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7 追鲨

    我跟着门库到了市区,他开车开得飞快,不知道是怕我等不及还是怎么,我们来时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他狂飙了一个小时就把我带到了目的地,下车时我的心率都还没稳下来,门库就对我说,“我的技术很不错吧,我在我的同伴里是驾驶水平最高的那位了,别说公路了,只要不是九十度的坡我都能开,像今天这种情况开足马力半个小时就到了……唔,就是有点儿毁车。”
    我对着墙角呕了几下,门库念叨着“没听说你晕车啊”“难道没休息好吗”“是不是饭吃多了,早跟你说过吃饭的时候慢着点儿不然容易胀气”,我擦干净嘴,对他说,“谢谢师傅。”
    没忍住,我还是说了一句,“你今天有点儿吵。”
    门库有些亢奋。
    但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兴奋,因为牵扯进了我的复仇案,他出于引导者保护者的心态,连我的那份也包裹进来了,不是有个说法吗,队伍里如果有一个人非常焦躁急切,其他人就会冷静下来,而反之亦然。
    我在路边买了帽子作掩饰,把自己打扮成小男孩儿的模样,叫门库也戴上眼镜,稍微乔装一下。
    我们要抓住那两个人,问他们为什么要到我家去,烧我家的房子,到底抱着什么目的。
    我觉得这种跟踪和抓捕的行径很像赏金猎人会做的,我还特地在心里预留了刑讯这一选项,就在我沉下心在机场观察时,突然发现门库在踮脚,他坐在公共椅子上,腿一刻不停的抖着,起初我还以为这是他的伪装,后来我发现他在紧张。
    原来如此,他不擅长做这种事。
    回想一下,门库的确是心地很善良的人,虽然他吸烟还好赌,桀诺说赌的人都是控制不住欲望的人渣,但他虽然赌空家底却没有去借贷,也没有丧失人性,没钱之后还马上出来工作,是保有底线的类型,而他虽然性格有些恶劣,但却对真正生活在黑暗世界里的人陌生且忌惮,还警告我远离桀诺,因为他之前的人生里完全没有接触过这类人。
    我跟他说,“如果你应付不来的话,可以不参与。”
    门库:“你说什么鬼话,你要冒险我会放着不管吗?这和看你一脚踩进黑泥而我袖手旁观有什么区别?”
    我觉得他言重了,然后我换了个说法,“你跟踪技术怎么样?”
    我们总不能在机场开打。
    门库刚想吹牛,我:“和桀诺比呢?”
    门库:“……”
    门库:“不一样,那小子是专业的,走路没声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我:“桀诺说我的跟踪技术大概是他的八成。”
    门库有些惊讶:“什么?”
    我:“但是除了技术,我天生好像就不容易被发现,认真起来后会被他当成植物,空气,路人,所以我的追踪能力总体是超过桀诺的。”
    桀诺承认我这点时倒是非常大方,他说他从三岁起就被迫做跟踪训练,一开始是跟踪普通人,普通人进阶就是干保镖雇佣兵行业的人,也跟踪过野兽,他们家的管家,然后是妈妈,爸爸,不过跟踪爸妈时会被发现,但是不会被找到藏身处。
    门库似乎有些尴尬,“我的绝用得非常好。”
    我说:“希望你不会让我被发现。”
    门库:“……”
    门库一拳打在了我的脑门上,“竟然瞧不起师傅。”
    我笑了几声。
    因为我的话,门库不再腿抖了,因为他被激起了好胜心,人一旦火气上头,就不会多思多虑了。
    我们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等到了目标,我一眼就发现他们之中有一个人会念,这更加肯定了他们的疑点。
    门库:“怎么样?”
    我:“缠的运用还可以,肢体动作太散漫了,警惕性不高,不怎么样。”
    门库:“说得不错。他不算是念能力高手,看着也就是入门。你进步很快。”
    门库:“要上吗?要上了。”
    我瞥了他一眼,这人竟然还会自己给自己打气。
    我们一直跟着那两个人到市区,先是摆渡车,后是计程车,直到他们拐到了黑漆漆的巷子,我知道是下手的好时机,和门库一左一右蹲在巷口,在他们的影子越来越近后瞬间冲出去,一人一个将他们撩到了。
    “什么?!”
    “可恶,你们是什么人?!”
    两人果然没有发现被跟踪了,被我们压在地上时震惊且慌乱。
    我拿匕首抵住一个人的脖子,没有悬浮,而是切实将刀刃割进了肉里,我阴森道,“你去联茵市做什么?”
    我问了他我想知道的一切,他的目的,他的顶头上司,他从哪里得来的情报,他来这里想要做什么,他是否认识赛斯,又是否认识赫奇思佩迪,门库在一旁安静的当着镇压摆设,我回头去问被我们抓住的另一个人时,正看到他用一种格外悲伤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嘴自动打趣道:“难道要我来安慰你吗?”
    门库低下了眸,没像平时一样嘴不把门。我不知道他在脑补什么,可能是在设身处地的为我伤心吧,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的做法在他看来是什么样,愤怒吗?神经质吗?
    我抓住的人叫吉米,是不会念能力的那位,他全程胆战心惊,汗流得比谁都快都多,他说去联茵市是旅游,没听过赛斯的名字,有时候失态到吼叫起来,就像我的刀真的把他吓到失神了,可我说出赫奇思的名字时,他突然一片冷静,诡异的冷静。
    那一刻他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一直嚎叫着饶命的嘴也停止了,他用一种恐怖的眼神望着我,是惊惧,但不是对我的惊惧。
    下一秒。我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去卸他的下巴,但是他还是快了我一步,他吞药自尽了。
    我:“……”
    我啧了一声,看向了被门库看着的另一个人——明显更耐造也地位更高的念能力者。
    念能力者叫托马,名字一样潦草,鬼知道是不是假名,我说,“如果你想像他一样自杀也没关系,我有方法知道你的家人,也能通过中介所查到你受雇于谁,如果没有就花钱买,还不行就让念能力者解读你们的尸体,我能找到你们就代表我有这个能力。我也不想对你们怎么样,本质上我们之间没有仇怨,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放你离开,并且保证,我们之间绝对没有见过面。”
    托马:“……”
    他长得格外高大,雇佣兵的体型,但竟然被门库压制得不能反抗。
    我说,“这个方式不行我们也可以换一个,如果你不以情报化解我的愤怒的话,你的朋友,家人,我会一一找过去,并且……”
    我适当留白,露出了桀诺经典的杀手表情,也就是会让门库心惊胆战的,生活在黑暗世界才会有的眼神。
    不要惊讶,我这个人真的模仿能力很强,桀诺在我面前做过一次的招式我就能复刻,他的神态和语气我同样能照搬,那种风味真是只有杀手本人做才会感到透心凉的寒意,像电视上演的那些,纯属摆pose装逼。
    托马的表情变了。
    门库的表情更变了。
    他站在托马的身后,朝我露出了“你在搞什么”“你竟然还有这么一面”的惊讶表情。
    我保持着桀诺工作时的状态,托马明显吓到了,一直冷静的脸上滑下了冷汗。
    过了一会儿,他却说,“不用威胁我,你的威胁对我来说不起作用,因为我如果透露了那个人的情报,一样会被处死……我的家人更不会被排除在外,只会有比我更惨烈的下场。”
    门库有些惊异,我也确定了,这种狠厉残酷的做派来自黑手党。
    托马:“而且说到底,我的地位其实根本够不到那个人的身边,只是那个人心腹的一个打手罢了,那种人物做事向来是吩咐属下,让属下包办,一个人悠闲安稳的坐在宝座上。”
    我有些回过味来。
    这个人真的不是在透露雇主情报吗?他如果在正常状态下肯定不会说如此带有个人色彩的话,他现在其实比他想象得要紧张焦虑。
    我继续加码:“如果你肯透露情报,我就秘密把你的家人转移出来。”
    门库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我其实觉得他看我的目光中是有赞赏的。
    托马动摇了一下,随后,对于雇主的恐惧还是超过了所谓新生的诱惑,他突然变了一副态度,对我说,“你这种小姑娘,怎么可能跟他们对抗,连猎人协会都不会斗他,你已经被他们盯上了,此时不忙着逃命,反而想掌握主动权吗?哈哈……你会死得很惨的。”
    门库对着他的脸揍了一拳,
    我得到了关键线索,“他们”。一个组织?家族?团队?联盟?黑手党内的高层联盟?宝座?
    倏然,托马的手中出现了一把枪,朝着身后便开了一枪,门库条件反射的闪避,托马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我听到门库喊了一声“不好!”,可枪口始终没有转向我。
    托马双手被束在身后,太高手臂调整枪口,对着自己的后背连开数枪。
    “砰,砰,砰!”
    有一抢穿过他的屁股呈斜线从他下腹穿出,把他的下半身都打烂了,剩下的几枪威力骤减,像普通子弹一样射入了胸口。
    门库快速凑到我身边,“是具现化系。”
    具现化出了威力堪比散弹的手枪。
    然后随着本人受伤,对念的控制变弱,所以没把自己一击送上西天。他因为较常人更旺盛的生命力而没有立刻死去,在地上苟延残喘。
    我说:“何必呢,选这种死法。”
    他竟然笑了,“这样还能拿一些抚恤金,是以光荣战死的身份离开的。”
    没救了。
    我拿湿巾擦了擦手,“走吧。”
    门库打了警察局的电话,对我说我们要去做笔录。
    我:“安东尔为什么不需要做?”
    门库:“因为当时你们是被追杀的,算是反击,且你们重伤,由我担保,很轻易就揭过去了,警察局和猎人协会都拿到了说法,这回这个有些难办,不过我们事出有因,走流程就好了。”
    于是我们到了警察局。
    路上,我和门库讨论托马的话,那句“连猎人协会都不敢和他们斗”。
    我说:“一,‘他们’是总统阶级,甚至是五大陆的总统阶级,但因为吉米和托马的做派不像政府人士,所以先排除。二,未划进五大陆的国家领导人,或者王子,属于封建统治阶级。三,世界最强的犯罪团伙,会让赏金猎人束手无措的强大邪恶人员。”
    门库:“这几点,有政治牵扯,利益和实力问题,两者之间起冲突的话的确麻烦,但是我并不能认同‘不敢’这个词,猎人协会是世界性公认的强大组织。”
    我:“所以说,托马的话只是带有个人色彩的描述而已。他不敢所以认为猎人协会也不敢,换句话说,他觉得‘他们’可怕到是世界标志的残酷,冷血,暴力。”
    我和门库异口同声道,“黑手党。”
    我:“并且是最强的黑手党。”
    门库:“说起来,我上次和我朋友通话时,他有提过一嘴,黑手党现在正在选举代表人。”
    我:“选举?”
    门库:“黑手党家族间也存在势力纠纷,然后渐渐的,站党营私,分帮结派,选出了越来越多的上流家族,而这些家族之间纷争不断,流血不断,于是有人提议联盟,他们要组建世界性最强大最团结最不可撼动的黑手党势力,成为里世界的统治者。”
    我:“听起来真糟糕。”
    门库:“原本各个国家对于盘在地底的黑手党组织便很头疼,一直除不掉,只能勉强遏制,但似乎这成了邪恶的黏合剂,如果他们成功合并,那么就更不可能阻止他们了。”
    我们下午的时候做完了笔录,托马的尸体太惨烈,我被警察们用怪异的眼神盯了好久。
    我们从警察局出来时已经是傍晚,门库拍了拍我的肩想安慰我,“好了,忙活了这一整天了,去吃点儿东西吧。”
    我:“谢谢你陪了我一整天。”
    门库揽着我的脖子揉着我的头发说,“谢什么啊小赛丽,自你叫我师傅那一天起就完全不用给我说谢谢了!”
    我很感动,对他弯了弯眉。
    他说,“今天晚上干脆就在市区玩一玩吧,这里有游乐场哦,你和桀诺那时候天天都在修炼念。”
    我:“等桀诺回来再和他一起去吧。”
    门库:“真意外,我还以为你们会说这种活动幼稚。”
    怎么会呢?我并没有去过游乐场,桀诺也没有,虽然他说我家里的后院就比游乐场大,小时候也有专门的玩耍区。
    最后我和门库边吃边逛玩到了九点多,他真的要遵守约定,让我住他的念能力房间,所以要和我一起去桥洞。
    我觉得很有趣,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桀诺,桀诺说他今天晚上就能落地,给我带了伴手礼。
    可真的到了没有人烟的河边后,我和门库的表情都变了。
    最先发现的是门库,然后才是我,而我能发现,还是因为看到了门库不同寻常的表情才觉察出异样的,可我主动去提高警惕和感知,最后也只是觉得心里发毛,那种被盯住的感觉若隐若无,跟踪我们的是绝世高手。
    门库不动声色的挨近我,我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吊儿郎当的笑意还挂在脸上,却满是伪装用的轻浮,他的眼神无比凝重,上扬的嘴角僵硬极了。
    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就开始给我敲摩斯密码。
    我:“?”
    真是难得他信任我,我真的会摩斯密码。
    他叫我快跑,不要回头。
    跑?往哪里跑?是用分头行动的方式来辨认来人是找谁的吗?
    到了河边,周围漆黑黑一片,只有桥上的装饰灯和路灯在闪烁,门库作势运转起念能力,而我不知为何已经冷汗淋漓。
    门库笑着对我说,“赛丽,屏住呼吸看好了哦~”
    是暗号!
    我当即屏住呼吸,下一秒,我只觉得有一股巨力环抱住我,把我拖入了水中!
    这股劲简直就和传说中的水鬼一样!
    “咕噜噜噜噜……”
    我用凝在水里观察情势,拖住我的是一只人鱼。实话说我惊呆了,门库竟然修了具现化系,这应该是一条人鱼形态的念兽!主要作用应该也就和此时一样,会辅助人游泳,对于需要跋山涉水的门库来说很有用。
    人鱼的尾巴狂甩,我顺着河流飞快离去,以体感来说,念兽的速度是200km/h,可能有误差。
    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情绪和水下状态会影响我对时间的感知,半分钟?一分钟?总之没有超过两分钟,因为我的闭气读条良好,忽然,头顶的水压骤然变大,念兽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抱着我猛然蹿出了水面。
    我几乎是被甩出去的,半空中我看到那只念兽重重摔在了地上,对着我的方向用口语说着快跑。
    念兽没有散,门库应该无性命之忧!
    我当即狂奔,我敢打赌,我的速度是门库追我时的三倍,我感觉自己的求生本能像在绝对的杀意下被激发了一样,我浑身亢奋,明明心里的某处在惊惧,脚底却好像越来越有力量。
    可即便如此,我也在心里骂了一句完蛋,因为身后那人的速度远超我,而且我诡异的有一种既视感,他追逐我的那种习惯性隐藏在黑暗里的如影随形,和桀诺战斗时的姿态很像。
    突然我心口一凉,似乎心脏被人瞄准,即便未真正受伤,我的身体也预感到了直逼而来的危机。
    我在零点二秒内完成了在奔跑中转身,弓起脊背,抬手交叉护在身前,所有念都凝聚给上半身完成“硬”的举动。
    下一瞬,我整个人都被轰飞了出去。
    我直接撞毁了一户人家的墙壁,里面正在吃饭的一家人惊叫一声躲开了,我连道歉的时间都没有,连忙顺着被砸通的走廊往楼梯口跑。
    相比起空旷的场合,层叠的居民楼更适合我藏身,可是这里都是普通人的住所,杀手会顾忌他们吗?
    忽然,我脑海里蹦出的这个“杀手”代指词给了我提示,原来如此,追杀我的是杀手。
    我躲到拐角处,试图跟身后的人谈判,拖延时间也可以,我说不管他的雇主拿了多少钱要我的命,我会出三倍买下我的命。
    一般的杀手都会被我的条件说动吧,因为他们当杀手的目的就是赚钱。
    没有动静。
    没有回音,没有脚步声,连普通人的惊叫都没有。
    我低眸看着自己淤青的手,如果刚才没有好好用念的话,我的手臂应该已经飞出去了。
    挖心。
    这个技巧让我瞬间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我当即从楼道的窗户翻出去,在楼房外面踏出逃亡路线。
    “该死…!这样的话根本没有谈判余地了!”
    我一时分不清他是接了委托而来,还是因为桀诺,我觉得大概率是前者,再怎么说,如果因为我和桀诺交个朋友就来杀我的话,也太荒谬了吧。
    揍敌客最擅长暗杀,越空旷的地方说不定我还能稍微周旋一二。
    果然,跳到了对面楼后,我终于看到了杀手的真身。
    一个白色头发的……年轻人?他不太显年纪,发型朝两边竖起,面容其实和桀诺不太像,眼睛是扁圆的,下巴也不精巧,脸型偏钝……桀诺长得一定像他妈。
    我真是被吓糊涂了。
    我手背在身后给桀诺先发了紧急信号,然后盲打文字求救,大脑飞速旋转,做出了一副略显轻松的姿态,就像门库那般轻浮,“能不能有点儿人文关怀,让我死也死得明白?……这位老爷爷。”
    俗话说,我越正经越紧张反应越激烈,我们的战斗状态就会越投入,我也死得越快。
    插科打诨有时候是化解危机的最好方式,我说,“我还这么年轻,你有杀过我这么小的孩子吗?”
    这个话题不成,杀手朝我走来了,我当即换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来自大名鼎鼎的揍敌客吧。”
    这句话终于让他有了一点儿反应。
    我继续赌,“我听说揍敌客有招聘管家的习惯,你们家大致需要两百位管家打理,不会有人手不够的时候吗,你觉得我的才能怎么样,我假装被你杀死,你既能拿到委托金,又能免费得一个属下。”
    杰格·揍敌客的脚步停住了。
    他问,“你从哪里得知的情报。”
    我瞬间明白,他根本不知道我和桀诺的事!
    我当即说,“杰格先生!实不相瞒,我和你——!”
    “嘟——”
    非常轻微的震动声。
    杰格·揍敌客当着我的面拿出了手机,并接听了电话,“喂?小桀?”
    “住手老爸!!!”
    ……
    谢天谢地,谢桀诺那小子。
    不管他怎么发现的,总之他终于赶上了。
    我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彻骨的凉意,可能是心下一松的关系,我之前浸水和惊吓出来的冷汗所带来的体表温度终于传递给我的神经,我紧紧盯着杰格,不敢真的懈怠。
    桀诺的声音又急又响,我离着老远都能听见,“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总之停下……”
    杰格打断了他,“我之前就说过了,桀诺,我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桀诺:“正是因为有关工作的事我才一遍遍的给你打电话啊!你接下了杀死‘赛丽缇娅’的单子对吗?”
    他那边有非常刺耳的噪声,但是盖不过他的嗓音。
    杰格:“是啊,我现在正在和她周旋呢,她比我想象得难杀。”
    桀诺:“那是不是一个一米六几,黑色头发金色眼睛的女孩……什么?!你已经见到她了!!!”
    他们两个的声音重叠在一切,桀诺的语速明显提得更快,可措辞依然清晰,“老爸!你不能杀她,为此我什么都会做的,不管是试炼还是违约金,在这个基础上再加十倍都没问题。”
    杰格:“哎?为什么?这是我的任务。”
    他这时候的反问让我有些心惊,因为面对儿子的要求,杰格的第一反应不是同意也不是询问原因,而是着重强调了“我的任务”。
    桀诺也很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因为赛丽救过我,我欠她一个人情。”
    “人情?你居然会欠人情啊桀诺。”杰格似乎有些惊讶,“是什么时候?”
    桀诺说:“猎人考试的考生中有一位是向我们家寻仇的,我不敌他,是赛丽救了我。”
    “哈哈哈哈哈哈……”杰格当着我的面笑了起来,那个笑声竟然很是轻快,带着两分嘲笑,“到底是多愚蠢的决定才会让你欠下这种人情啊?我早就说教育过你吧,人情是最麻烦的东西,因为不能用价值丈量,还会被缠上,被束缚,在很多时候影响决断。喏,就像现在,你竟然会为了人情而打扰我工作。”
    桀诺:“我知道,所以是我错了,爸爸,但是赛丽救了我是真,我不想欠她,我更不想让我的心对此事留下痕迹,所以就当是为了我,只要你放弃杀她,这个人情就结束了。”
    说实话,我觉得桀诺的台词很不像他的风格,句句其实都是为了表明“态度”和“交易”。
    “哈哈……”
    杰格又笑了,我有些惊讶于他的笑声就像少年一样,可他说出口的话却着实不显温情,他说,“——为什么你的人情要我来还,桀诺?”
    他看向我,挑了挑眉,“你还不上,只能说你真的很弱,弱者是没有资格向别人提要求的。”
    说着,他非常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
    桀诺赌错了!!这样的理由说服不了杰格!!!
    我掏出枪对着杰格就射了一发子弹!
    枪是我从吉米身上顺的,子弹出膛后我头也不回的隐入黑暗,逃跑不成也不能和解,那就只有上了!
    杰格轻飘飘的一歪头,那颗原本绝对能正中眉心的子弹便侧着他的耳朵而过,可下一瞬,子弹竟然垂直拐了弯,砰一声打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杰格的眼睛微微睁圆,面无表情的倒了下去,然后勾住了楼下的窗台再次翻了上来。
    “哦……”
    他轻呼了一声,抬手摸上脑袋,那一块皮肤都凹陷了下去,“操作系的,将气包裹在子弹上,却又用隐削弱了气的存在感,连我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然后在最好的时机转换轨道…非常精妙的操作啊,出乎意料。”
    我缩减自己的存在感,连视线也抹去,没有去看杰格。
    三秒之后,我感到自己被他人的气扫到了,是[圆]!
    无法,我只能逃离原来的藏身地点,边跑边连开三枪。
    杰格轻易躲过,那三颗子弹全打在了防盗窗上。
    他说道,“准头突然就变差了,刚才那击是巧合吗?”
    这人怎么还评价起我的攻击来了?
    下一秒,我看准时机,猛地用力。
    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用力,可能是我的脑子,我的子弹上携带着我的气,而现在,那些气沾染上了防盗窗,只听一阵巨响,防盗窗哆哆嗦嗦的掉了下来,朝着杰格撞去。
    “强化,操作,转弯……”我情不自禁低念着,连续三声巨响,冲向杰格的防盗窗一一被他打碎。
    他眨了眨眼,看了看四周,突然发现我不见了。
    “跑了……”
    杰格出现在我刚才的藏身地点,观察了一下地面,轻易便辨别出,“离开的方向是……”
    我在还差一条街就能到公路的地方被杰格追上了,他不知道使用了什么念能力,我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力压在地上,我猜是他的念,他的念是有质量的。
    我动弹不得,挣扎道,“我是桀诺的……朋友。”
    这个理由说出来时我就知道对杰格没用。
    杰格果然道,“朋友?你说是就是吗?”
    我拖延时间,“桀诺请求你放弃任务,他不常请求你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听听他的话呢?”
    杰格说,“孩子对爸爸撒娇这种事好像不是好习惯,但的确是很正常的。”
    我差点儿没捋清他的逻辑,我说,“桀诺跟我说过,家人之间不能斗争。”
    杰格:“原来你还知道这种事啊,那的确有可能是他的朋友。”
    我:“家人之间不能斗争这条规则中,隐形包含了不能对家人的‘东西’涉足,这个东西可以是工作,物品,属下,以及人。”
    杰格笑了,“你是说,你是小桀的所属物吗?”
    这种情况下我也不是不能承认。
    我满嘴跑着火车,杰格蹲下身来对我说,“不可以。”
    有轰鸣声划过我的耳迹。
    他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我,“因为我不同意,一切也没有经过我筛选考核。桀诺还没有成长到足够独当一面,所以他的意愿是可以不被采纳的。啊,说到这个,其实他现在本来就没有什么权力和底气去和我们谈条件。”
    “砰——!!!”
    一声巨响。
    杰格整个人都被砸飞了出去,罪魁祸首是一辆从天而降的机车。
    我心道他总算赶上了,我已经尽力按照定位往他的方向赶了。
    道路尽头,是一副投掷姿势,气喘吁吁的桀诺。
    他喘得几乎站不住,死死盯着杰格,“混蛋老爸。”
    随后,他的目光有些艰涩的转向我,那一瞬我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心虚和退缩,但很快被一种“发现我没事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安心取代,他低哑着说,“快跑,赛丽。”
    他走向了我,然后挡在我的身前,阴影下的眼睛像他爸一样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我站起了身,其实我很想拿那辆机车。
    凑近了看,我才发现桀诺的身体微微发着抖,他又重复了一遍,“你快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我:“你能应付吗?”
    他们两个见面掰扯肯定比电话强,因为不会像通话那样被单方面任性阻断。
    桀诺哑着声音低吼道,“反正我怎么样都不会死的!我老爸绝对不会杀我,那么我就算被打断全身的骨头也会拖住他!”
    我:“……”
    为什么他说的后果是被打断全身骨头?这是很寻常的事吗?
    杰格在这时挥开机车站了起来,那辆机车就像被大飞的皮球轻盈的蹿了出去,然后在墙上留下了一个深坑。
    杰格说,“真是意外,你竟然对老爸动手,桀诺。”
    桀诺喊了一句,“你怎么还不走!”
    我挺想跑。
    我对他说,“跑不掉,桀诺。”
    他呆滞的看向我,就好像我的脑子坏掉了,我说的话有多不可理喻一样。
    我平静道,“他是变化系,我现在感觉身体非常沉重,每走一步都是一个坑。”
    我没有摆脱他的念能力束缚。
    桀诺的眼神,就好像下一秒就会崩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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