多了,江迭练着感觉挺好,腿围都涨到了55,他对此十分满意。
    冷冻300年让他跳芭蕾练出来的腿部肌肉都萎缩得差不多了,平时用两条麻杆腿跑步,总是让他怪不安的,现在可算回到原有水平了。
    随着水獭队挺进C区机械球常规赛的前八强,江迭才重新打上首发。
    为了洗脱自己球场喜剧人的标签,江迭卯足了劲儿,不管是抢夺球权、带球冲锋、带球打架都很使劲。
    然而就像符严之前说过的,江迭的优势和缺陷都太明显,他有很好的运动能力,却还没有磨练出足够纯熟的技术和战术,这让他有了可以被针对的地方。
    江迭在上了赛场后,经常要面对被对方数名球员围着跑的局面,他烦得不行,拳头和冲撞、摔跤技能没少施展,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这一年,水獭队止步C区常规赛的第二名,赢下他们的是一支主力强势且团队精神过人的球队。
    第!二!名!
    全队一起去领奖时,江迭站在亚军领奖台上,一直死死盯着冠军队。
    冠军队队长被盯得后背发麻,他悄咪咪和副队叽咕:“那个小孩待会儿不会过来赏我一记过肩摔吧?”
    他在比赛里让江迭摔了好几下,可疼了。
    副队瞟了眼,也叽咕道:“应该不会,比赛都结束了,他再来打我们是犯法的!犯法的球员会被禁赛,符严肯定不准。”
    “江迭,别盯了。”阿姆斯特朗哭笑不得,“好多媒体都在拍咱们呢,咱不能表现得输不起。”
    江迭:“我就是输不起!”
    阿姆斯特朗如今多少也有点了解江迭的性子了,他果断顺毛捋:“那等下个赛季,HCSA开始后,咱们一起冲击冠军。”
    江迭呵了一声。
    阿姆斯特朗偷偷抹汗,和赛丽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俱是无奈。
    江迭哪儿都好,周末摆的早餐摊物美价廉,本人球技过人,长得赏心悦目,日常相处起来也感觉是个很有情商的小伙子,唯独他性子里的那股争强好胜,已经到了阿姆斯特朗和赛丽拿亚军后来不及失落,必须先去提防着江迭发火喷人的地步。
    这么一想,有一支冠军队杵在边上,吸引走江迭大部分眼刀,也算好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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