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嘴硬同学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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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就冷寂的气氛在梁京云开口后更是僵得吓人。
    而四个人里,最坐立难安的是贺斐。
    他脑子一热给梁京云发消息时,完全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
    意识到自己捅了一个多大的篓子,他脸色肉眼可见变得宛若便秘,简直想穿越回一个小时前把自己的手剁了。
    他就手贱,非得发这消息!
    现在好了,不仅没守护好兄弟的感情,他还快成拆散两人的罪魁祸首了!
    看看忽然发笑的梁京云,又看看蹙着眉的夏云端,眼见女孩眉心轻拧,看起来不像会吐出什么好话的样子,他咽了咽口水,下定决心般紧紧闭了闭眼。
    随后。
    弓腰、捂肚、皱脸一气呵成,他倒吸一口气,一脸痛苦的表情,抢在她开口之前出了声:
    “嘶,我、我肚子好痛……”
    突如其来的动静打破僵凝的氛围,夏云端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
    女孩下意识看向声源处,一眼看见他蜷缩的姿态,紧拧的神情变作担忧,“你还好吗?”
    贺斐掐了把自己的腰,硬是演得跟真的一样,艰难地往外吐字。
    “不知道是不是前面吃坏肚子了,”
    他细节地演出了无力的感觉,在这里断了断,又喘了口气,才接着往下道,“我可能要去医院看看。”
    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又去拽旁边梁京云的衣服,可仰起头,却见梁京云根本没分给他半点视线,视线仍然紧紧盯在夏云端身上。
    贺斐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夏云端都知道担心他一句,梁京云这个见色忘友的,居然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他牙都要咬碎了,要不是还怀着愧疚,他都演不下去。
    贺斐用力往下一扯他衣角,声音完全是挤出来的:“梁、京、云——”
    漆黑的眼眸终于从女孩脸上移开,他面无表情地偏头压睫,依旧冷着脸,居高临下分来毫无感情的一眼。
    “……”
    贺斐接着呻吟,话里有话地暗示:“我现在没什么力气。”
    梁京云耷眼扫他,没动。
    他咬紧了牙关,表情狰狞地扭了下脑袋,五官还是装作痛苦地拧在一块,只有眼神疯狂地在眨。
    快说你送我去啊!
    快啊!
    几秒后。
    也不知是不是心声终于被听见,那人可算动了动。
    手臂被人一把捞过,梁京云将他搀起,吐出了他想听的标准台词:
    “我送你去看看。”
    贺斐眼睛都亮了下,连连接声:“好、好。”
    他借机装模作样地把力气全压在了梁京云身上,梁京云在他突然的重量下微微晃身,夏云端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几步走上前,“用不用我们——”
    “不用!”
    贺斐急忙打断,都差点没夹住自己中气十足的声音,转瞬嗓音又虚弱下去,“没事,梁京云开了车,他送我去就行了……”
    夏云端看他一眼,扫过梁京云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转头,和周嘉让对视一眼。
    然后才转回头,“好吧,那你们路上小心。”
    之后一切都很顺利,夏云端好像一点都没怀疑,贺斐一路上还时不时呻吟,捂着肚子的手就没松过,直到上了车,都还是一脸虚弱的表情。
    梁京云拉上安全带,启动车,却没动。
    他偏头,“别装了。”
    总不能真去医院,贺斐正琢磨该怎么找借口,梁京云冷淡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他一眨眼,蜷曲的姿态瞬间松开了,他往后一躺,瞅驾驶座上那人一眼,纳闷。
    “你怎么知道我在装?”
    梁京云冷嗤一声:“也就夏云端会信你。”
    别说他,周嘉让都没信。
    信了的就只有夏云端。
    这句话完全是羞辱贺斐。他演得多认真,都快把自己腰掐紫了,怎么还要被梁京云嘲讽,他脸瞬间上头,瞪着他:
    “那不是有用就行吗?”
    “要不是我,你们就吵起来了!”他梗着脖嚷嚷,“还是当着那小白脸的面!”
    “?”
    梁京云不知被他的话挑起了什么回忆,脸色更臭了,语气也沉了下去,“你不给我发消息,我不知道,我们能吵起来?”
    贺斐发来消息时,他还在保安室查监控。
    从电梯到单元楼,再到小区几个大门的出入口,足有几十个监控。监控画面密密麻麻,他盯了一个多小时,看得眼睛都有些干涩,手机却在这时震个不停。
    要是再让他选,他不会点开消息。
    贺斐是有些心虚自己帮了倒忙,可这话他自己说是一回事,从梁京云嘴里说出来,就是另一种味道了。
    他怎么品怎么不对劲,从中理出一个荒谬的逻辑:“怎么?我不发给你,这件事就不存在了?”
    这跟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却没想到,梁京云会冷着声回他:
    “你不发,我就愿意相信不存在。”
    贺斐:“……”
    他觉得梁京云真是疯了。
    他是梁京云的朋友,当然是站他这头,可梁京云自己却像天然就站在了夏云端那头。
    将军自己都先叛变了,他这还能说什么?
    他神情复杂,无法理解地脱口而出:
    “夏云端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
    梁京云没说话。
    只是车骤停,门锁响起轻微的咔哒声。
    贺斐看了眼窗外没怎么变的景色,都还没开出几米远,“你干嘛?”
    梁京云不耐:“下车。”
    贺斐:“……”
    贺斐:“?”
    -
    梁京云发泄般地不断往下踩着油门,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
    车窗大敞,冷风灌进他的衬衫,没扣紧纽扣的衬衫衣领上下拍打着,好像也在一下下拍打他闷乱的心和大脑。
    ——梁京云,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多了?
    女孩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旋。
    她在任何一个情境下对他说这句话,他都可以忍受。
    但唯独不能是因为周嘉让。
    如果说曾经有谁能让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梁京云产生过危机感的话,那大概就只有周嘉让了。
    梁京云甚至都记不清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在两人真正有交集之前,这个名字他已经听了好几年。
    比他小一届,出了名的好学生,永远是年级第一。
    他初二时,周嘉让是初一的新生代表,他高二时,周嘉让是高一的新生代表,每回开学典礼上的白衬衫黑西裤都能被疯传一阵,学校的荣誉墙上永远有他的大名——
    尽管偶尔他们的名字会同时出现,或是被人做对比,但他从来没放心上过。
    他知道自己跟周嘉让是两路人,不会有交集。
    可是夏云端出现了。
    她动了动手指,于是本该永不相交的两条平行线就这样交结。
    周嘉让认识夏云端的时间比他要早。
    在他还在被夏云端记恨报复时,周嘉让和夏云端已经是能一块上下学的关系了。
    分班前他们在一个班,同时还是邻居。
    听闻有时候周嘉让会到夏云端家里吃晚饭,周末更是会给她辅导作业——这些都是他无意在班里听来的八卦。
    其实一开始他根本不在意这些,两个跟他毫无瓜葛的人,关系是亲是疏又能怎样?
    直到夏云端问他要不要试试。
    不该出现的占有欲在感情投入后如藤蔓般渐渐滋长蔓延,两人确认关系后的第一次架就是因他而起。
    是很小的一件事,无论当时看还是现在看,都可以说只是一个插曲——不过是两人天天一块上下学,就有谣言说他们在谈恋爱。
    他听到这个“小道消息”的时候是饭后的午休,班里叽叽喳喳闲聊的人那么多,可他偏偏从旁边听见了这一句。
    而后没多久,消息就如瘟疫般扩散。
    夏云端的名字逐渐跟周嘉让并排出现,他还从班里爱看小说的女同学嘴里听说什么他们是“正经斯文好学生和明艳钓系转校生”的cp,满嘴“磕死了磕死了”。
    而彼时,夏云端的名字是只要跟他出现在同一句话里,就会被大家眼神警告,唯恐被当事人听见,说“小心他俩杠上又是我们这些小兵遭殃”。
    他对此嗤之以鼻,心底却莫名不爽至极,甚至产生了一种,正牌被贴脸的感觉。
    明明是夏云端先追的他。
    他摆着架子,装作不经意地跟夏云端提了一嘴。
    夏云端显然并不知道这回事,非常主动地跟他低了t头,还跟他承诺不会再发生,第二天就辟了谣。
    而之后,她也再没跟周嘉让一起上过学。
    这件事当时就那么过了。
    往后,他也有刻意让自己不去关注周嘉让的存在。
    可周嘉让总会在他快要忘记时出现。
    在第一次跟夏云端约会时;在第一次给夏云端过生日时;在第一次和夏云端跨年时。
    周末带装病逃课的夏云端去游乐园被周嘉让逮个正着,当场给她妈妈告状,第一次约会出师未捷;
    重复做了好几次的蛋糕跟周嘉让准备的撞了型,当时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硬要匿名让夏云端尝了评价,她把周嘉让的当成是他的,夸得天花乱坠,还踩一脚他做的一般,尽管事实确实如此——他想他后来那么钻研厨技,就是这件事给播下的种子;
    在一起后的第一场跨年,盛大烟花下的表白,本来该有的最美好的初吻体验,被周嘉让的一通电话打断。
    有时回想起来,那场占据了他们之间所谓的“第一次”的架,似乎都成了一个魔咒。
    他有太多“第一次”都是被周嘉让搅乱的。
    她明明知道他有多讨厌周嘉让。
    回忆至此,冷风都不足以熄压男人由心脏蔓延开的燥热,他一手攥紧方向盘,另一只一把扯掉了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
    回到家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吹了几个小时的冷风,太阳穴涨得有些疼,进电梯时手指在16和17间悬了半晌,最后还是垂着睫按下了16层。
    下午两人分开后,夏云端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
    一开始总忍不住去看手机,藏于心底隐秘的期待却随时间消逝像是麻木,之后他都嫌自己烦,直接关了机。
    洗完澡换了衣服,他一边擦着湿发,一边重新开机。
    屏幕亮起来后,系统重启着程序,没想过会有什么消息,正要将手机丢到桌上时,绿色的软件突然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余光一瞬捕捉,伸远的手指迅速收回,随手将湿毛巾丢到一旁,他立马点开消息。
    页面卡顿一瞬,随后消息映入眼帘:
    【梁京云,这周末同学聚会来不来?】
    “……”
    屏幕在没操作的几秒间缓慢黑屏。
    他在屏幕里看见自己面无表情地一扯唇。
    在彻底息屏前,他漠然地敲下两个字。
    “不去。”
    坐在梳妆台边对着镜子敷面膜的女孩语调短促,毫不犹豫。
    放在一边开了外放的手机里,方绒的声音紧随其后:
    “我就猜你不会想去。”
    她忍不住吐槽起来:
    “这群人也真是闲着无聊,同学聚会说得好听,都是些几百年没联系的人,有什么好聚的?关系好的私下都有联系,还用聚这一趟吗?关系不好的,谁要这么晦气去见自己讨厌的人——”
    “说到底,愿意去的,不都是自认为生活过得好的,想攀比炫耀一下。生活过得不好的,正常人谁乐意让人家看自己的窘迫?那过得不好还去的,不是攀关系,就是想拉业务。”
    方绒的结论话糙理不糙,夏云端深有同感,正想说“所以那就别去了”。
    “但是吧,”
    方绒突兀地来了个转折,“你得去。”
    夏云端正服贴着冰凉面膜的手指一顿,“为什么?”
    “你不在群里不知道。”
    方绒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有些闲出屁的在群里拿你会不会去打赌下注。”
    夏云端整个高中生涯换了三个班,一开始还会加群,后来发现加了也没用,所以高二开始的文班和理班私下里建的同学群,她都没有加过。
    方绒一开始选的就是理,所以才在群里。
    “他们赌他们的,关我们什么事?”
    夏云端话落,又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你该不会……”
    “他们说你现在火了肯定懒得搭理他们,还有人说——”
    方绒话说一半又一顿,一时都吐不出那些话。
    短暂的沉默里,看似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跟大学同学不同——或许跟沥高的学习氛围和文化有关——从沥高毕业的学生,不说怀揣什么志向,但心底都会对娱乐化的行业有歧视。
    沥高的重本率高达95%,他们班自称高考失利的同学都上了个排名不错的大学,只不过不是自己最心仪的志愿。
    大家总会对漂亮的人有刻板印象,觉得长得漂亮就会选择靠脸吃饭。
    主播的门槛太低,她又确实有张脸,不免会有人觉得她是“堕落”了,干了他们认为的“不正经”的工作。
    好巧不巧,她还上了个热搜。
    会有什么联想,方绒不开口,夏云端也能猜到他们会有哪些揣测。
    她安静了会,“所以……”
    方绒轻咳了一声,心虚道:“我没忍住,就跟他们打赌你一定会去……”
    “但我不是想让你去给他们看热闹,”方绒说,“我们堂堂正正,凭什么让人说闲话?你去一趟,正好跟他们面对面讲清楚了,省得他们只知道背地里叽叽歪歪。”
    “而且,我跟他们赌了五百块钱。”
    方绒加大力度,“现在参与下注的已经有十几个人了——”
    夏云端忽地打断她:“去了可以收多少钱?”
    方绒秒回:“至少五千。”
    话音刚落。
    “去。”
    夏云端摘下面膜,看了眼镜子,纤细小指勾着面膜反手丢到垃圾桶,“收回来的,我带你去吃omak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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