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4章 发力

    神秘使命是什么?
    不过美德之家自成立起, 要做的事情确实够得上神秘之称。
    山匪有勇无谋,口中看不起文官,实际对于有智者, 潜意识地就有崇拜心理。
    谢晏昼统率数万大军, 看似在卧榻之侧,又因为一些原因,处处受到掣肘。
    一旦他率主力军队进攻皇城,边境便群龙无首。赵靖渊的存在,刚好弥补了这点,他昔日也曾领兵作战过,无论是功夫还是能力,都不逊色于他人。
    另一边, 容倦从京都带来了部分禁军和驻军,还有地方的临时军队调令。
    如今再由叛军做先锋, 可以大大缓解军队人手上的不足。
    原来从那洛水为誓开始,对方就在下一盘大棋!
    走一步, 算百步。
    刀疤脸暗道他好能走。
    容倦是真的腰酸腿疼,“今天运动步数超标了。”
    面对只看自己不回答的山匪,他也没力气继续探究下去,容倦轻轻活动着脚腕, 准备回去休息。
    哒哒哒, 哒哒哒。
    怎么踏出了马蹄音?一抬头, 身前不远处停着一匹骏马,浑身银波如雪浪。
    他乡遇故知, 容倦一喜:“银啸?”
    被喊名字,银啸立刻伸长脖子亲昵蹭了蹭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
    银啸轻轻撞了他一下,明白过来暗示, 容倦尝试上马。
    因为马的体型过于高大,几次才成功,换作一般的马早甩蹄子不干了,银啸却很配合。
    谢晏昼要留下收拾残局,在一旁完全用溺爱的目光看着这一幕,嘱咐他不要策马。
    周围士卒惊得眉头乱舞,这犟马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容倦也觉得银啸脾气比平常还好。
    系统:【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是马鼻子犯了罪。】
    【想想看,是不是它感觉到了你身上谢晏昼的气息。】
    容倦眉心一跳,好好说话,别唱歌。
    银啸很聪明,可以和strong哥媲美,走的又快又稳,绕过人头攒动的地方。
    这一次,不用容倦开口要求,刀疤脸等主动护送。
    途中,刀疤脸郑重喊道:“家主。”
    他们已经打心底里认可这位有能力有手腕的美德之家主人。
    容倦陡然听这种叫法,有些不习惯。
    看他蹙起眉头,以为对方是不愿意被山匪这么称呼,显得物以类聚,刀疤脸等抿了下唇,还是坦然改口:“主。”
    容倦一个激灵,好像下一瞬间大家就要变异,在胸前画十字架了,“还是前一个吧。”
    一名瘦猴似的土匪以为是前一个字,哪有称呼人‘家’的,于是他喊:“当家的。”
    “……”
    在同匪们的注视下,瘦猴乖乖闭嘴。
    刀疤脸沉稳对容倦道:“我等愿听家主差遣。”
    ·
    容倦对他们唯一的差遣就是好好读书。
    回屋后他让人帮忙把门带上,果断钻进了温暖的被窝,这一个上午实在太累了。
    炭火不足,好在这天气变脸如翻书,临近冬末,气候渐渐上升了些。
    这倒是有利于处理善后工作。
    从温暖的晌午,到晚霞满天,容倦再看见谢晏昼已经月黑风高。
    光是处理降兵尸体,将剩余人重新登记在册,就需要费一番功夫。除此之外,还要用些手段对付乌戎人,消磨他们的意志,好方便之后的药物引导,为己所用做向导。
    两件事情都马虎不得。
    此刻屋内只点了一盏灯,容倦像是条失去梦想的咸鱼干,平躺在床上。
    昨天的药浴和过度欢愉,叠加今天白天走的冤枉路,他整个人都感觉要废了。
    看到灯火拖长的熟悉倒影,容倦张了张口:“你终于回来了——”
    “水。”
    口渴了好久,就是懒得动。
    平凡的一幕,却让谢晏昼感觉到无比的温馨。
    谁不想忙完公务一回到家,就能看到心爱之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还表现出对自己极度的需求的画面呢?
    水递到榻边。
    躺着喝水容易呛死,容倦不得不爬起来。
    “好点了吗?”谢晏昼问。
    容倦颔首,准备重新躺回去时,发现腰间多出一团火红,如尾鱼般随自己动作摇曳,他视线一凝。
    “嗯?”
    红到通透的玉佩雕刻精细,花瓣栩栩如生。伸手抚摸过玉佩表面时,除了共根同生的并蒂莲,背后纹路走向中能隐隐摸到他和谢晏昼的姓氏。
    “你刻的?”容倦下意识觉得谢晏昼不会假手于人。
    谢晏昼视线和他一同纠缠在玉佩上:“永结同心,生死不弃。”
    【哇塞,小容,并蒂莲自古还被视为祥瑞之兆,象征君主有德。】
    容倦前一秒目中还流淌着真实的笑意,闻言缓缓扯开嘴角,脑中私聊:“口啊。”
    【在呢。】
    “别逼我在稍微快乐点的时候,把你重新揉成正方形。”
    他现在听不得君主二字。
    眼看两人情到浓时,系统十分有眼力见:【小容,你让他瞳孔缩小点,我继续出去。】
    这不难。
    容倦指尖游走到玉佩末端,懒洋洋勾了勾唇角:“我很喜欢。”
    红色确实很衬他,半个手掌在红玉的反光下,都有一种独特的诱惑力。
    容倦身体随着话语微微前倾,就在他微微仰起脸,谢晏昼看着诱人的唇瓣朝自己靠近,口口也打好了马赛克,准备遁走时,屋外传来行动间甲胄的响动声。
    “将军!赵统领来了。”
    容倦瞬间弹射开。
    眼看他从毫厘后退到一米之距,谢晏昼瞳孔缩紧。
    他闭了闭眼调整气息,一天有十二个时辰,怎么偏偏就挑这个时候来?
    这赵靖渊是克他吗?
    谢晏昼低低骂了声:“混蛋。”
    见他有气没处发,虽然很不厚道,容倦还是忍不住斜倚在床头,笑出了声。
    官厅内,赵靖渊已经到了有一会儿。
    自沧州绕道,他一路快马加鞭来此,冬日里赵靖渊穿得仍旧不是很厚,腰间悬刀,丝毫不见一点风尘仆仆之态。
    容倦和谢晏昼先后进来,赵靖渊的视线落在前者身上,短暂的困惑过后,剑眉拢起:“眼睛怎么没光了?”
    容倦瞬间像是被戳到了大动脉,肚子动了动。
    舅啊,此恨绵绵无绝期。
    看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赵靖渊瞬间视线如隼般扫视向谢晏昼。
    定州地界上,能给对方委屈受的只有一人。
    哪知谢晏昼同样用一种此恨绵绵无绝期的眼神在凝视他。
    复杂的关系网中,县令突然一脸谄媚地出现在官厅口:“各位大人,接风宴已经准备好了。”
    接风宴?
    赵靖渊皱眉:“我一路来,听说物资紧张。”
    容倦摆手:“我们白天杀了好多人,马上就不紧张了。”
    “……”
    眼看谢晏昼也在颔首,赵靖渊最终也没刨根问底,他对容倦的印象到底还是一个不乱杀人的好孩子。
    ·
    夜色阑珊,接风宴在营帐附近举行。
    这个节骨眼上不适合搞什么玉盘珍馐,整体以氛围感为主。大小差不多的石头顺序堆砌,篝火上蹿下跳,偶尔噼啪出几簇小火苗。
    谢晏昼留足了值守的战士,其余士兵可同乐,寻常清酒搭配烤野兔和松鸡,再撒上榕城特有的香料,众人得到了久违的放松。
    一处远离人群的篝火地,容倦等正围坐在此处。
    其他人都拿着酒囊,只有他一个人捧着饭,容倦不可思议:“认真的吗?”
    好歹给他小半杯。
    谢晏昼状似不经意提起他病了几日后,赵靖渊平静收回本来要递过去的酒囊。
    容倦只能眼巴巴看着,咕哝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山匪也来了一部分人,见状都有些惊奇。
    为数不多的几次相处,这位家主大人都在杀人,原来也有如此稚气的一面。
    美德之家的人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来此,谢晏昼有意让匪首刀疤脸和赵靖渊打个照面。
    赵靖渊早就注意到这些人身上的匪气,容倦先一步开口:“是的,我们在外面还有一个家。”
    “……”
    赵靖渊本就是美德之家的原始股东之一,当日是他们一起抄的文雀寺私库。容倦笼统提了些新的家族起源后,神情忽然变得凝重,“舅父。”
    单独一个称呼,便让赵靖渊心头蓦地一软。
    容倦极为认真地看过去:“我想让您率领士兵和美德之家的人,奇袭乌戎。”
    话一出口,旁侧谁都没有再接茬,偶尔火焰噼啪炸响。
    赵靖渊明显顿了下,酒囊坚韧的骆驼皮不知何时朝下凹陷留下指痕,几滴酒水溢出。
    他并未立刻回应什么,只灌了口烈酒,喉结滚动间目光从刀鞘巡视到下方擐甲披袍的战士。
    大漠孤烟,列阵杀敌,早已被时间模糊到如同蜃景。
    片刻后,他喑哑着嗓子:“打乌戎?”
    天地间飘着点零散的雪花,篝火跳出的光点于冷风下跳跃未熄。
    容倦点了点头:“对。”
    大梁武将的血性或多或少在岁月间消磨,很多人嘴上说的好听,但若突然要领兵和乌戎拼个你死我活,不少都会露怯。
    容倦却说的毫不犹豫,似乎笃定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赵靖渊面色和动作如常,片刻后再开口,唯独声音微微发紧:“好。”
    那佩刀仿佛都感知到了主人的心思,似有振振刀鸣。
    山匪们更不必说,各个恨乌戎入骨。终于等到能去战场毫无顾忌地厮杀,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篝火的光芒倒映出一张张脸庞,每个人的眼里都有光。
    除了容倦。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个梦想飞出了天窗。
    偏偏这个时候,赵靖渊一口饮尽剩下的酒,对容倦说:“有你,万民之幸。”
    “……”
    你猜猜我的眼里为什么没有光?
    祸不单行,容倦咬了一口野兔腿,肉又干又柴,全靠榕城特有香料撑着。
    好难吃。
    营火伴随载歌载舞,摔跤比试等,时间过得飞快,欢声笑语不断。
    谢晏昼治军严格,子时前就要求结束,第一届接风宴在放飞梦想中圆满结束。
    一场欢闹下来,前半夜大部分人睡得很沉,后半夜却忽而狂风呼啸,气候的变化没有一点点征兆,恐怖的大风连同容倦都在深度睡眠中惊醒。
    “怎么回事儿?”
    身侧空了。
    谢晏昼已经穿好衣服准备出门,听到声音回头:“你待在屋中不要随意走动,我去看看。”
    容倦似乎有起身和他一起去的意思。
    呼呼风声隔门传来,谢晏昼摇头:“你轻如鸿毛,会被吹飞。”
    没几两重的身子,根本不可能抵御住外面的暴风。
    “……”
    轰隆一声巨响,打断两人说话,地面微微晃动,似有尖叫声隔着风雪飘散。
    “别出门!”谢晏昼面色一紧,打开门的瞬间,屋门都几乎要被掀飞。
    他门关上前,容倦隔着些月色匆匆一瞥,院中走石乱滚,树木被连根吹断。
    “口口。”
    系统:【我只能预测皇城附近的天气,加载不到这里。】
    容倦外衣都没披,下床走到门边,捡起滚落在门框旁的坚硬球状物,面色变得古怪。
    “冰雹。”
    冬天里怎么会出现冰雹?
    这像话吗。
    系统似乎也很诧异:【很罕见,但冬末时是有可能遇到的。】
    【小容,你都能成为当皇帝的人选,没什么不可能。】
    容倦头疼,不要搞这种比喻。
    系统关键时候还是很靠谱的:【应该…不用太担心?极端条件下达成的冰雹,大多数规模较小,一般不会造成太大破坏。】
    看着手头直径约有五毫米的凝固物,容倦站起身:“但愿榕城不是那个极少数。”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一场雷暴大风和罕见的冰雹,直接导致地面上不少尚未来得及加固的房屋倾塌,还有不少人在抢救物资中受伤。
    虽算不上特别严重,但也绝对称不上小事。
    谢晏昼一夜未归,天未亮便和赵靖渊率人紧急组织救灾。
    容倦找到他时,谢晏昼方才刚刚喘口气,手中正拿着一封信。
    “开苑送来密函,不少百姓在吃了窖藏的食物后,出现呕吐腹泻等情况。”
    定州不算太北的地方,现在大多粮食都依赖地窖,湿度温度难以控制,食物发霉变质都是常有的事情。
    前段时间战乱,很多地窖根本来不及清理检查。
    早晚会发生的事情,眼下都随着冬末气温上升堆积在一起。
    信纸在掌心中湮灭成粉末,谢晏昼看向容倦:“过两日我要押送一批粮草去开苑,出发前,我会多留几名亲卫保护你。”
    赵靖渊忽而提醒:“别在定州耽误太久。”
    能早一天就一天。
    否则回去太晚,容易引起皇帝怀疑。一旦对方提前有了准备,他们就得多过攻皇城城门的一关。
    谢晏昼自然也清楚。
    但开苑是定州第一大城,决不能乱。他需要将定州作为大本营,方才能进可攻退可守。
    皇帝忌惮定王,连年苛待定州,此举并非完全在无的放矢,定州外沿易守难攻,是一块天然适合造反的沃土。
    容倦在一旁听着,自始至终没发过言。
    下方全是他人吵闹的悲欢离合。战争后逢天灾,百姓才建立点的希望顷刻间崩塌,哀嚎声遍地,还有担心粮食再度告急的,拼命在坍塌碎裂的瓦块堆中寻找食物的痕迹。
    他忽道:“你直接去开苑,这里我来处理。”
    谢晏昼和赵靖渊稍微顿了片刻,意想不到地看向主动揽事情做的人。
    要知道现在可是一个很大的烂摊子。
    他正要开口询问,容倦颇为冷淡道:“别可怜我,我归心似箭。”
    昨日那兔肉死难吃,半夜他又不知道被惊醒了多少回。
    谢晏昼微微一怔,赵靖渊闻言目中掠过不易察觉的笑意。
    被看的颇为不自在,容倦移开注视难民的目光,把头别过去。
    “这里吃不好睡不好,我要早点回到朱门酒肉臭的皇城。”
    作者有话说:
    野史:
    帝,未登大位前便万分勤政,常夙兴夜寐,救万民于水火。
    ·
    容倦,一款上了发条,可以高速旋转片刻,然后彻底瘫倒的刀子嘴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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