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 第 1 章

    “祝莺来就不是个好东西!兄弟,你这次出车祸全是她害的!”
    “要不是她那天又跟你闹分手,逼你马上飞过去找她,你就不会在去机场的路上遭遇意外。”
    “我们这帮朋友一直都不喜欢祝莺来,偏偏你跟着了魔一样,非要上赶着做那个狐狸精的舔狗,她成天摆千金大小姐的臭架子,对你吆五喝六的,明摆着没把你当回事。”
    ……
    “阿延。”
    一声甜润温柔的嗓音掐断了霍延乱七八糟的思绪,将他拉回现实。
    祝莺来在霍延的床边坐下,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中药,苦涩的味道飘在空气中,光是闻着就令人眉头紧锁。
    “我问过医生,加糖不影响药性,药没那么苦,口感会好一点。”
    祝莺来舀了一勺深褐色的药汤,低头吹了又吹,等滚烫的药汤变成适口温度才端着碗往霍延嘴边递。
    她用轻哄的语气说:“你尝尝,我还去前门大街买了你爱吃的果脯,喝完药吃点甜的嘴巴就不发苦了。”
    话音落,跟着祝莺来上楼的保姆颇有眼力见地走上前。
    保姆手里的托盘装着不同口味的果脯,用白色瓷碟按宫格摆放得整整齐齐,精致又好看。
    种类繁多,又避开了霍延不爱吃的类型。
    祝莺来的轻声细语和精心准备,换来的只有霍延眉眼之间流露的嫌恶。
    “拿走,闻着都倒胃口。”不知道说的是人还是中药。
    祝莺来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后恢复如常,耐心劝道:“良药苦口,这个老中医是我好不容易请到北京来的,他最擅长治疗脑外伤导致的神经受损……”
    话没说完就被霍延烦躁地打断了,音量拔高,语气特别冲:“我让你拿走,你听不懂人话还是耳聋?”
    保姆是看着霍延长大的,知道他性子素来温和,特别是对祝莺来,从小到大一句重话没跟她说过,一点脾气没有,只有哄和宠的份。
    要是霍延哪天恢复了记忆,回想这段时间性情大变对祝莺来的所作所为,怕是要悔恨得扇自己耳光。
    保姆看着祝莺来微微颤抖的手,不落忍,试着开口:“少爷,中药其实都是祝小姐亲自——”
    霍延冷笑一声:“梁姨,你的心这么向着祝家,不如去管家那里结算工资,另谋高就。”
    梁姨后背发凉,连忙解释:“少爷您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说完就噤了声,不敢再多言。
    卧室死一样的寂静。
    祝莺来强撑的笑意随着放下的碗渐渐变淡。
    霍延出车祸那天她还在国外出差,隔着时差,以及霍延父母的有意隐瞒,导致霍延出事三天了她才知情。
    一听说霍延出了车祸,祝莺来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匆忙赶回国。
    见到霍延的第一眼,憋了一路的关心还没来得及宣之于口,就听见霍延冷漠地问他父母:“她是谁?”
    那双只会用深情目光凝望她的眼眸,从那个瞬间开始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
    霍延谁都没忘,唯独把她这个正牌女友忘了个干净。
    距离霍延车祸失忆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他身上的软组织挫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腿部的轻微骨折月底也可以拆石膏,只有记忆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
    这半个月,霍延家请了全国各地的脑科专家来给他会诊,各种各种的检查做了个遍,结果都是脑外伤导致的神经受损,除了记忆缺失没有大碍。
    一问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专家们给的说法大同小异。
    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可能……再也恢复不了了。
    祝莺来一边做了最坏打算,如果恢复不了,那就跟霍延重新认识一次,重新培养感情。
    一边遍寻中医,想着换一种治疗方式或许有奇效。
    她为霍延的病情操碎了心,反观霍延,对她的厌恶却与日俱增。
    祝莺来实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被遗忘的人明明是她。
    出事到现在,她一直站在霍延的角度理解他、包容他,每天跟自己说八百次,不要跟病人计较,这些都是暂时的。
    ——可是真的是暂时的吗?
    原本坚定的信念开始动摇。
    她的心也是肉长的,男友堪比人格分裂的变化,每天面对他的恶语相向,怎么可能不委屈难过呢。
    “霍延。”祝莺来捧着碗,淡声说:“就算我现在对你来说是个陌生人,你也不应该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吧。”
    霍延一看祝莺来这张脸就会头痛。
    平心而论,祝莺来长得非常漂亮。
    脸型流畅,额头饱满,眼窝深邃,鼻子挺拔小巧,长相很有公主范。
    气质是一种钟鸣鼎食之家才能浸润出来的高级和矜贵,世间的沧桑和苦楚不曾沾染她分毫。
    朋友之前跟他说过的那些话一直在耳边回响。
    祝莺来这张脸好像时时刻刻在提醒他曾经做过舔狗的事实。
    他的自尊和骄傲完全无法接受。
    一想到这,霍延的头疼得更加厉害,脑子里仿佛有两个敌对的阵营在发生激烈的打斗,但他并不知道那两个阵营具体是什么。
    “你也知道自己是个陌生人。”
    霍延毫不客气下达逐客令:“出去,别再让我看见你。”
    祝莺来强忍脾气,再次把中药碗递给霍延:“行,你喝了药我就走。”
    “你讨厌我没必要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霍延不领情:“用不着,我身体好得很。”
    祝莺来“嗯”了一声,不咸不淡地回应:“喝醉的人也爱强调自己没醉。”
    “你在讽刺我?”
    “我说错了?”
    祝莺来隐忍的情绪在眼底掀起波澜,咬字不受控制咬得更重:“霍延,你的记忆因为车祸产生了缺失,我是你缺失的那个部分。”
    “缺失这部分记忆对你的生活无关紧要吗?你想不起我,也不愿意想起我,是吗?”
    霍延冷呵一声:“少装无辜,我出车祸还不都是你害的。”
    祝莺来错愕地问:“什么叫我害的?”
    霍延:“如果不是你跟我闹分手,逼我飞过去找你,我那天早上应该去公司,而不是机场。”
    “我什么时候让你来找我了?”祝莺来一头雾水,“谁跟你说的?这都没有的事。”
    “是是是,都是别人对不起你。”
    霍延头疼得厉害,没心情跟她争:“赶紧走,看见你就烦。”
    祝莺来发红的眼眶在霍延的余光里一晃而过。
    霍延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重重拧了一下,脑中的打斗愈发激烈,就像有人用长矛不断刺向他的大脑皮层。
    他的头痛得快要炸裂一般。
    霍延双手捂住太阳穴,痛苦地垂下头。
    祝莺来见他情况不对,眼泪都没来得及擦就凑上去关心:“又头痛了吗?”
    同时吩咐梁姨:“快去叫医生!”
    梁姨连声答应,转身要下楼叫医生。
    同一时间,霍延在极度的痛苦中失去了理智,没能压住心底的暴虐情绪,用仇视的目光瞪着祝莺来,好像她就是这一切痛苦的源头。
    “滚出去!”
    霍延冲祝莺来喊,特别凶,还抬手打翻了她手上端的中药碗。
    药汤从熬好到端上来不过几分钟,泼到皮肤上是会立刻烫出水泡的程度。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祝莺来看着倾泻的药汤,本能要躲开,却有股外力比她的反应更快。
    她细瘦的手腕被宽阔的大手握住,然后猛地往后一带。
    祝莺来趔趄两步,迎面撞上坚实有力的胸膛,隔着柔软亲肤的毛衣面料。
    犹如从高处坠落,失重之际忽然被绵密如丝的云朵接住,她毫发无损。
    砰的一声!
    药碗被摔碎,中药汤溅了一地。
    “啊!”梁姨吓得惊声尖叫。
    碎片飞溅的间隙,脑子发懵的祝莺来感觉自己的腰被托住,紧接着身体腾空了一瞬。
    眨眼的功夫,她已经被人从身前挪到了身后。
    腰侧那股强势的触感也随之消失。
    祝莺来一抬眸。
    修身版型的黑色高领毛衣被倒三角身材撑出冷硬挺拔的轮廓。
    毛衣扎进裤腰,被皮带收紧,宽肩窄腰,背肌随着动作微微起伏,透出隐隐的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中药汤一滴也没溅到祝莺来的格子半身裙上。
    男人干净平整的阔腿裤却被溅到许多大小不一的中药汤渍。
    深褐色的药汤点子落在料子名贵的白色裤腿上,扎眼又明显。
    男人混不在意,眼风扫过这一地狼藉,落在霍延身上。
    霍延不知道他堂叔霍斯也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单单这么被霍斯也看着,霍延就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甚至让他暂时忽略了脑部的剧烈疼痛。
    “听佣人说,堂嫂天天因为你出车祸的事情哭,我还以为堂侄你命不久矣了,没想到精神头这么好,还能让中药碗表演跳水。”
    霍斯也看了眼自己满是汤药点子的裤腿,语气一贯漫不经心,似笑非笑地说:“瞧瞧这水花溅的,在奥运会表演都能给观众席的人洗个淋浴了。”
    霍延的喉结重重地滚了滚,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吓的,一滴冷汗从额头顺着下颌线滑落在被子上,晕开成一小团水渍。
    他怀疑房间的暖气坏了。
    否则一下子怎么感觉这么冷,寒意以霍斯也为圆心,像突然疯狂生长的藤蔓朝他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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