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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7 深宅

    恶劣的天气把这座城市压缩得越来越逼仄,人们只能躲在室内,整个小区都浸泡在粘稠的黑暗里。
    铅灰色的云层不断降水,树的影子变得狰狞,积水像脏腻腻的石油。
    说完甘浔就后悔了。
    穿不穿内衣都不重要,尤其在停电的屋子里。
    也许赵持筠已经适应了,本来很自然,被她一问,就会猜测她看见了什么。
    其实甘浔什么也没看见,她不会刻意盯着别人这种地方看。
    只是纯灰色的布料更显轮廓和褶皱,光一打过去,就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失误。
    她不确定赵持筠会不会尴尬。
    台灯光对着茶几在照,不会刺到人的眼睛,她们都在余光里。
    赵持筠盘腿在沙发,甘浔坐在茶几旁边的亚麻小墩子上。
    仰视能够很好地看清赵持筠,跟她腿上那颗痣。
    她很无聊地想,也许不会超过五个人知道这颗痣的存在。
    赵持筠不喜欢外面的雷声,会使她怀疑,这处空间能否庇护她。
    但是甘浔跟她说的话,转移走了她的注意力。她微抿了一下唇,缓缓眨了两下眼。
    然后抬手,将胸的部位给挡住了。
    “……”
    最终尴尬的还是甘浔。
    赵持筠没有挡严实,甘浔走神地看见,睡衣的领口好像洗得发白了。
    她在这个处境里想,应该带赵持筠去买合身的新衣服。
    她在脑海里快速盘了盘余额,抽出一笔预算。打算台风过去后,带赵持筠去逛实体店。
    赵持筠眼神微凛,警告她:“仔细剜了你的眼。”
    可是我们遇见那天,你还拿着内衣到胸前比划呢。
    想到那天不慎看见的画面,甘浔原谅了她的凶巴巴,温和地提醒:“会坐牢。”
    然后才说:“我没有乱看,就是突然想起来。”
    她把小风扇举起来,对着赵持筠的脸吹,好使她冷静下来。
    甘浔表情很真诚,赵持筠很快冷静下来。
    她说:“我以为因为下雨,没有衣服可穿了。”
    甘浔的拮据不必多言,虽多有不便,她也知体谅一二。
    从读研期间实习到现在,甘浔换了五个住所,每次都会断舍离很多不需要的物品,所以衣服是不多。
    好在夏天脱水的衣服干得快,匀出几件给赵持筠穿还是有的。
    “有的,你要是觉得自在,就没关系,黑灯瞎火不要紧的,我们也都是女生。要是不自在,就去穿上。”
    赵持筠闻言垂目,自己打量了眼。
    “怎会看不清,我看很有几分醒目,可我瞧你也没将我当外人。况且你是直女,又不是崔璨,无妨。”
    甘浔在家都是不穿的,还衣着暴露,有时在沙发上午睡,穿着吊带和很短的睡裤,也没盖被子。
    赵持筠开门撞见,就会想到“玉体横陈”一词。
    她想提醒甘浔,如此不妥当,哪怕在家中,可毕竟自己也在。
    却又担心甘浔多想,说出“我们都是女人啊”这样的话。
    但逐渐她感受到,这是一种健康的美,并非淫.靡。
    甘浔闻言只能假笑。
    她忘了具体的对话,最早跟赵持筠说是直女,好像是为了防御,不想赵持筠往有的没的上想。
    那时候她还没习惯将赵持筠当成古人看,这种话就是随口说的,并不真想遮掩或者隐瞒。
    比如如果赵持筠是个男的,那时候她就会说“没事,我刚好是女同”了。
    赵持筠却当真了,将“她是直女”当成一个真实设定。
    以至于甘浔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开口说:“我喜欢的也是女人。”
    那不仅会让之后的相处变得尴尬,也会让赵持筠怀疑她的企图,毕竟赵持筠初来乍到时,碰见的是许颜颜案件,难免有心理阴影。
    几天以来,她们的拥抱、牵手、共枕,甚至她的挽留都可能变味。
    她只能顺着说:“是,女性内衣自由。”
    甘浔让她放轻松,说只要自己不想,出门不穿也是权利。
    更别说在家里,如果讨厌被束缚,当然可以不穿。
    甘浔买的内衣都很舒适,赵持筠没有感觉到难受,但是她感受了下,不穿的确很清爽。
    她只是不能想象,出门如何能不穿。
    她当甘浔又在跟她开玩笑,拿荒唐话来糊弄她,于是也说笑反击。
    “好啊,明日你不穿亵衣出门,我瞧一瞧。”
    甘浔停顿了一下,“明天还是大雨,不能出门的。”
    又停了一下,觉得应该言传身教,让赵持筠理解“自由”的含义。
    她说:“后天吧,我不穿,带你去逛街。”
    她有乳贴的。
    赵持筠当即大声呵断:“不准!”
    甘浔愣住了,反应了一下,赵持筠是不是不想抛头露面逛街啊,可是她们也有每天出门。
    赵持筠没料到她竟然真有这个意思,非常不怎么满意:“想都不要想,甘浔,衣衫褴褛怎可出门,亵衣不穿更是无礼无耻。”
    不好好穿长裤长袖也就罢了,街上倒有很多,可袒胸露.乳的,赵持筠并未见到几位——若有,也是本就廉耻心不多的男人,甘浔怎么可以。
    甘浔又震惊了,心想不是你先提的吗,干什么骂我无耻。
    好会倒打一耙的封建主。
    但她明白,赵持筠接受不了很正常。
    毕竟是夏天,尽管有理论在先,让甘浔连乳贴都不贴就出去,她也有心理负担。
    赵持筠就更不用说了,人家前几天还在享受别人给她磕头擦脚,今天让她不穿内衣出门实在是拔苗助长了。
    适应黑暗以后,甘浔拿着台灯去做饭。
    留下赵持筠在沙发上玩平板,甘浔告诉她,不能在黑暗中玩,眼睛会近视,到时候看不清东西。
    赵持筠也不傻,没有认为她危言耸听,很听话地放在一边,不看,只是听——甘浔这个世界线中的历史进程。
    比较大方面上的同与不同。
    听听这么一个甘浔是怎样形成的。
    甘浔没有做复杂的饭菜,很快就端上桌。
    背后又全是汗水了,她问赵持筠自己有没有不好闻,赵持筠贴近,说有。
    又说,骗你的。
    甘浔忽然不想给她吃饭。
    她们在台灯光下共进晚餐,赵持筠又想到昨天看的电影,于是将椅子往甘浔身边搬了搬。
    甘浔不知缘故,只是在她靠近时紧张,告诉她:“挤在一起会更热。”
    赵持筠问:“听你这意思,今晚不打算睡在一处了。”
    甘浔其实没这意思,也只能说:“我们要不还是各睡各的,我在沙发睡。”
    “今夜停电,又雷雨交加,你竟要将我一个人丢在房中。”
    赵持筠恼了:“再没有比你更冷情的人了。”
    甘浔喊冤,立即跟她说:“我陪你睡,我只是怕你会嫌热。”
    赵持筠才说:“我不怕热,就是有点害怕。”
    这个天气的确是犯罪电影里常出现的场景,甘浔说:“不怕,明天就好了。”
    这句话说出口很怪,可是一看到赵持筠高傲的神色,她就冷静许多,她告诉自己:
    你只是个值夜的小丫鬟。
    她想起个什么事,起身去柜子里找。
    之前崔璨去给同学做伴娘,伴手礼中有一款蜡烛,崔璨不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就送给她了。
    她也不算很喜欢,就一直扔在那。
    此刻她想到了,猜测赵持筠应该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
    她用火柴点燃,烛火把木质的烛芯烧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随之婚礼专属的玫瑰香味混杂着檀木味弥漫开来。
    隔着烛光,她看见赵持筠也在看她。
    目光宁静得像旧时的深宅,矜贵端方,像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可绕过颇能唬人的前院,你就会沉醉于它真正的风情与妖娆,秋水一般。
    甘浔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绕过去,但她想到了今天背着赵持筠淌水时,赵持筠压在她背上的心跳频率。
    快得很反常。
    她以为赵持筠害怕,可放下赵持筠后,赵持筠并没有惊慌神色。
    她很认真地检察了,最终得出赵持筠心跳就是比一般人快一点这个结论。
    崔璨就在这时打了个语音进来,甘浔指导赵持筠点击接听。
    崔璨很关心她们:“台风正式来了,你俩在家还好吧?有吃有喝哈。”
    “都有。”甘浔说:“但是我们小区停电了。”
    “啊?那烦死了,早知道来我这了,我们没呢。”
    甘浔以往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没有相关经验,否则一定会带赵持筠过去投奔。
    赵持筠认为这事很好解决,吩咐出去:“你现在开车来接我们。”
    甘浔忙按住她手腕:“你再把崔老师吓着。大风大雨,开车不安全,而且街道有积水,车不等开到就熄火了。”
    赵持筠似懂非懂:“这样。”
    “是呢郡主,归根结底,人家也是个小女人,会怕怕。”
    甘浔跟赵持筠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崔璨又问:“手机电量够不够?希望早点来电,你俩有别的消遣吗,在玩什么呢?”
    “蜡烛。”
    “什么也没玩。”
    两个人同时回答,多说三个字的甘浔被点名批评了。
    崔璨说:“你不老实,你们玩这么野?”
    她提问就是不怀好意的,甘浔懒得跟她多说,反击几句挂断了。
    “何意?”
    赵持筠实在不懂,“只是说了蜡烛,她为何这样笑你。”
    “我不清楚。”
    甘浔表情纯真,“只是觉得她很吵。”
    洗完碗后,甘浔忍受不了,又去冲了个澡。
    然后她跟赵持筠真的开始找消遣,挤在沙发上看电影。
    喜剧片,可惜信号特别差,断断续续。
    她们有点烦,就不看了。
    赵持筠说她还想听一会古代史,甘浔答应了,边搜边问她:“这几天学习有心得吗,跟你在古代的知识点不一样。”
    “倘若倾力体悟,便会发现异曲同工之妙,总是不难的。只不过很多我没有听闻,从头学起,费些心神罢了。”
    赵持筠说这些时,语气平常,让人觉得她好像学什么都不费力。
    甘浔一点也不怀疑她在说大话。
    “甘浔,你的学历很高?”
    “你都知道学历了?”
    “不过就是考试,如何不懂?”
    “不算高,只是比一般人多上了几年学。”
    甘浔含蓄地说,“但好像没什么用。”
    赵持筠否定道:“读书怎会无用。”
    “人才济济,不缺我一个,薪水高的干不来,低的又窝囊。”
    但甘浔其实有一点摆烂,她自己清楚。
    赵持筠却笑了,“你尚且年轻,还未成家,立业更是不急。眼下不过历练罢了,将来你会知道,你擅长的东西,总会有用的。”
    她用很笃信的口吻告诉甘浔。
    甘浔想,她的话太理想主义,也与时代脱节了。一个古代贵族,哪知道普通人的难处。
    可是她不想否定,不想拿自己的消极去扑灭理想的花火。
    想信哎,喜欢听她说话。
    这真没有办法。
    又想再抱她一下了。
    这真没有办法——
    来啦,抱歉迟到了,周日有一点散漫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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