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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崩塌

    年后的安排更紧锣密鼓,梁闻屿和一个又一个熟面孔、不熟面孔推杯换盏,交换信息。再八面玲珑的人,闻多了酒味也想吐。
    初三这天,乔家照例来梁家拜年。乔左临因为医院的突发状况未能到场,乔右然一如既往穿着得体——淡粉色套裙,珍珠耳钉,姿态温婉,站在乔父乔母身边,确实很宜家宜室。
    两家人坐着谈了会儿天,梁七坐不住了,乔母就唤乔右然去陪着玩。
    乔右然“诶”了一声,却没立刻起身,而是先看了梁闻屿一眼,像在确认什么。她眼里那点讨好的犹疑让梁闻屿莫名其妙——她到底在怕什么?
    梁臣澜嘴快,轻飘飘一句:“乔小姐还没过门,就先看丈夫脸色啦?”
    一句话,气氛当场僵住。尤其乔父乔母,面上还维持着笑,手指却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茶杯。两家联姻看似对等,其实乔家那点急切谁都看得出来——连梁七这种非婚生的孩子,都要乔右然小心翼翼去讨好。
    朱聆及时打圆场,把梁七牵过去:“七七,带乔阿姨去走走吧,好好招待。”
    梁七撅着嘴,显然不乐意,也看向梁闻屿,眼神怨气冲天。
    这厅里一群人精,人人揣着算盘说话,梁闻屿头本就痛,酒后更烦,仍是端坐在沙发里,只冷淡点了点头,示意梁七听话。
    “好吧。”梁七从沙发上跳下来,耷拉着脑袋走过去。
    乔右然弯身牵住他的小手,一个纤细,一个娇小,看起来温温柔柔,倒也和谐。
    梁臣澜望着两人的背影,凉凉道:“远远一看还真像姐弟。”
    朱聆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漠:“omega嘛,结了婚生了孩子,总归会长大的。”
    梁闻屿听着只觉好笑。乔右然当年在国外怎么玩他是知道的,朱聆若是亲眼见过,怕不是要大骂“胡闹”。
    此后,梁乔两家的走动更频繁了,乔右然三天两头来接梁七出去“培养感情”。朱聆的算盘打得明明白白,既然要做母子,就早点熟起来。
    梁七这阵子对他明显疏远了,小alpha也不傻,知道这一切都是父亲点头默认的。
    梁闻屿心里清楚,梁七是受了委屈,年纪轻轻就得当“外交吉祥物”,拿去做人情筹码。但他实在抽不出身,哪怕有点空闲,也得先去处理郁禾风那边。
    这天下午,梁七又被乔右然接去“培养感情”了。
    梁闻屿在家结束最后一个推不开的应酬,原本打算直接去郁禾风那儿。走到门口,他停了下,转身回屋,把沾满酒气的外套换下。
    刚换好衣服出来,就见戴伦快步迎来,手里还拿着手机。这个一贯冷静的beta,脸上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脚步都有些踉跄。
    梁闻屿心头一跳,眉心骤蹙。
    果不其然,下一秒戴伦低声道:“梁总,小少爷不见了。”
    *
    梁七是在下午五点半不见的。
    乔右然本在陪他拼图。婚纱店的裁缝登门,说有几处细节要调整,她便起身去讨论了一会儿。
    等她转过身来,沙发上已经没了小孩的影子。
    “对不起,闻屿哥,我……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电话那头,乔右然语无伦次,声音几乎要哭出来。
    或许是被父亲即将结婚刺激到了,或许是不喜欢乔右然,一向乖巧懂事的梁七,竟然一个人打车从乔家跑走了。
    梁闻屿听了恼火:“去查出租车车牌,看他跑哪儿去了。”
    戴伦马不停蹄地去办了,其间面如土色的乔右然也赶到了梁家老宅,面对一言不发的梁闻屿,她吓得六神无主,只能不停地祈祷,这只是一个孩子的小任性,最多一小时,戴伦就会把人好好地带回来。
    很顺利地就查到了梁七坐的出租车,路线也一目了然,梁七打车到的目的地是郁禾风租的公寓,司机说自己放下那个小孩就走了。
    原来是去找郁禾风了。梁闻屿终于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准备出门——本来也打算去,这下正好。
    可是戴伦此时又接到了一通电话,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beta的面色变得苍白。
    “少爷被绑架了。”戴伦僵声说。
    “什么?”梁闻屿穿外套的手一顿,语气骤然严厉。
    当梁闻屿看到监控录像时,他的脸色只能用恐怖来形容了。
    公寓旁的摄像头质量不好,画面很模糊,但是梁闻屿一眼就认出了录像里的人。
    出租车在路边,梁七跳下车,随后郁禾风从楼上举着伞小跑出来,两人一块儿准备上楼,此时画面还算温馨,郁禾风还牵着梁七的手,好像是问他冷不冷,但下一秒,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冲进画面里,急刹停在距离两人不到一米的地方,有两个人跳下来抓住梁七就走。
    郁禾风冲了上去,那些人显然穷凶极恶,毫不犹豫地一棒子把omega敲晕了,大约是怕他提供线索,所以也一起拖上了车。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面包车飞速启动开离。
    甚至郁禾风的雨伞还在地上打着转。
    *
    晚上七点,天早已黑得彻底,幕布一样的雨灌注而下,满世界都是冰冷的水汽。
    梁闻屿坐在疾驰的汽车上,沉着地,不动如山地,一个接一个电话拨出去或接过来,安排一件件事项。
    安抚住乔右然,应对朱聆质问的电话,吩咐戴伦封锁掉全部消息,然后让梁家自己的人过来。
    警方目前已经锁定了嫌疑车辆,大约绑匪没料到这么快就被追捕,逃跑路线十分慌不择路,最后直接一头窜进了山区。
    黑沉沉的荒山连绵矗立在雨夜中,山脚下,横七竖八地射出几道强力光线,红蓝警示灯晃成一片令人焦躁的光晕。
    车刚刚刹稳停下,就有穿制服的人在雨里赶来,梁闻屿挂了电话,望着混乱的场面,脸色冷得几乎能结冰,警员远远望见,硬着头皮上前。
    “梁先生,我们在山腰找到了他们的弃车,现在DNA已经筹集完毕送去检验科,很快就能确定车上人员的身份信息。”警员微弯下腰,他胸口的对讲机不时发出滋滋的信号音,挑动着所有人本就紧绷的神经。
    “弃车?”
    “是的,道路在山腰截断了,绑匪留下汽车,带着人质上山了。”气温接近零下,警员却觉得后背冒汗,他还记得领导对自己的叮嘱——这位是S市的大人物,一定要注意态度,尤其尤其,绝对保证他的安全。
    路上又飞驰过来几辆车,刷刷停下,车灯亮得刺目,有一个女人从车上奔来,跌跌撞撞,身后,她的司机举着伞跑来,嘴里喊着“小姐”。
    “闻屿哥!”乔右然不顾大雨,冲到了车窗前,她脸色煞白,因为心虚,声音都断断续续,“我、我,对不起。”
    梁闻屿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这件事乔右然有责任,但现在不是迁怒和发作的时候,他也没有那个耐心去照顾乔右然的心情,于是,他只是冷冰冰地说:“你先回家,不要待在这里。”
    说完,他就想吩咐司机开车,不料乔右然竟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omega纤细的手指颤抖着,恐惧的寒意几乎能顺着布料传递到梁闻屿这里。
    他蹙眉看去,乔右然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闻屿哥,我不和你结婚了。”
    她这样说,梁闻屿有些意外,不过也能理解。
    如果梁七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就是永远梗在两家人之间的刺。
    这个刺不要说能不能化解了,婚能不能结都要打一个问号。
    也许,这就是绑匪背后的目的。
    “这个等找到梁七再说。”梁闻屿敷衍道。
    “我是认真的!”乔右然死死盯着他,咬牙说,“对、对不起……”
    局面呈现出微妙的僵持,梁闻屿没工夫在这里揣摩乔右然的心理,他对司机说:“开车。”
    “梁先生!山上情况复杂,请您就在这里等待消息!”警员急了。
    车子还是固执地发动了,穿过被撞破的铁丝网,向深山驶去,紧随其后的,梁家其他车辆也依次跟上。
    大雨里,乔右然站在伞下,瑟瑟发抖地看着车队离开,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哥,我好害怕。”
    *
    市郊的山上原先零星分布着几个村落,但三年前发生过一次规模不小的泥石流,如今居民都已经搬迁,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边,偶尔能看见几座废弃的民房,没了人气,再寻常不过的房屋构造都透露出一股阴森和空洞。
    司机心里也害怕,这里地质不稳定,现在还是下雨天,但感受到后座的风雨欲来,他什么都不敢多言,专心开车。
    汽车沿着山路盘旋而上,逐渐远离平原,钻进了深山里,雨没有一点要小的意思,雨刮器疯狂摆动,挡风玻璃上的水膜还是无穷无尽。
    很快,他们到了山腰绑匪弃车的地方,那儿有座废弃的民房,现在被当成临时指挥所。
    “梁总,你怎么亲自过来了,这里危险啊。”一个beta慌忙出来,梁闻屿认得他,江副局,他们在上任局长退休的聚会上见过。
    “江副局,这种话不用再劝我了,直接说情况。”梁闻屿一点耐心都没有,他想摸烟,却发现落在了车上,更烦了。
    江副局知道劝不动,只好一五一十地说了。
    现在的情况对他们非常不利,深山暴雨,信号受到很大的干扰,雨水还会破坏掉嫌疑人的留下的痕迹,加上而且此地发生过泥石流,地势形态很不稳定。
    讲了一堆阻碍因素,江副局又请梁闻屿相信他们,不要贸然上山,嫌疑人还可能会联系过来等等。
    梁闻屿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他已经做好决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梁乔两家乱成一团局势要他来稳定、幕后黑手是谁需要他来思考、他在这里能起更大的作用、应该制定风险更小的计划……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冲进大脑,这些他全都知道!所有的所有,他都他妈知道!
    但是现在生死未卜的,是梁七,还有……郁禾风。
    监控录像里,郁禾风无助恐惧的样子,只有十秒钟,但已经折磨了梁闻屿快一个小时。
    那狠狠敲下去的一棒子,简直砸在了他的后脑勺。
    脑海里不停回放那一幕,每想起一次,后脑的刺痛几乎牵连到脊柱,让梁闻屿整个人都快炸掉。
    他现在已经疯得想杀人了,全靠恐怖的理智撑着,不暴怒,不发飙,冷静,解决问题,把人找回来,然后算账。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动了他的人,必须承受代价,今晚,警察恐怕一个嫌疑人都带不走。
    梁闻屿眼睛里酝酿着阴狠的风暴,他抬步准备出门,江副局急得想拍腿,这时,一个警员湿漉漉从外面冲进来,拿着手机,大喊:“副局,检验结果出来了!人员全部吻合。三个嫌疑人正在比对——”
    冲进来的警员猝不及防,差点撞上梁闻屿,见到穿着西装的alpha,他立刻猜出梁闻屿地身份,结结巴巴地说改口说:“令、令公子和令夫人,也都在。”
    砰的,脑袋里好像有一根弦断掉了,梁闻屿如遭雷击,一瞬间,整个屋子里的人都觉察到某种气氛的变化。
    梁闻屿脚步一滞:“夫人?”
    “是、是啊。”那个警员被alpha此刻恐怖的气场所镇,吓得赶紧把手机里的报告翻了翻,慌不择路地找证据,“没错。样本采集显示,有个男性omega和梁七血缘关系为母子。”
    “难道不、不是夫人吗?”警员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望着面色僵硬的梁闻屿,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多么愚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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