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7章 兜底

    “啊?”
    李秀色尚未反应过来, 便见小郎君轻轻一挑眉,下一瞬,她双脚便已然腾空了。
    她心中吓一大跳, 虽觉察到被臂膀有力地紧紧搂着, 但还是条件反射地攥死了了面前人的前襟, 嘴里吓得不住叫唤:“世世世子!你这是做什么——”
    她这一声就喊在耳边,刺得广陵王世子忍不住偏了偏头。
    颜元今好笑道:“你还真想把所有人引来?”
    李秀色当即收了声:“可是……”
    “若非我用轻功去追,你以为凭你这腿脚能赶得上小桃花那个不省心的?”
    李秀色自然也知道这方法是最快的,她也不是没被这厮带着飞起过,当初在无恶岭时便是这般上的树, 但当时只是刹那之间,而眼下却还不知要被他抱着多久。
    此刻她已有腾云驾雾之感, 能察觉自己在被这世子搂着跳上跳下, 面前屋檐与树梢的场景变换, 他动作轻快, 只能听见脚点瓦头的轻微声响。
    李秀色自幼恐高,丝毫不敢朝下看,生怕这厮一个不小心就放了手,心中始终砰砰直跳。
    然而就在这时,她却忽觉腰上的手微松,而后她腰间一滑,整个人似乎就要朝下坠一点点,她原本只是攥着颜元今的衣襟, 这一滑吓得她当即不管不顾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 再努力让自己身子朝上蹭了蹭。
    广陵王世子似乎有一瞬的怔仲,头低了低,视线绕过小娘子搂着他的胳膊落在了她发间, 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方才是我抱得紧了,稍微松了些,你不会落下去的。”
    李秀色哪听得进去,此刻整个人都几乎牢牢埋在他身前,胳膊也死死搂着他,闷声闷气道:“我还是觉得这样安全些!世子不必管我,自己飞罢!”
    笑话,要是他真敢松手,她死也得拉着他垫背。
    颜元今哪里不晓得这紫瓜的心思,当初在无恶岭的树上,她也是这般,好像他真的会把她丢下去一样,虽然当时他确实不是没起过这种心思。就是没想到都到今天了,这小娘子还这么想他?
    当然广陵王世子眼下也不生气,她若不是这么想他,也不会这么主动地来搂他脖子。
    小娘子大抵是真用了吃奶的劲,勒得他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她整个人紧贴着他,脑袋就靠在他颈间,呼出的每一寸气都让像是有虫子在他肌肤上细咬攀爬。
    世子想说你快要勒死我了,又想说你能不能少吸两口气,免得让我分心,若是撞到树上对大家都不好了。
    但他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懒洋洋“唔”了一声:“知道了。”
    小郎君的肌肤冰凉,抱起来其实有些硬,不算是特别好受。李秀色不管不顾搂着他,起初心中除了紧张别无他想,但此刻凑着他肌肤,却倏然感受到了他细微的心跳。脸颊不小心轻擦过少年耳垂时,又觉得他此处隐隐发烫。
    她微微有些诧异,稍稍睁开了眼,目光落在少年侧脸的轮廓处。
    夜色疾驰,他到底是生得漂亮,在黑夜里月色笼罩下弧线更显清晰,李秀色这般近距离地看,不知为何忽然面上一烫,脸有些热了起来。
    正走着神,忽听小郎君哂笑了一声:“果然在这里。”
    李秀色还未反应,便觉自己陪同他一同向下,坠感让她忍不住抱得更紧了些,然而未等她脚尖触到地面,居觉天旋地转,谁抱着她腰将她轻轻一放,她整个人便已稳稳地落在了柔软的马背上。
    马鞍处加了垫子,她坐上去时都还是懵懵的,听到马头处系的铃铛清脆一响。
    少年也不知何时落在了马边站着,一手绕起了马绳,抬起头来打量着她,笑啧一声道:“小桃花配小娘子,倒是相得益彰。”
    *
    李秀色这下才将将反应过来,低头看向自己身下的小桃花。
    它此刻正靠在一处破桥边,闷头啃着草,察觉有人坐在它背上,立马停住了动作。听到了颜元今的声音,抬头看了自家主子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哼哧了一声,再朝后抬了抬,像是想要看清自己背上是何方神圣。
    没等它回头看,已经被广陵王世子摁着脑袋转了回来,冷笑道:“说出去还以为我广陵王府饿着了你,好好的院外不待,跑来这劳什子河边吃起杂虫野草来了。”
    小桃花哼哼唧唧了一声,看样子很是心虚。
    颜元今又道:“你若是这般热爱自由,看来倒是不必再跟着我回府去。”
    小桃花听着了这般恐吓,连忙凑过来讨好地蹭了蹭主子的胳膊。伸脖子时似乎觉得背上坐个人不太方便,用力抖了抖身子,像是想将那人给甩下去。
    李秀色只觉一颠,下意识便要握紧缰绳,但只不过一瞬,这马便被人稳住了。
    广陵王世子似笑非笑,这回却是真的语气不善:“小桃花,教训你两句便罢了,眼下是真想惹我生气?”
    小桃花哪敢,当即乖乖不动了。
    这是除它主子外,第一次有人长时间地单独坐在它背后,还是一个它认识的小娘子。宠有灵性,尤其小桃花,它虽生性傲娇,但比起宠主九牛一毛,眼下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当即平稳地在原地小心打起了圈,偶尔仰头长啸一声,像是在欢迎背上少女一般。
    李秀色惊喜极了,忍不住弯下腰抬手摸了摸小桃花的头,见对方并无抵触,高兴道:“世子,小桃花好像很喜欢我呢!”
    有吗?
    广陵王世子不忍扫她的兴,只道:“看出来了。”想了想又哼一声:“小桃花一向是爱屋及乌的。”
    李秀色显然是没理会他话中“爱屋及乌”的意思,只美滋滋地抱着马儿转圈。
    颜元今见她双眼之亮晶,神色之光彩,对这小马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心中有些好气又好笑。想她方才在那院中对他那般避之不及的模样,再比比现在对小桃花笑得脸上都快生花了。
    他堂堂广陵王世子,竟还比不上一匹马对这个小娘子有吸引力?简直是岂有此理。
    李秀色在马背上坐稳,满怀期待地看了他一眼,颜元今也心领神会,彻底松开了缰绳,在旁好整以暇地抱臂看她。
    李秀色充满信心地一笑,而后伸出手再亲密地拍了拍马儿的脑袋,打好关系道:“小桃花啊小桃花,咱们两个认识这么久也算是朋友了。我从未骑过像你这样这么好的马,我可喜欢你啦,你这么有灵性,又这么漂亮,给我骑着跑一段,慢一点,好不好?”
    小桃花抬头哼哧了一声,像是应答。
    李秀色之前总是瞧见这世子跟它讲话,本来还心存怀疑,眼下心中却又惊又喜:“它好像真的听得懂我说什么诶!”
    颜元今在旁未置可否,没什么良心地道:“小桃花听不听得懂人话我倒是不知道,但它不可能不认得出了鞘的今今剑。”
    “……”
    李秀色无语之时忍不住再摸摸可怜的小桃花。
    广陵王世子还在思忖着听她方才说的“慢一点”,想来这小娘子骑艺不精所以心中有惧,便好心道:“你敞开了骑,不必害怕,也毋需惯着它,有本世子人在这,这马摔不了你半根头发。”
    李秀色点了点头,抬手举上缰绳一砸,脚背再轻轻一夹,小桃花便在她手下踏蹄小跑了起来。
    这是一匹何其与他主人相像的骚包的马,马前挂了玉铃,伴着它动作摇晃叮叮清越,像是为了哄背上的小娘子开心,这马儿如同故意闹出这阵好听的响动般。它的每一步也踏得极严极稳,李秀色起初还有些紧张,但很快心中便觉得踏实起来。
    桥边小路尽头再转回来,李秀色有了胆量,忍不住再提了一些速度。
    “驾——”
    小桃花果然跑得快了些,小娘子坐在它背上笑,乳白色大氅也随着风气飘起,她头扎两个小球,一脸的神采奕奕,像是绒绒雪地里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世子,你瞧!小桃花真听话,还记得上回我要骑它差点儿把我踢飞呢。”
    颜元今没说话,他当然始终在瞧着,眼睛半分也没移开。其实广陵王世子也说不清自己此刻在想些什么,或者说他什么也没想,只是这么看着她,看她的时候忽然间便觉得自己心情很好,是那种难以形容的,出奇的好。
    小桃花心情也很高昂,眼见着奔蹄就要到自家主子面前,却忽然间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似的,出乎本能地下意识朝一处扬高了脖子和与前蹄。
    它这般身子一歪,背上的小娘子自然未及反应,握缰的手一滑,整个人便要往边上摔落。李秀色到底经验不足,下意识便惊呼出声,还未呼完,便被谁拦腰一抱。
    广陵王世子稳稳搂住她,讥诮道:“怕什么,不早说了,有我在这给你兜底?”
    李秀色连忙从他怀里钻了出来,眼见小桃花也已经被他另只手拽住了缰绳,颜元今似乎也没有生气,只是拍了一把它的脑袋:“这么大动静,是见了鬼了?”
    小桃花只是哼哧了一声。
    颜元今正要再说些什么,忽觉发间铜钱自顾叮叮一响,此刻没有风,他的发尾也并未飘动。
    他一脸恍然,面上划过一抹讽意:“原来是碰见脏东西了。”
    脏东西?
    李秀色刚猜到什么,却见身旁的小郎君挑眉问她道:“想不想看点好玩的?”
    *
    总归眼下已经被他带出来玩了。
    小娘子傍晚归家那一觉睡得十足,眼下也是精神济济,兴致勃勃。刚点完头,就被他带上了马,他坐于她身后,两手环绕过她去握缰绳,语气随意:“要绕过这条街,小桃花还在,就不带你飞了。”
    李秀色小心翼翼问:“那东西多吗?”
    “怕了?”
    李秀色摇头,这一回夸得很真心:“怎么会!世子不是在吗?”
    颜元今果然也受用得很:“你知道便好。”
    李秀色低头瞧瞧自己的腰,再瞥了瞥将她圈在里面的那一双手臂。他二人同乘马,他不说话,她便又觉得有些不自在,但似乎没在院中那般紧张和尴尬,想了想,寻了个话题道:“世子,我之前早便好奇了,你的功夫是怎么这么厉害的?轻功也好,捉僵时也好,就好像没有你打不过的。”
    从前她倒贴时便知这厮神秘叵测极难亲近,也极少与人提及自己私事,好奇许久也没胆子问过。眼下问出口,果然听见广陵王世子轻啧一声:“好奇我?”
    “……”
    李秀色刚想说算了我不问了,又听他懒洋洋道:“小时候被人欺凌过一次,气不过,找了个师傅,随便学了学,就这么厉害了。”
    李秀色听着便忍不住抽了下嘴角:“随便学学?”
    小郎君毫不谦虚:“许是本世子聪慧,虽是师傅领进门,但往后的所有都是我自己悟的。”
    李秀色不由好奇:“那您师傅呢?”
    “死了。”
    李秀色一愣:“死了?”
    她问出口便下意识有些后悔,唯恐提及旁人的伤心事。
    却听颜元今“嗯”了一声,像是回忆起什么,而后开口道:“有一年他为救我被僵尸咬了,后来化了僵,被我亲手杀了。”
    李秀色一怔。
    夜中起雾,她坐在他前方,听得他语气毫无停顿,若无其事,似乎根本听不出任何情绪波澜。这骚包开口的话这般令人惊骇,他却就好像在说“今晚天气不错”一般自然。
    她貌似知道他为何这般痛恨僵尸了,从往日的一桩桩他逐渐显露的秘密看来,他确实是应该讨厌那类东西的。
    李秀色本该将这个世子朝最坏的方向去想,比如像他自己说的“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傅”,什么样的人才能这般风轻云淡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番话?可她却不知为何,此刻却根本无法朝那方面去想,反而心中涌现了一股异样的情绪,如同当日在幻境中第一次见到缩小的广陵王世子那般。
    她想了想,开口道:“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广陵王世子笑了:“竟没料想你这般从容,为何不问我怎么这般狠毒?”
    他一向有自知之明,说这话时都已经习惯性地用最恶劣的语气去描述自己,却不想却听面前的小娘子摇了摇头,小声道:“都过去了,世子。”
    她破天荒地没顺从他所说的“恶毒”两字,明明她最是怕他。
    颜元今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漏掉了半拍,眼睫无声地颤了一颤。
    李秀色这边却早已跳过了这个话题,她脑子里回想着幻境中的他,还是忍不住又道:“世子,那些欺凌你的孩童,都是些什么人?”
    照理来说,瞧这骚包走街过巷时那股人人闻风丧胆的气派,能养成这般不可一世又目中无人的骄矜性子,应当是从小被人宠着,含着金汤匙,无比金尊玉贵地长大的。当日在皇后面前,她便瞧出一国之母都那般宠爱他,这样的人,怎么还曾被人欺凌?
    颜元今本不想答,但见她好奇,还是道:“忘了,名不见经传的一些官家子弟?”
    他简单回想了下:“幼时无人教他们身份尊卑,骑到我头上来,恰巧本世子自己的事也只愿自己动手解决,家里人不知道,待我学成了点拳脚,便回去一个个找来收拾了。”
    他说的这般轻松,李秀色脑海里忽然冒出孩童模样的受了气的小世子一个个闯进别人府里打人的画面,便有些忍俊不禁。
    “打得好!那您把他们都打了一顿,他们以后见着你不得绕道走?”
    “没机会再见着我。”广陵王世子轻嗤一声:“事情不知怎么传到了我家那位王爷耳里,那几个小官举家上下都被收拾出都城了。”
    又“啊”了一声,想起什么似的:“还有知道我眼睛失血变红的那几个,没等他们传谣出来,嗓子便都已经哑了。”
    “……”
    他说得这般轻巧,李秀色却是直冒冷汗。
    她一方面感慨别看这世子与他爹似乎很不对头,但广陵王颜安貌似很是在意他;一方面又心道,不愧是父子,上次远远一瞧,见那广陵王风度清雅,好么,合着私下里却是为了儿子直接将旁人弄哑作毒,如出一格的心狠手辣!
    思及此,已经撞破了许多广陵王世子私事的她不由得越想越心虚,背后也越来越发凉。
    忍不住掷地有声道:“世子!你放心!你每逢十五变身,每逢失血眼红,亲手杀了师傅,这些我都不会同旁人说的。”
    颜元今:?
    他呵道:“本世子素来只相信死人或者哑巴,从不对伶牙俐齿的活人放心。”
    “……”
    李秀色一哆嗦。
    她忍不住左右看看,上下看看,心中焦急小桃花怎么还没出了这条街,这世子这般闲庭信步让它慢腾腾挪是什么意思,就不能跑起来么!
    他一点也不急,她也不敢多说,更不敢回归方才的话题,只得又状似随意说起道:“对了世子!过几日便是乔姐姐生辰了,你给她准备了什么礼物?”
    广陵王世子原本只是故意吓唬她,没想到这小娘子这么不惊吓,还真当真了似的,踌躇了半天,张嘴便换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他道:“我为什么要给她准备礼物?”
    李秀皱眉,什么为什么,旁人过生日,身为朋友你都不备个礼吗?
    她想起什么,打哈哈道:“从前听陈皮提起您曾送给过乔姐姐一把好琴,我还以为这回乔姐姐过生辰,您也和我与顾公子一般早备好了礼。”
    颜元今听着她的话,低头看了她一眼,忽而笑了:“你知道我给她送过琴?”
    这是重点吗!
    不过老实说李秀色确实好奇得厉害,要说刚穿书时她还以为这厮钟情乔吟,可后来瞧他对她却似乎根本并无此意。可无意的话,那系统为何却说他对女一号有些特别?又为何唯独肯让她上楼,还送她琴?
    她忍不住点点头:“不光我晓得,许多人都晓得。”她说的是实话,其实最初还不是陈皮说的,是在扬州亭外第一次从那伙小娘子嘴里听来的。
    是么?
    颜元今看着她在前的脑袋,饶有兴致道:“纵是天下人都知道也与本世子没什么干系,我只是问你,你既知道我送过她琴,可有什么想法?”
    她能有什么想法?李秀色莫名其妙,回道:“原先以为世子对乔姐姐有意,想着您肯定不敌卫道长和顾公子,所以并未替他二人紧张,不过当然也没为您惋惜过。后来看出您对她其实无意,便为乔姐姐松了一口气,毕竟她心系卫道长,您又不似顾公子那般好商量,若是真的,肯定难缠多了。”
    “……”
    颜元今险些气笑:“你倒是诚实。”
    他随即便轻哼了一声,似乎懒得同她再计较,开口道:“我送乔吟琴,是因为她也曾撞见过我一次。”
    李秀色一愣。
    “有一年宫中设宴于郊外山庄,陈皮因为疏忽给我带错了绳链。那链子没能锁住我,夜里我便跑出去了,其实跑出去时已凭意力恢复少许精神,却不想碰见了乔吟。”广陵王世子道:“其实我那时已经快恢复原样,但唇边有血,眼色也发红,委实算不上正常人。未曾想她是个聪明人,只望我一眼,听闻远处人声,主动出声将人引了开来,而后也没同我打招呼,只点了点头,就兀自离开了。”
    “我素来是谁也不信的,早已起了杀心。”颜元今回忆了下:“不过后几日也没找到机会,毕竟那时我年岁尚小,倘若是如今被她撞见,乔国公之女又如何?只怕她根本活不过第二天。”
    “……”李秀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虽不信乔吟,未曾想她却是个守信的,之后也曾碰见,每回都于众人面前神情自若作礼,似乎当夜什么也没瞧见过一般。”广陵王世子想了想道:“我虽有戒心,但也看出她绝非多嘴之人,于是此事也没告诉陈皮,就这么过去了。至于琴,是后来有一回在高山流水阁,听琴师说起乔国公之女自幼习琴功,旧琴暗器格损坏,正要换琴,于是便顺水推舟在那里挑了把最上等的给她付了钱送去。乔吟收下时也当知道,算是封口。”
    原来如此,难怪之前有几回瞧见乔吟对这骚包的态度有些奇怪,原也是撞见过他私事的!亏得陈皮之前还跟她说她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知道此事的小娘子,给她吓得不轻,生怕哪天便掉了脑袋或者没了舌头,眼下知道还有个乔吟,李秀色心中瞬间放松了许多。
    其实她本也只是稍微有点好奇,却不想这世子居然跟她一下子讲了这么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小剑,当即再度表衷心道:“世子,你放心,我也与乔娘子一样,虽知道你秘密,但定会守口如瓶的!”
    颜元今笑了:“她只是看过我一眼,算不上知道我秘密,就算知道什么,也是她自己猜的。你以为我会容许她猜到多少?”
    “……”
    李秀色忍不住一惊。他这意思是在告诉她,她确实是唯一知晓他秘密最多的外人罢?
    她干笑一声:“其实世子,是这样的,我这人一向记性不大好,事实上我知道的也不多,况且我也……”
    广陵王世子瞧见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摸着腰间他亲手所做之小剑,也猜到了她什么意思,有些好笑道:“本世子可从来没说过,送你这个,是为了封口。”
    见小娘子似乎愣了下,他便又低头看了她一眼,续道:“送乔吟琴礼时虽借我名,却未经我手,我只做了付钱,算不得我亲自送。此后我也再没给她送过任何旁的东西,与她更没什么多余的干系。”
    又道:“扬州亭那一次帮她忙,也不过恰赶上了心情好时的随手之事,你若是听了旁人编排,也不要信。”
    譬如陈皮。
    颜元今倒是真不知道,原来他这小厮还跟他心悦的小娘子说过送琴的事,回去倒是要好好“谢谢”他那张为所欲为的嘴。
    他最后的这一番状似随意的解释,完全在李秀色意料之外。她没想到他甚至提到了扬州亭那一次,她都险些忘记了那一天,他却记起她当时在那瞧见了什么。
    李秀色一时有些怔,而广陵王世子似乎也懒得等她回应什么,说完了自己该说的,便只抬头看了一眼:“到了。”
    “什么?”
    李秀色话音刚落,便又被人拦腰一抱,下一瞬,就与广陵王世子一同落在了一处高墙上。
    高墙外是另一处空无一人的长巷,小桃花乖乖站在墙边等着,而他与她并排坐在瓦上,小郎君的下巴懒散朝着下方巷中某处轻轻一抬:“你瞧。”
    这高墙宽厚,檐瓦也厚实平整,李秀色也便没那么惧高,顺着颜元今所示方向看去,正有一排长长的队伍,队伍中每一人皆穿着九品练雀服,头戴黑色化纹纱帽,脚踩黑靴,额前无一不贴着黄色画字符箓,再下封眼、鼻、口三路。此刻正有序顺列、整齐划一地抬着双手,并拢双脚,朝前一步一蹦。
    足足有三四十个,最前头另有一人,着寻常道士装,手握白幡,正一步一摇无声铃,挥手便洒下漫天符咒。
    “这是在……”
    “赶尸。”广陵王世子语气像在看什么热闹,懒洋洋道:“被我瞧见了,便赶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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