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1章 无尽学习之旅(18)

    m357, 新丰饶教会。
    基地内外频繁有人员往来,深冬时节,清扫机械车滑过教会外厅的地砖, 把踩雪后践踏出的水迹擦干净。
    厅外的巨幕播放着宣传片,一个人影停了停脚步,望着巨幕上的内容, 湛蓝的瞳孔里映照过阿妮的影子。
    门口重新涂装过的机械守卫扫描过他周身, 让开了原本禁止通行的道路。麟收回目光走进基地内, 他戴着口罩, 进了室内也没有摘下来,而是靠近一间密不透风的忏悔室,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他抬指敲门的动作顿了一下,里面的人却感觉到了有人靠近。随着一阵轻盈快捷的脚步, 祈祷室的门打开了。
    墨绾长发束起,浑身整齐干净,皮带修饰出他锋利的腰身线条。他摘掉了血淋淋的手套,把手背到身后:“你怎么过来了,出去说。”
    麟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室内:“又抓到新的潜入者了?是什么人。”
    “真要看吗?别动了胎气……如果你出事,我不知道怎么跟她交代。”
    墨绾没有让开位置, 他身上缭绕着一缕淡淡的寒气, 像是久不见天日, 长时间蛰伏在潮湿冰冷的地方。他一身漆黑, 露出来的肌肤苍白得过分, 浓郁的阴冷感停驻在他极长的、垂坠的发尾。
    他现在真的像一只毒蜘蛛。
    麟的视线穿过他肩膀, 看到室内悬挂着的各类新式刑具。这一刻,麟确实因为血的味道产生了些不良反应,有些翻江倒海。
    他退后几步, 墨绾离开忏悔室,锁上门。两人顺着长廊向会议室走,冬日带着些许温度的和煦光芒落在身上。
    “从十四号开始,对基地的探查和渗透变本加厉。守卫署抓到的人有一半还押着,我没有审完。”墨绾道,“来路五花八门,有附近几个小势力派来的,有m星域的两个星际货运,自由联盟驻扎在附近星系的人员,其他组织随手散布的暗桩……还有你的同事。”
    “研究所注意到了基地。”麟道,“主管被停职,教会最近的武装部署太过频繁。科联会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邻居。”
    “你的研究怎么样了?”
    麟沉默了片刻,道:“还在继续,我是这项目的重要负责人,而且本身就是实验体之一。除非研究所完全放弃基因进化药剂相关的科研,否则他们不会轻易辞退我,更不会放过我。”
    墨绾是执政官的儿子,无形的耳濡目染之下,他对这些决策并不意外。辞退就代表着死亡,而且麟跟基地的关系密不可分,就算是为了搞清楚阿妮要做什么,研究所也会重点关照他。
    “有些实验数据只在我手里,”麟抬手摘掉金丝边框的研究眼镜,闭上眼用指尖轻捏鼻梁,低声,“我没事,宝宝也没事,我过来是为了另一个消息。”
    “你说。”墨绾盯着他的肚子看了一会儿,再次抬眸。
    “阿妮离开之前跟我说过,零一三的星盗团停靠在一个隐蔽的星舰港口附近。”麟说了一个具体坐标,他声音清越,字句流畅,这音色太像是潜航舰上那个智能语音,让墨绾有点厌烦地蹙起眉。
    但经过镇定剂和特殊训练后,他还是忍耐地将这股烦躁压制下去,一心一意地想着阿妮大人和女儿。
    “要是零一三彻底断联,她就会代为照管这些人。把他们接到m357来,不然时间一久,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乱子。”
    “他失踪了?”墨绾猜测地问。
    麟点头。
    墨绾道:“照管?是照管还是监禁,又或者是收为己用?那些人是星盗,除了他们常年跟随、能够服众的首领之外,到哪里都是祸害。”
    “你的意思是?”
    “监禁起来。”他轻轻摩挲着指腹,虫族的生物装甲从手腕蔓延上来,覆盖住苍白修长的指节,“把原本的结构打散重组,能彻底听话的放出来,不听话就杀掉。”
    麟的脚步停下来了。
    墨绾跟着停步,转头看他。麟叹了口气,说:“阿妮不在的时候,我才想起你是虫族。”
    “不然呢。这些星盗经验丰富战力强悍,人员众多,结构完善,如果和平接纳,等零一三回来,这些人组成的突击舰队到底是听阿妮大人的,还是听他的?”墨绾的声音停了一下,语调低柔湿冷,“除非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就算他回来,也不会背叛阿妮的。”麟看着他说,“零一三恨得又不是她,是我和你。”
    墨绾的手指渐渐拢住,他道:“你……”
    “你是怕他跟阿妮的利益深度绑定,再见面就不会那么火星四溅剑拔弩张。你不喜欢她看得上别人,虫族的男性不被允许掌权,零一三却具备一个足以坐下来跟她谈联合的个人势力。”
    “他曾经要杀你,那是个疯子,你不会忘了?”墨绾问他。
    “你不是么。”麟面无表情地说下去,“你也想过杀我。”
    墨绾无言以对。受限于蒙恩星一贯对男性的教育,他不明白麟为什么居然可以考虑情敌,诚然,女人家在外面没有不玩的,但就这么让其他情人后来居上,实在太没有作为。
    “就算没有你们,也还会有其他人。”麟语气平静地道,“不是一味握紧对方,就真能留得住。”
    他向来务实。察觉到阿妮不会久留,就主动提分手;找到重归于好的方法,就立刻去尝试。
    他比任何人都清醒,也比任何人都荒唐。
    理性地讲,他才是最不相信“我爱你”的那个人。只是病去如抽丝,这种疾患已经深深根植在骨髓里,丝缕纷杂,难以厘清。
    这场会面演化成一个小型会议。
    麟的身份跟其他人不同,宋家姐妹和教会管理层都知道他和阿妮的关系,很快决定这件事,定下了接收舰队停泊在新修港口的日期。
    舰队入港那日,雪天。麟坐在桌前写实验报告,研究所的实习助理打开了窗,观望远方雪色之上连成一片的停泊指示灯。
    麟跟着抬眸,指示灯穿透半面天际,跟晚霞的余晖交融。他拉了一下口罩边缘,被寒风呼啦一下刺得有点眼眶发痒,眼尾让吹得泛红。
    实习助理这才注意到他坐在窗边,马上把窗户又关上了。051号研究员身体不好,所里的大家都对他有一种很别扭的关心,既防备又关切,半警惕半讨好,气氛很是古怪。
    “没关系。”麟抬手按住了口罩,白皙的指尖微微发红,低垂的眼帘下,藏着一道晶莹的水波,“想开就开着吧。”
    -
    第一百二十九次修复。
    倒下的尸体没有再钻出水母触须,经过一系列的测试和校准后,这个被隔离出来的、单独运行的程序,终于恢复正常。
    永生呆呆地看了好半晌,她想要说些什么,却组织不起语言。于是最后猛地跳起,重重地抱住阿妮,昂贵合金制造出的沉重躯体挂到她身上:“啊啊啊啊——!”
    阿妮早有防备,扶了她一下,还是险些被撞倒。她的耳边充斥着永生兴奋的叫声,因为另一个人太过激动,脑子里活跃的拟态因子反而镇定下来。
    “大坏蛋!”永生还是这么叫,她激动地有点哽咽,把眼泪抹到阿妮的身上,“这样我就不用返厂再造……”
    阿妮递给她一张纸,看着永生接过去胡乱地擦眼泪。她翘起唇角,有点儿得意地道:“叫声干妈不过分吧。”
    “谁要叫你妈。”永生大声反驳,抽噎着吸了口气。
    “你被设计得这么好,回收真的可惜了。”阿妮说,“明天我们继续修复,每修复好一个程序,就清理掉之前被病毒操控变异的怪物。”
    “等一下。”永生拽住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什么似的,指着光屏道,“这里你改了什么?”
    阿妮歪过头一看:“把禅与摩托车修理改成淑男教育了。”
    “这是什么啊!”
    “你管我写了什么呢。”阿妮懒洋洋地道,“你脑子里汲取了很多星网上的数据包,这些数据包掺杂着大量讨厌的言论,这种思想拿来培养你的性格怎么行?多教教正经东西,不是挺好的?”
    永生愣了一下,阿妮趁她没反应过来,飞快地戳了一下她脸上的仿真皮肤,触手的感觉是热的,不像天使的肌肤,透着一股冰凉。
    阿妮在她拍过来之前抽回手,拎上包回去。趴在她外套兜里的小蝙蝠从外兜的缝隙里钻出来,爪子搭在边缘的扣子上,望着阿妮下楼梯。
    “明天还继续么?”莫卡忽然问她。
    “当然了。”阿妮说,“不想跟过来了?”
    莫卡一开始很怕那些怪物,但久而久之,他会主动清理靠近过来的夜游生物,以免阿妮和永生被中途打搅。
    “不是。”热乎乎的毛绒球在兜里翻转了一下,甩出一条细长的尾巴。他的外形跟普通蝙蝠不一样,软软的,绒毛丝滑,薄翼长尾,正面看像是一只长翅膀的毛绒鼠兔,只是耳朵尖尖的,又灵巧。
    “你已经很久没睡觉了。你自己记得吗?”莫卡被她震撼到了,他憋了很久不过问,还是没憋住,圆球在阿妮的口袋底部滚了滚,“你不会累死吧。”
    语气很担忧,内容很抽象。
    阿妮没开口,他想了想,心情更复杂了。蝙蝠的翅膀伸出来,哗地一声飞出来变成人,阻拦在她面前。
    “要是你死了就完蛋了,我也会伤心到死掉的。”莫卡贴在她面前,双手捧住阿妮的脸颊,他的手心热乎乎的,像个小暖炉一样。他凑过来嗅了嗅阿妮身上的气味,很笃定地说,“你身上有疲惫的味道。”
    阿妮一旦全情投入做什么事,总是会废寝忘食。莫卡不说还好,他一开口,那股被忽略的紧绷感升腾起来——比起累,更多时候升起的感觉是“无趣”。
    莫卡摸着她的脸,上下看了好半天,目光挪上来望着阿妮的眼睛,血眸亮亮地看过去:“明天别来了吧?明天在寝室睡觉,然后……嗯,然后……”
    他低下头,尖耳朵垂下来:“跟他那个那个……”
    真好命啊,绿茶男。
    “哪个?”阿妮问他。
    莫卡在心里幽怨地嘀嘀咕咕,勉强提起精神来,他倒不生气,只是纯羡慕。魅魔会很羡慕有性魅力的人:“就是你每天都做的事,把小小的触手塞进——唔。”
    阿妮抓住他的项圈。
    莫卡一下子安静了,就算她还没扯。但习惯成自然,他望着阿妮的神情,试探地道:“不可以说吗?我没有偷看,我只是能闻出来你们身上的味道。”
    “那我现在是什么气味的?”阿妮问他。
    他贴过去,热乎乎的肌肉贴在她修身的作战服上。魅魔笨拙地环住她的腰,埋在她的发间仔细分辨,说:“有一点累……还有点兴奋。”
    “你能闻出其他生物的情绪啊。”阿妮抬手抚摸了一下莫卡的发丝。他的头发总是有点凌乱,她的手指抚上去,把紫色的发丝捋起来,轻轻托住他的后脑。
    “你身上香香的。”莫卡的声音软下来,他闭上眼用脸颊贴了一下阿妮的肩膀,喃喃,“你的触手也都有细微的气味差别,有的触手工作的时候慢慢的,很悠闲。有一条触手会焦虑紧张,我隔着很远都能闻到它辛苦工作的气息……”
    一条触手伸了出来,圈住他的腰。阿妮问:“是它吗?”
    “是。”莫卡答了一下,马上感觉它的湿润度跟平常不一样,他灵敏的嗅觉再次发现阿妮身上多出来一种莫名的甜蜜,这种甜蜜气味像是有钩子一样,一下下挠着心。
    他咽了下口水,心想她都十几天没睡觉了,我还爬上去勾引人家,是不是太没天理了。另一边却又冒出来相反的念头,想着就要趁阿妮辛苦干正事的间隙趁虚而入,要不然她总那么满足、那么清醒,他这么笨蛋的魅魔,什么时候才能更进一步啊?
    两个小人在莫卡的内心交战。他闻到小触手有一点欲望升起的信号,抱着阿妮的手臂忽然僵硬起来,有点不那么纯洁地悄悄往下。
    “它比别人更勤劳。”莫卡嘴上慢吞吞地跟她聊天,实则浑身都提起劲儿,肌肉紧绷,按捺着擂鼓般的心跳,把手指伸进她作战服的开口处。
    小笨蛋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
    实际上他的手稍微不规矩那么一丁点,阿妮都能立刻注意到。她假装没有发现,望着他被红晕染到侧颈的纤薄尖耳,垂在地面上的桃心尾巴扭了过来,似有若无地缠住她的小腿。
    莫卡的精力都放在手上,嘴巴就又开始说一些笨笨的话:“但是每一根触手都香香的,它们都可爱。”
    阿妮微笑看着他。
    她的目光笼罩在魅魔露在外面的每一寸肌肤,这样一个不知羞耻为何物的种族,却因为她的注视而感觉身若火烧。
    莫卡口干舌燥,不住地舔舐唇瓣。他的蝠翼绕过来,遮挡住阿妮的背后,然后咬了下尖牙,把手彻底伸进去,摸到她腰上的粉红色纹身。
    这两道箭头标记随时会裂开缝隙,让不同尺寸的触手钻出来。莫卡一下子脸红个彻底,他的指尖正好搭在触手冒出来、跟肌肤接壤的那个缝隙。
    他低头把脸埋在阿妮身上,小巧的羊角轻轻磨蹭地、顶了顶她的脖颈。
    怀里的人脸热得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阿妮偏过头,在他耳边道:“莫卡同学,你摸哪里啊?”
    她带着一缕香味儿的吐息扫过耳尖,莫卡的耳朵往后缩,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我没摸,我就是抱你一下。”
    他怕阿妮翻脸,一边大着胆子仔细地摩挲那道缝隙,一边观察着她的眼色。
    纯洁的魅魔跟那个绿茶男学了十几天,记了一个厚厚的本子,于是学凌霄那个轻盈柔软的声调,努力把充满磁性的男中音夹起来:“我……心疼小触手太忙了,对,我照顾它一下。”
    阿妮一下子笑出声来,她把莫卡半抱着压在墙壁的转角,笑得肩膀微颤,再抬头,掰开他的嘴巴,道:“好好说话。”
    莫卡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人家已经很努力了。主人。”
    阿妮摩挲着他尖尖的犬牙,眼神又有点飘忽。莫卡警觉地意识到她又在想别人,张口咬了她一下,含着她的指尖,声音黏糊糊、有点哀怨地嘟囔:“你养过别人吗?你还想着聪明小狗,不想要我。我闻到你身上想别人的气味……有点苦苦的。”
    她抽开手,钳住莫卡的下颔,吻了上去。
    莫卡的身体被触手支撑着,阿妮把他抱了起来。他跨坐在阿妮屈起顶着墙壁的腿上,尾巴一节节缠绕上去,有点慢半拍地接吻。
    气息交错的间隙,阿妮说:“我想别人的气味才不是苦的。”
    “想他就是。”莫卡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抓着阿妮的手放在自己的身上,“你担心他,所以就会是这个味道。他是谁啊?”
    阿妮不回答,只是跟他说:“你叫一声。”
    莫卡望着她的神情,把脸颊贴上去蹭她:“汪汪。”
    “乖小狗。”阿妮啄了啄他的唇瓣。
    莫卡被夸得忘了呼吸,怔怔地看着她。他的蝠翼完全绕过来闭合,将两人圈起来,小心眼地不让观众看到太多。双翼合拢的同时,他也抓住阿妮的手,把她的手放在金属装置上,很坚定地说:“怕你忘了,我的密码是……”
    咔哒。
    清脆的响声。莫卡低头一看,那条勤快的小触手撬开锁,百无聊赖地趴在胯骨上。
    “你你你……”他煞风景地叫出声,阿妮拉紧项圈,莫卡强行闭上嘴巴,用眼神深深地抗议——“这种锁你也撬!!!”
    但他很快就不记得抗议了。结实健康的腿部肌肉绷紧,膝盖内收,尽量夹着那两道粉红色的箭头标记,半悬空,硬是没掉下来。
    莫卡紧张得受不了,项圈下的喉结反复滚动,心跳声大得连观众都能听见。阿妮低下头咬住他的喉骨,莫卡浑身一抖,讨好地蹭蹭,断断续续地组成一句话:“我会学得很好的……”
    他莫名执着,又补了一句:“那个人是谁啊,我有哪里跟他像吗?”
    “不像。”阿妮剪开那几道皮带。
    莫卡的注意力马上转移:“这是我最后一件衣服了!”
    “这也能叫衣服?”阿妮质疑,“最多是情趣内衣,勉强能遮住点而已,你要是不提前说就扔在浴室,谁能知道这是干什么的?”
    “我当然可以不穿。”莫卡说,“是官方要求我穿的,我签了合同!不能主动靠卖肉博眼球,我不想……唔……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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