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撒娇
做完检查，梁七从无菌室走出来，清洁通透的走廊上，梁闻屿蹲下身，给小alpha穿好外套。
“痛不痛？”梁闻屿一边拉拉链一边问，他从许思铭那里知道，小alpha每次做体检都要抽一整管血，手臂上的淤青一个星期都消不干净。
“不痛。”梁七摇摇头。
小alpha乖巧的样子让人更加心软，梁闻屿如今有些理解郁禾风为什么会责备自己了。
从始至终，打心底里，他根本就没有一个父亲的自觉。
七年前从病房里醒来，记忆一片空白，连自己是梁闻屿这件事都才是刚刚接受，却被告知有一个亲生儿子。
看着保温箱里那个小小软软的婴儿，梁闻屿丝毫没有作为父亲的激动或者是责任感。
孩子诞生的全过程，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参与感和记忆。
莫名其妙，这是他唯一的感受，简直像是被迫接手了他人的人生。
所以，梁臣渊乐意去管教孙子，梁闻屿也乐意甩包袱，这一甩，就是七年。
梁家家大业大，找几个育儿师和家庭教师，再找几个佣人围着小少爷团团转，梁闻屿不觉得梁七的童年有多悲惨。
直到遇到郁禾风。
被指责不负责任的时候，与那双悲伤克制的眼睛对视，梁闻屿才姗姗来迟地有了些良心的愧疚。
他歪着头问小alpha：“晚上我们出去玩吧，想去哪里？”
梁七直勾勾地望着梁闻屿，脸上是一个大大的“咦”的表情。
“游乐园？”这是梁闻屿能想到的小孩子喜欢的地方。
梁七还没回答，戴伦在一旁提醒：“晚上天气凉，室外活动可能会感冒。”
梁闻屿唔了一声，小alpha确实是十分娇弱的生物。
“去书店吧。”梁闻屿站起身，一锤定音。
*
走到书店门口的时候，梁七还一脸平静，丝毫没有和父亲一起玩的兴高采烈，作为梁家的小少爷，没有什么是没见过的，直到梁闻屿在身后为他推开门，视线阻隔消除，他看到一个穿着粗线毛衣的男人正推着小车从他们面前经过，瘦瘦的，肩身笼着一层黄光。
郁老师？！
梁七回头看父亲，眼睛瞪得圆溜溜。
梁闻屿被小alpha的快乐感染到，挑了一下眉梢，偏偏头示意他进去吧。
梁七“哒哒哒”小跑了过去，小皮鞋在木地板上发出悦耳清脆的声音，郁禾风闻声回过头，被软团子扑了一个满怀，小幅度后仰。
“七七，你怎么来了？”抱着梁七，郁禾风惊喜又诧异，视线往门口这边看，和梁闻屿撞了一个正着。
“父亲带我出来玩。”梁七笑嘻嘻，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小牙齿。
梁闻屿踱步过去，站定，解释道：“做完检查，刚好没有事情做。”
“哦。这样啊。”郁禾风脸红红的，有点无措的样子，“结果怎么样？”
“各项指标都不错，”梁闻屿道，“等春天就可以去学校里读书了。”
梁七小嘴一瘪，往郁禾风的身边慢吞吞地蹭。
“怎么了？”郁禾风低下头看他。
“不想去英国。”梁七用小小的声音说。
“英国？”郁禾风疑惑看向梁闻屿。
“好了，站直。”梁闻屿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
梁七立刻不粘着郁禾风了，乖乖站直，但嘟着的脸分明能看出他的不忿。
“服务员，你们这里有新出的小学作文书吗？”
“啊，有的，请稍等。”
郁禾风看看梁七，又看看梁闻屿，手掌在围裙上不自觉地蹭了一下，往橱窗指了一个方向：“儿童区在那里，有想看的书都可以找我，我先去帮客人拿东西。”
说完，他鞠躬道别，忙不迭去招呼那位女客，引着客人往课业辅导区的书架走。
“走了。”梁闻屿手掌在梁七的后脑勺上摸了一下，梁七心不甘情不愿地和父亲往儿童区走。
儿童区大概十几平方，铺了海绵地毯，放着两张蘑菇形状的小矮桌，一张是蓝色的，一张是粉色的，周围的书柜根据小孩子的身高设计成卡通形状，上面摆满了色彩缤纷的儿童读物。
梁闻屿个子高，还穿着挺括的呢子大衣，和这里的风格丝毫不契合，不过他态度倒是很坦然，入乡随俗，脱了鞋在海面垫上盘腿而坐，随手从柜子上捞了一本童话书就打开来看。
梁七磨蹭到他身边，手里也拿着一本书，心思却根本不在书上，老是往外张望，像只探头探脑的土拨鼠。
梁七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把自己比喻成了土拨鼠，他一边草草地翻页，一边把脑袋转来转去。
“专心。”梁闻屿斜了儿子一眼。
“是。”梁七乖乖看书，全神贯注。
潜意识的，梁闻屿觉得这小子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梁七。”
“怎么了，父亲？”小alpha抬头。
梁闻屿合上手里的书：“你不想去英国读书，为什么不跟我说，反而要去找郁老师？”
梁七眼睛开始滴溜溜地转，梁闻屿好整以暇，去英国念书是梁臣渊生前就为梁七安排的计划，他倒是要看看小alpha能编出什么花来。
“因为……”梁七说，“郁老师跟我说，他说不舍得我离开。”
梁闻屿一时无言，他感觉自己被影射了，小alpha要离开，他这个父亲丝毫没有不舍，跟这种薄情寡义的爹确实求情也无用。
这时，背后传来脚步声，梁七眼睛猛一亮，开心地打招呼：“郁老师忙完啦。”
郁禾风点点头，也跪坐下来，轻声问：“在看什么书？”
梁七把书的封面翻过来给郁禾风看，用小小的手指在书名下划着：“活，了，100万，次，的，猫。”
梁闻屿不禁看了小alpha一眼，五六年了，自从梁七会讲话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听见小alpha这样拖着嗓子讲话。
好像是在……故意卖萌装可爱？
郁禾风浑然不觉，弯了弯唇角：“好看吗？”
梁七大幅度地点头，“但是看得很慢，现在也只看了八页，郁老师，可不可以你来给我念啊？”
郁禾风欸了一声，先看了梁闻屿一眼，然后才对梁七为难地说：“我念得不好。”
梁七偷偷拽郁禾风的衣角，很坚持。
没办法，郁禾风只好答应了下来，他半环着梁七，低头慢慢念绘本上的字，omega声调很平静，一点也不绘声绘色，却能让人不知不觉安静下来。
小alpha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提问，眨巴眨巴眼的样子可爱极了，满心满眼都是喜欢。
“有一只活了一百万次的猫，
“它死过一百万次，也活过一百万次。
“有一百万个人疼爱过这只猫，
“也有一百万个人在这只猫死的时候，为它哭泣，
“但是，这只猫却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
梁闻屿在边上旁观，也旁听着，他觉得很奇怪，郁禾风好像突然就变好看了。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衣服也是再普通不过的毛线衫，但在书店暖色吊灯的映照下，此时omega脸上散发着淡淡的光彩。
细长的手指翻过书页，舌尖偶尔舔舐过干燥的嘴唇，莫名让人挪不开眼睛。
清雅不张扬的omega，初看只是一条灰扑扑的河鱼，但静静观赏它在静水中摇动尾鳍，那姿态说不出的动人，清凉温柔的感觉，让人觉得连时间都变慢了。
“郁禾风，你明天帮我带一斤牛腩吧——”突然，一道明快的女声打破了宁静，三人齐刷刷看过去，女店员有些尴尬地僵在原地。
她自然认出了梁闻屿，那个把李森揍进医院的有钱alpha，郁禾风怀里那个漂亮的小孩儿也一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模样。
女店员登时结结巴巴起来，对郁禾风说：“你接着忙，我去前面摆书……呃，牛肉别忘了哈。”
说罢她脚底抹油溜走了，郁禾风应了一声好。
“郁老师，那个姐姐为什么要你帮她带肉呀？”梁七好奇地问。
“因为……”明明是一个简单至极的问题，郁禾风却也结巴起来，不敢去看梁闻屿，他吞吞吐吐道，“因为那位姐姐家离菜市场比较远，不方便。”
看女店员那轻车熟路的模样，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梁闻屿道：“你每天都去市场？”
“……是。”郁禾风低着头，“比较新鲜。”
绣岩有人准备饭菜，郁禾风为什么要天天自己去买菜，梁闻屿稍稍有些疑惑，这时梁七突然道：“郁老师我也想吃你做的饭。”
郁禾风小声道：“我煮的没有阿姨煮的好吃。”
“但我想吃郁老师做的嘛，我吃不了很多的，只吃一点点。”梁七眨巴着眼睛，让人心都要软了。
梁闻屿见不得他这副可怜巴巴要饭吃的模样，道：“你郁老师手不好，让他少干点活吧。”
面对父亲的强权，梁七委屈巴巴地答应了，郁禾风一下子就心软了：“没事，一点也不累，下次来吃吧。”
梁七立刻更加欣喜地蹭在郁禾风身边，仿佛得了肌肤饥渴症——
童话选段出自《活了一百万次的猫》——佐野洋子
“痛不痛？”梁闻屿一边拉拉链一边问，他从许思铭那里知道，小alpha每次做体检都要抽一整管血，手臂上的淤青一个星期都消不干净。
“不痛。”梁七摇摇头。
小alpha乖巧的样子让人更加心软，梁闻屿如今有些理解郁禾风为什么会责备自己了。
从始至终，打心底里，他根本就没有一个父亲的自觉。
七年前从病房里醒来，记忆一片空白，连自己是梁闻屿这件事都才是刚刚接受，却被告知有一个亲生儿子。
看着保温箱里那个小小软软的婴儿，梁闻屿丝毫没有作为父亲的激动或者是责任感。
孩子诞生的全过程，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参与感和记忆。
莫名其妙，这是他唯一的感受，简直像是被迫接手了他人的人生。
所以，梁臣渊乐意去管教孙子，梁闻屿也乐意甩包袱，这一甩，就是七年。
梁家家大业大，找几个育儿师和家庭教师，再找几个佣人围着小少爷团团转，梁闻屿不觉得梁七的童年有多悲惨。
直到遇到郁禾风。
被指责不负责任的时候，与那双悲伤克制的眼睛对视，梁闻屿才姗姗来迟地有了些良心的愧疚。
他歪着头问小alpha：“晚上我们出去玩吧，想去哪里？”
梁七直勾勾地望着梁闻屿，脸上是一个大大的“咦”的表情。
“游乐园？”这是梁闻屿能想到的小孩子喜欢的地方。
梁七还没回答，戴伦在一旁提醒：“晚上天气凉，室外活动可能会感冒。”
梁闻屿唔了一声，小alpha确实是十分娇弱的生物。
“去书店吧。”梁闻屿站起身，一锤定音。
*
走到书店门口的时候，梁七还一脸平静，丝毫没有和父亲一起玩的兴高采烈，作为梁家的小少爷，没有什么是没见过的，直到梁闻屿在身后为他推开门，视线阻隔消除，他看到一个穿着粗线毛衣的男人正推着小车从他们面前经过，瘦瘦的，肩身笼着一层黄光。
郁老师？！
梁七回头看父亲，眼睛瞪得圆溜溜。
梁闻屿被小alpha的快乐感染到，挑了一下眉梢，偏偏头示意他进去吧。
梁七“哒哒哒”小跑了过去，小皮鞋在木地板上发出悦耳清脆的声音，郁禾风闻声回过头，被软团子扑了一个满怀，小幅度后仰。
“七七，你怎么来了？”抱着梁七，郁禾风惊喜又诧异，视线往门口这边看，和梁闻屿撞了一个正着。
“父亲带我出来玩。”梁七笑嘻嘻，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小牙齿。
梁闻屿踱步过去，站定，解释道：“做完检查，刚好没有事情做。”
“哦。这样啊。”郁禾风脸红红的，有点无措的样子，“结果怎么样？”
“各项指标都不错，”梁闻屿道，“等春天就可以去学校里读书了。”
梁七小嘴一瘪，往郁禾风的身边慢吞吞地蹭。
“怎么了？”郁禾风低下头看他。
“不想去英国。”梁七用小小的声音说。
“英国？”郁禾风疑惑看向梁闻屿。
“好了，站直。”梁闻屿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
梁七立刻不粘着郁禾风了，乖乖站直，但嘟着的脸分明能看出他的不忿。
“服务员，你们这里有新出的小学作文书吗？”
“啊，有的，请稍等。”
郁禾风看看梁七，又看看梁闻屿，手掌在围裙上不自觉地蹭了一下，往橱窗指了一个方向：“儿童区在那里，有想看的书都可以找我，我先去帮客人拿东西。”
说完，他鞠躬道别，忙不迭去招呼那位女客，引着客人往课业辅导区的书架走。
“走了。”梁闻屿手掌在梁七的后脑勺上摸了一下，梁七心不甘情不愿地和父亲往儿童区走。
儿童区大概十几平方，铺了海绵地毯，放着两张蘑菇形状的小矮桌，一张是蓝色的，一张是粉色的，周围的书柜根据小孩子的身高设计成卡通形状，上面摆满了色彩缤纷的儿童读物。
梁闻屿个子高，还穿着挺括的呢子大衣，和这里的风格丝毫不契合，不过他态度倒是很坦然，入乡随俗，脱了鞋在海面垫上盘腿而坐，随手从柜子上捞了一本童话书就打开来看。
梁七磨蹭到他身边，手里也拿着一本书，心思却根本不在书上，老是往外张望，像只探头探脑的土拨鼠。
梁七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把自己比喻成了土拨鼠，他一边草草地翻页，一边把脑袋转来转去。
“专心。”梁闻屿斜了儿子一眼。
“是。”梁七乖乖看书，全神贯注。
潜意识的，梁闻屿觉得这小子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梁七。”
“怎么了，父亲？”小alpha抬头。
梁闻屿合上手里的书：“你不想去英国读书，为什么不跟我说，反而要去找郁老师？”
梁七眼睛开始滴溜溜地转，梁闻屿好整以暇，去英国念书是梁臣渊生前就为梁七安排的计划，他倒是要看看小alpha能编出什么花来。
“因为……”梁七说，“郁老师跟我说，他说不舍得我离开。”
梁闻屿一时无言，他感觉自己被影射了，小alpha要离开，他这个父亲丝毫没有不舍，跟这种薄情寡义的爹确实求情也无用。
这时，背后传来脚步声，梁七眼睛猛一亮，开心地打招呼：“郁老师忙完啦。”
郁禾风点点头，也跪坐下来，轻声问：“在看什么书？”
梁七把书的封面翻过来给郁禾风看，用小小的手指在书名下划着：“活，了，100万，次，的，猫。”
梁闻屿不禁看了小alpha一眼，五六年了，自从梁七会讲话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听见小alpha这样拖着嗓子讲话。
好像是在……故意卖萌装可爱？
郁禾风浑然不觉，弯了弯唇角：“好看吗？”
梁七大幅度地点头，“但是看得很慢，现在也只看了八页，郁老师，可不可以你来给我念啊？”
郁禾风欸了一声，先看了梁闻屿一眼，然后才对梁七为难地说：“我念得不好。”
梁七偷偷拽郁禾风的衣角，很坚持。
没办法，郁禾风只好答应了下来，他半环着梁七，低头慢慢念绘本上的字，omega声调很平静，一点也不绘声绘色，却能让人不知不觉安静下来。
小alpha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提问，眨巴眨巴眼的样子可爱极了，满心满眼都是喜欢。
“有一只活了一百万次的猫，
“它死过一百万次，也活过一百万次。
“有一百万个人疼爱过这只猫，
“也有一百万个人在这只猫死的时候，为它哭泣，
“但是，这只猫却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
梁闻屿在边上旁观，也旁听着，他觉得很奇怪，郁禾风好像突然就变好看了。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衣服也是再普通不过的毛线衫，但在书店暖色吊灯的映照下，此时omega脸上散发着淡淡的光彩。
细长的手指翻过书页，舌尖偶尔舔舐过干燥的嘴唇，莫名让人挪不开眼睛。
清雅不张扬的omega，初看只是一条灰扑扑的河鱼，但静静观赏它在静水中摇动尾鳍，那姿态说不出的动人，清凉温柔的感觉，让人觉得连时间都变慢了。
“郁禾风，你明天帮我带一斤牛腩吧——”突然，一道明快的女声打破了宁静，三人齐刷刷看过去，女店员有些尴尬地僵在原地。
她自然认出了梁闻屿，那个把李森揍进医院的有钱alpha，郁禾风怀里那个漂亮的小孩儿也一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模样。
女店员登时结结巴巴起来，对郁禾风说：“你接着忙，我去前面摆书……呃，牛肉别忘了哈。”
说罢她脚底抹油溜走了，郁禾风应了一声好。
“郁老师，那个姐姐为什么要你帮她带肉呀？”梁七好奇地问。
“因为……”明明是一个简单至极的问题，郁禾风却也结巴起来，不敢去看梁闻屿，他吞吞吐吐道，“因为那位姐姐家离菜市场比较远，不方便。”
看女店员那轻车熟路的模样，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梁闻屿道：“你每天都去市场？”
“……是。”郁禾风低着头，“比较新鲜。”
绣岩有人准备饭菜，郁禾风为什么要天天自己去买菜，梁闻屿稍稍有些疑惑，这时梁七突然道：“郁老师我也想吃你做的饭。”
郁禾风小声道：“我煮的没有阿姨煮的好吃。”
“但我想吃郁老师做的嘛，我吃不了很多的，只吃一点点。”梁七眨巴着眼睛，让人心都要软了。
梁闻屿见不得他这副可怜巴巴要饭吃的模样，道：“你郁老师手不好，让他少干点活吧。”
面对父亲的强权，梁七委屈巴巴地答应了，郁禾风一下子就心软了：“没事，一点也不累，下次来吃吧。”
梁七立刻更加欣喜地蹭在郁禾风身边，仿佛得了肌肤饥渴症——
童话选段出自《活了一百万次的猫》——佐野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