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改邪

    礐渊子给出的理由无比强大, 容倦只能相信云鹤真人的业务能力。
    不知道宋明知他们的师父会不会飞?
    容倦忽然摇了摇头,自己都在想什么。
    和道士这样心眼多的人出行不是什么好事,不过皇帝允其同行, 容倦自然不可能一票否决。他上车时脚步微顿, 不知道瞧见什么,微微挑了下眉,片刻后才掀帘入内。
    “呵。”
    帘子降下的瞬间,容倦发出一声轻笑。
    他的身材比例极好,即便是珍贵裘皮,穿上也不显得压个子。
    白团子从天而降,坐着轮椅自厚重的裘皮斜坡上到肩头,一副看破世事之态:【小容, 好久没看到你这么笑了,还说不是想谢晏昼。】
    容倦淡淡道:“我想的是皇帝。”
    【!!】
    外面的马蹄声都很整齐, 容倦闭目听着,“这数百军士的武器配置不太一样。”
    其中一部分人刀身泛有独特弧度, 兼刀鞘刻花纹,整体美观大方,另外部分军士则以短巧的腰刀为主。
    这意味着不全是一个品种的兵。
    “皇帝还真是对谁都留了一手。”
    除了本次随行的京畿驻军,刀身更注重美观的应该是禁军, 皇帝想利用舅甥反目这点, 特批抽调了一部分赵靖渊手底下的人, 好对自己起到监督效用。
    系统闻言震惊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赵靖渊手下的兵,宿主只会用的更加如鱼得水好吗!
    它每次拼命分析, ai都跑出火花了,却总有不少疏漏;皇帝没有一件事是想对的,最后却都能做出有利于宿主的决定。
    等量代换了一下, 系统痛定思痛:【莫非皇帝才是系统,我才是皇帝?】
    不然它这个系统怎么做的跟皇帝一样?
    容倦对于文盲还是很宠的,手搓了一下白团子:“你还是当太子吧。”
    这智商和先太子也差不多了。
    另一边,礐渊子并未强行和容倦挤同一辆马车,后者独自上车,已经摆出拒绝同乘之态。
    他从容拿出纸笔做沿途记录。
    隔着一辆马车的距离,比隔着观月楼观察要好多了,果然把师父抬去朝廷,置换自己出来是对的。不然看到容恒崧,对方物以稀为贵抢先著书,自己岂不是功亏一篑?
    越往北走气温越低,几乎每过一个驿站,容倦都会让车队停下休息。
    军士和马匹得到充足休息后,再出发时行进速度也快,倒是没耽误太多时间。
    一连数日舟车劳顿,容倦屁股都快颠成莲花瓣。
    车窗外随行的京畿驻军领队赶来相询:“大人,预计还有两日便能抵达曲阜,进入定州界内,我们是要直接进,还是……”
    容倦睁开眼。
    带着这么多人,直接跑去定州助攻,容易引发敌我不明的攻击。
    行军打仗讲究部署,非简单靠人多制胜,他手下又是两拨目的想法不同的士兵,搞不好反而会弄巧成拙。
    不过帮绝对是要帮的。
    就看怎么可以不太动脑子的帮。
    “停下。”
    驻军领队松了口气,定州内如今战火纷飞,进去可不容易出来,闻言立刻通知队伍原地休息。
    容倦缓缓掀开车厢的门帘,目光越过士兵定格在一处。
    差不多同一时间,礐渊子也正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远处雪地,大量难民正行进在路上,见有车队下意识想要冲过来掳掠货物,风雪阻隔了他们的视线,发现是持有武器的士兵,连忙重新抱团退走。
    意料之中的乱世哀景,礐渊子面色不见多少触动,只是抱着的拂尘似乎多了些重量。
    天子无用,恐怕现在还以为外面是那太平世道。
    他此行特意多带了些干粮,让士兵前去分发。
    士兵看着皇帝面前的红人,犹豫道:“难民都不服管,发了他们内部反而会继续争抢,打伤致残也是常有的事情。”
    礐渊子淡淡道:“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每人发一点,再架着刀,看他们吃完。”
    听着好残暴!
    士兵想要再向容倦那里确认,先一步有其他士兵过来道:“大人说照着做就是,他有多备两车干粮,无需担心粮食不够。”
    礐渊子不禁朝另一边马车看过去。
    那边容倦已经敛目重新放帘,再无他人的车厢内,视线掠过系统演变出来的小型沙盘,赫然是近几日难民经过的路线。
    片刻后,敲着膝盖的细长手指忽然悬空,容倦眯了眯眼,视线定格在距离最近的榕城。
    ·
    三更天,漠山,山中阴黑一片。
    伴随‘轰隆’一声巨响,天空出现短暂闪光弹般的光明。
    下一刻,横亘在湍急水流间的桥面坍塌,后方几道身影在炮火袭击中迅速躲进山林里。
    远处敌军守在必要点阻挠粮道,又故意留出一处缺陷,想引他们过去。
    山匪的狡诈不比敌人少,趁夜放出带机关的空车草人试探,接连试出几个埋伏点。
    如今空气中到处都是呛人的灰烬,美德之家的土匪转身往据点撤。
    夜色深重,说话的几人身上都带血,在他们身后是藏在山洞里的一批军饷。
    “果然是个陷阱。”有人骂道:“老大,怎么办!”
    土匪们看向山洞外浑身血腥气的男人,刀疤贯穿他半张脸,此时他半倚在山道边缘,身上的伤口被简单包扎,血已经渗透成深色。
    他却浑然不觉,视线锐利似鹰隼,直直看向外面:“要路被堵死,带着粮草翻不过去。”
    几日前,榕城陷入苦战,难民外撤。
    谢将军得知此情况,第一时间调兵支援,可一批粮草就卡在路上,他们不得已前来押送,赶往榕城支援。
    眼下就快到榕城边界,敌军却大量调兵,将他们围堵在山林郊外。
    乌戎人撤离途中,急需粮草做补充。
    “如果他们攻来,让人带小部分粮草从我们之前发现的小道撤。”刀疤男看向旁边,“小孩身小,借着夜色好突围。”
    定州附近多的是快冻死的孩子,既捡回来了,就要派上用场。
    说话间,刀疤男鼻子动了动,闻到了风中有怪味。
    今夜吹送东南风,气味淤积在谷地。刀疤男意识到什么,“快,往石窟的方向退!”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涂抹油脂的箭矢簌簌从天而降,山谷里不断出现嘎吱嘎吱的声音。
    敌人在这个时候竟然狗急跳墙,不计损失地强攻了。
    “杀!”
    “冲出去!”
    山匪的强来自杀敌时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哪怕肚子被砍裂,都能捂着肠子再砍两刀。刀疤男跟其他土匪竭力地掩护着粮草往石窟后撤,一辆粮草车从山侧滑落,不知道哪来的火箭落在粮草上,着火了!
    三十米外,连铠甲都能穿透的战弓无差别对准目标。
    “躲开!”刀疤男冲着去推车的小孩厉喝一声。
    破空而来的声音与他擦肩而过。
    刀疤男猛地回头,发现身边落下的不是小孩的脑袋,而是敌人的。
    周遭高处,火把不知何时如星子聚集,开始亮起了成片成片的红光。
    半片山壁被照亮。
    躲着的押粮官眼尖:“救援到了!”
    正规军的武器和装甲都很好认,隔着一段距离也能辨认出。
    刀疤男借着掩体往山下看去,正规军浩浩汤汤行来。
    他目光一凛,看到那行军中唯一突兀的,是其中有一辆披着斗篷的超级豪华马车,山风太大,斗篷半边都在倒立飞扬。
    马车内传来淡淡的命令:“动手。”
    山林忽然冲出另一支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阻截了敌军箭雨的攻击,来军一下阻截在敌人的致命点,率先折下敌人威力最大的箭兵!
    “是谢将军的人吗?”
    刀疤男皱眉,“留点神,不是银甲军的风格。”
    这支军队更擅长趋利避害,全都是短打小撤。
    不需要谋划,硬仗的好处就是比猛和人多。敌军如多米诺骨牌般层层溃散,只剩少数还在负隅抵抗的,战局已然彻底明朗化。
    短短半个时辰,山中的喧闹就寂静下来。
    刀疤男呵止其他人保持安静,来人是敌是友,他们不确定。
    这时,对面走来一人:“是押粮军吗?”
    问话的人很快顿住。眼前这些壮汉浑身带血不说,就连那股子煞气也跟旁人没法比。
    京畿驻军眼神变得古怪:“山匪?”
    跑出来的押粮军立刻解释:“这些兄弟都是好人,受谢将军所托来帮忙的,若没有他们,我们早就命丧敌手了!”
    受谢将军之托?
    谢晏昼居然和山匪有勾结?这堪称意外之喜!
    再一看这批军饷保存相当完好,只折损小半部分,放在哪个城池都是巨大的补给。
    军士笑了。
    陛下命他们这次跟来前线,不就是为了对付姓谢的吗?
    士兵们准备将军饷押走,刀疤男却好似感觉到什么,提刀阻拦。
    刀疤男:“等等!”
    “剩下没你们事了,走。”驻军赶人道。
    “我有要事跟你们大人说,这批粮有急用,必须马上送去榕城!”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燃。
    “在吵什么?”
    动静太大了,远处马车终于有了动静。有几个禁军立刻跑了过去,风里忽然飘来淡淡的药香味,只见马车厚重的车帘掀开,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搭在门沿,接着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下车的人锦衣貂裘,月色下头上的玉簪微微反光,整个人皎洁到似乎连尘埃都避着他。
    与满是乌烟的战场截然不合,他下车时咳了两声,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美景常在,山匪们却怒目圆睁,明白这个人是这群人的头领,也是下令办事的人!
    就算没有救援,他们九死一生也能送去部分粮草,现在反而受到掣肘,粮草被这群酒囊饭桶给扣了。
    “大人,兵器已经全部收缴。”另一边,禁军们正好忙碌完,羁押的乌戎人和敌军绑在一起。
    美德之家的山匪心情沉到谷底。
    捉,就意味着不杀。
    朝廷对降兵一向优待,特别是对乌戎的降兵!
    乌戎人显然也知道这点,使团现在正在皇城,更不会对他们如何。
    他们一个个敷衍摆着投降的姿势,操着不流利的语言说:“行,行,我们服了。我们的使团还在大梁,以和为贵——”
    “这个词是这么说的吧,哈哈!以和为贵!”
    这些彪悍健壮的土匪眼神都在冒火,刀疤脸手已经搭在刀柄上。
    “想动刀,也得问问这些正规军吧?就凭你们这点人,还想……”
    蛮人正说着,视线掠过山匪看到后面的容倦时,猛然收音。他原本是前使团成员之一,为戴罪立功,眼下才忙于和叛军勾结。
    别说容倦戴着斗笠,哪怕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顿感死定了。
    几息后,蛮人还在呼吸。
    “你不杀我?”
    容倦声音温和不大,却直直传进附近每个人的耳际:“我改好了,现在不乱杀人了。”
    其他乌戎降兵可不知道容倦是谁,从容倦的说话里,简单理解为他果然不敢下杀手。
    “没错,现在把我们放了!回头……”
    过山风穿过了胸口。
    开口叫嚣的乌戎兵愣住,迟缓地低下头,短短两秒钟,右胸口又多出一个窟窿。
    鲜血不要命地往外流。
    “你……”乌戎降兵喉咙艰难挤出一个字,摇晃两下后,直挺挺倒地。
    死透了。
    容倦疲惫的时候很不喜欢说话,所以更不喜被打断。
    “我刚说到哪里来着?”
    他有些头疼。
    周围一片死寂,士兵们俱是震惊,山匪们怔怔地看着倒地的尸体。
    不知过去多久,空气都仿佛凝固住的时候,站在山匪身边的小孩弱弱地开口:
    “你说,你改好了,不乱杀人了。”
    我说过吗?
    好像是。
    这一路过于颠簸,来的路上还小咳了几口血,容倦到现在还没缓过神。
    他道:“这是断句问题。”
    我改好了,现在不乱杀人了,死去的乌戎兵刚好起到了中间那个标点符号的作用。
    在他身后不远处,礐渊子自始至终处于观察者位置,他功夫高深,有效借助夜色遮掩着存在感。
    一阵山风飘过,容倦帽檐下的白纱被风掀开,礐渊子冷不丁愣住。
    这谁?!
    同样震惊的还有前使者团的乌戎降兵,他很确定,上次见到此人时,脸没有这么脸。
    现场一切声音戛然而止,正想着怎么从山匪身上做文章,京畿驻军视线随意一瞥,忽然用力揉了下眼睛。
    一个从前经常打马过市的纨绔子弟,他没少见过原主那张脸!
    “——噫?!”
    什么鬼魅?
    容倦压根不在意这些人的惊惧疑惑,侧身看向剽悍的山匪,似乎猜出了他们的身份,轻声问道:
    “谢晏昼呢?”
    作者有话说:
    野史:
    帝,身边壮士三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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