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嘴硬未t唱完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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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方向的钟:【周六下午一点】
    反方向的钟:【[位置]榕树下咖啡厅】
    夏云端扣着手机的手指一滞,又很快抽走收进怀里,才蹲下身。
    一只手先她一步捡起地上的银叉。
    夏云端抬眼,看见那人耷着睫,看不出太大神情变化,似乎觉察她的目光,梁京云掀眸起身,将叉子放回桌上。
    “……谢谢。”
    怀里的手机在她直起身时又叮咚响起,觉察身前的人的视线,夏云端无端心虚,一时没拿起来看。
    刚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不看看消息?”那人漫不经心地问。
    夏云端讪笑一下,没正面回复,伸手去拿叉,“我去换把——”
    “我帮你,”冷白的骨节勾过叉柄,五指微收,男人顺势站起,俯视的目光轻扫过她的手机,语意不明,“连发这么多条,看来是要紧的事,还是看一下比较好。”
    夏云端几乎觉得他是不是看见了对方的消息。
    可梁京云的脸上实在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他甚至轻车熟路地绕进了厨房,将叉放进洗碗池,视线在岛台环视一圈后,随手拉开了一节抽屉,从里拿出了一把新的。
    “噢……谢谢。”
    夏云端嘴里应付着,先开了手机的勿扰,在他没回来前点开消息看了眼。
    两人上一番记录还是几个小时前,洪睿达发来那条确认她在医院的消息后,她装傻,想套话他到底知道多少。
    可洪睿达似是失去了和她周旋的耐心,竟然直接和她挑明了自己在现场,说她们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她确实有紧张过一瞬,可很快又意识到不对劲。
    如果那天他真在现场,以他的性格,会到现在才来联系她吗?
    ——他一定是从别人那知道的消息。
    她没戳穿他,只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洪睿达回的还是那句话:跟老同学叙叙旧。
    夏云端抿着唇,点开他发来的地址,感觉有些眼熟。
    抽屉咣得合上,脚步声旋即在身后响起,夏云端匆忙按灭手机,新的叉子被一截骨节分明的手指送到面前。
    夏云端冲他心不在焉笑笑,“谢谢。”
    “嗯,”他绕过她身后,冷淡道,“你刚刚说过了。”
    夏云端佯装无事,埋头吃了口面,又开始胡言乱语:
    “是吗?那我把下次的先谢了。”
    梁京云:“……”
    一想到洪睿达那边不知憋着什么坏,旁边还有个梁京云态度不明,也不知是不是刚刚看见了消息。
    烦闷的情绪堵在心口,夏云端顿时没了胃口,只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心里盘算着该说点什么能合理又自然地先请走梁京云。
    咽下嘴里的面,夏云端正琢磨着开口:“那个……”
    梁京云的手机在这会突然响起。
    他垂睫看了眼手机,只感觉身侧人暗含期待的炙热视线,偏偏声音还要故作随意:
    “是不是谁找你有事儿?你快接吧,别让人等急了。”
    眼神就差替他接了。
    梁京云面无表情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梁京云,我发你的消息你看没看?”那头贺斐的声音真是一副紧急的语气。
    梁京云:“没,你发了什么?”
    “我女朋友要你借了我账号用的证据,你快给我回句,”他早想好了对策,“就回‘用几天再还你’。”
    “……”
    梁京云抬眼恰好捉到女孩偷偷瞄来的眼神。
    发觉他的目光,夏云端又立刻别开眼,埋头卷面。
    耳边听筒里,贺斐没听见他回应,又喊了几声他的名字:
    “梁京云?梁京云你在听没?”
    “听见了。”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那你快回啊。”那头催促。
    “嗯,我现在回来。”
    他站起身,分明觉察女孩忽然亮起的黑眸。
    贺斐声音迷惑:“什么回来?”
    梁京云神色不变地挂断电话,在她瞩目的视线下缓慢开口:
    “朋友找我有事。”
    喜从天降,夏云端几乎是立马接声:“那你快去吧。”
    话落又记起来什么,女孩看了眼杂乱的饭盒,忙道:“这个我吃完洗好了再还你。”
    “不……”薄唇轻碰,梁京云视线扫过她,一顿,不知闪过了什么念头,忽又改口,“行。”
    两分钟后,夏云端称得上是热心且主动地将梁京云送出了门。
    站在玄关处听见那人离开的脚步声,她才松出口气。
    不用再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女孩表情瞬间塌下来,慢吞吞将拖鞋塞回鞋柜,又回到岛台边,小口小口把剩下的面吃完。
    在水槽边洗好饭盒,她冲着银叉,水哗哗砸在叉口,溅成一朵花。
    夏云端盯着叉子,动作慢下来,在这时后知后觉回想起什么。
    梁京云是怎么知道叉子在哪的?
    ……
    思考无果。
    最终以或许梁京云家的刀叉也是放在这个抽屉里的巧合为由说服了自己。
    晚上又直播了两个小时,夏云端十点结束直播,洗漱完上床后看了眼手机,才想起来自己没回复洪睿达。
    视线落在聊天记录里他发来的消息,夏云端终于有时间点进地点仔细看了看。
    “榕树下……万川文化广场……”
    她自语着放大了地图,仔细看了眼,蓦地记起来什么。
    这不就是之前陪方绒去相亲的那家咖啡厅吗?
    她退出地图,又扫过他发来的时间。
    周六。
    周六……
    她前面跟梁京云约的请客时间。
    似乎,也是周六?
    夏云端倒吸一口冷气,庆幸自己发现得早,还没有回复洪睿达。
    她组织起尽量温和的语言:
    【抱歉,我可能不太方便】
    她明明看见自己发完消息后,顶部冒出了“正在输入中”的字眼。
    然而耐心等了两分钟,聊天页面也没出现新的消息。
    “……”
    什么意思?晾着她想证明什么?
    夏云端吐出一口气,忍辱负重再打:
    【可能需要再看时间】
    ……删除。
    重打:
    【或许可以换个安排?】
    夏云端等到睡前才收到洪睿达的消息。
    跟他人一样装的几个字。
    反方向的钟:【我很忙,就那天有空】
    “……”
    到底是谁约谁?
    夏云端气笑,几乎想不管不顾地冷语甩话,既然没空那就别见了。
    可很快,他发来了新的消息。
    “如果没空,我可能只能找其他人叙叙这些事了,”他装模作样地停顿,“我想你的粉丝和你大学里的老同学,应该都对这些很有兴趣。”
    “……”
    黑掉的手机屏幕映出女孩忽显苍白凝滞了的脸色。
    -
    夜色浓浓,华灯初上。
    夏夜燥热的温度拦不住络绎的人群,广场上的人三两成群,商场里更是人头攒动,嘈杂喧闹。
    五楼新开了家ktv,正搞活动,只要开包间就送酒和果盘,最近几日天天爆满。
    角落尽头的包间里音乐震耳,鼓点与打击都富有律动,闪烁的灯球打着五彩的光,游走在偌大包间少年少女兴奋愉悦的五官上。
    混杂些许酒味的空气和昏暗的环境叫每个人都放开了自我。
    有人五音不全还拿着话筒跟唱,有人终于可以释放情绪,发了疯似得摇摆。
    冰块碰撞在透明的杯体,清脆声响下液体四溅,偷偷换掉校服的一行人倒着些可乐雪碧,真当自己是在喝酒。
    塞进唇中紫红的樱桃甘甜,呈主角的姿态坐在正中心的女孩幸福地眯起眼,探身向前从果盘里拿了好几颗。
    幽暗的大屏莹莹,茶几泛着幽蓝的光,跟自带滤镜似得打在她漂亮的脸蛋。
    周围是喧闹嘈杂的音乐与八卦,掉在沙发缝边的手机忽然来电亮起。
    可包间实在太闹了,她并没有听见,倒是旁边有人无意扫过她身侧,注意到了这通来电。
    盯着来电的备注,女生顿了下,视线又飘向一旁。
    眼见手机的主人并未注意到,女生抿抿唇,微微偏过身,替她挂断了电话。
    她全然不知,还在跟对方嘟哝梁京云就去趟卫生间怎么还没回来。
    女生眼神飘忽,含糊说可能卫生间离得比较远。
    是很合理的答案,她没多想。
    直到又过了五分钟,女生看了眼手机,随后忽然嚷嚷起肚子疼,说要去卫生间。
    她生疑,却还是主动提出陪她去。
    女生做戏做全套,捂着肚子起身,偏首时不经意间扫过沙发缝边再度亮起的手机,不自觉微微拧眉。
    她已经起身,根本没往沙发上看,见人皱起眉,还当她是疼的,担忧t地问要不要去趟医院。
    女生连连拒绝,只说可能上个厕所就好了。
    浑然不觉落入陷阱,她扶着女生步步往门外去,没看见对方回头和人暗示的眼神,不知道接下来迎接她的是什么惊喜,也不知道落在沙发上的手机正亮着来电。
    ……
    手机再次亮起。
    默认的闹铃声已经是第二次响起,在枕边震动个不停,夏云端蓦然惊醒。
    自从搬家以后,她已经太久没做噩梦了。
    梦里的场景连细节都那样真实,她伸手关掉闹钟,眼神没什么聚焦地盯着地板,沉重地喘着气,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直到呼吸逐渐平稳,她才重新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
    七点十分。
    她行尸走肉般拖着步伐到卫生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果然是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的狼狈模样。
    她拿冷水冲了冲脸醒神。
    脑子里却忽闪过梦里充斥着纷乱的闲谈和喧笑包间,想起那通她没能接上的电话。
    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孤独地亮着。
    它就这样被抛弃在沸反盈天中。
    后来连人声也渐渐远去消失,偌大包间空无一人,只剩散发着莹光的荧幕上还在放着未唱完的歌。
    屏幕终于又灭。
    那通电话再没响起。
    “……”
    夏云端猛地晃了晃脑袋,将梦境摇碎。
    还记得今天起早的目的,她迅速洗漱完,坐到梳妆台前化了个妆,遮掉眼底青色的眼袋,拎着袋拿上昨天洗干净的饭盒往16层去。
    她不确定梁京云出门的时间,只能越早越好。
    当然,除了还饭盒,主要还得提前和他说换时间请客的事。
    洪睿达那边知道的比她想象的要多,也就让她更笃信自己的猜测——一定是有其他知情人告诉的他。
    她必须跟洪睿达见一面,探出那个人是谁。
    思索间已经到了十六层,她慢吞吞地在脑海里预演着如何不那么生硬地从还饭盒提到周六可能没法赴约的事。
    毕竟是自己定的时间,刚说出口的话又要收回,难免脸皮薄。
    然而从电梯出来,以三秒迈一步的龟速挪到1602门口,她也没能想出一个能脱离“对了”或是“不过”的转折话术。
    倒是让她记起来,之前听某个脱口秀演员说的,在任何聊天里,但凡出现“对了”,就说明前面都错了。“对了”,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蓄谋已久。
    不说百分之百确实如此,但百分之八十确是如此。
    越想越觉得心虚,夏云端站门口磨蹭了半晌,手腕抬起又放下数次,几次扫过手机时间,眼见就要磨蹭到七点半。
    门锁忽然从内咔哒一响。
    夏云端大脑空白一片,本能拽紧了要向外推开的门。
    内锁咔哒响了两声,里面的人似乎觉察什么不对劲,微微用力。
    感觉到一门之隔的力量,夏云端才慢半拍地意识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荒谬的事。
    ……完了。
    她这是晚上没睡好,连带着脑子都不清醒了吗?
    现在松手溜走还来得及吗?
    脑海冒出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想法。
    两人的力量僵持着,夏云端紧张得心脏怦怦跳,甚至用上了两只手,脚尖抵着底部的门槛,整个人微微后仰。
    只要他先松手。
    她就能趁着他松手这几秒,迅速回到电梯里。
    夏云端大气不敢喘,屏气凝神地盯着门锁。
    她用了八分的力气,里面的人似乎短暂安静了一瞬。
    终于,对面的力道变小,夏云端缓缓放开一只手,脚尖微挪,打算听见内锁回弹的声音,就迅速松手逃离。
    她默默在心底倒计时。
    ——“咔哒”。
    极其细微的声响钻进耳道,夏云端眼睛微亮,手指刚要弹开。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锁扣被压到底的声音,门被猛地从里拉开。
    夏云端猝不及防,拽着门把的手根本没来得及松开。
    惯性使她整个人向里扑去,偏偏脚尖还被门槛绊了个踉跄,她脑海里只来得及闪过三个字。
    上当了。
    隐约间似乎还看见那道身形迅速往旁边一闪。
    她听见里面那人冷笑着咬字:
    “……抓到你了。”
    ……完蛋了。
    她心如死灰地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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