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7章 国都

    两人在草地上躺着,什么也没做,过了一会儿,等太阳没那么大了,群鸟飞回,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府衙。
    其实只有归雪间一个人在装,于怀鹤的神情是漫不经心的冷淡,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很难想象出,这个人也会吻得那么激烈。
    小道士见他们回来了,说感觉师父的气息平稳后,就出门找农户买了些玉米烤来吃。
    又可惜那么香甜的玉米都被吃光了,他们没有尝到。
    原来是小鱼被小道士的声音吸引,一同回来,它的个头不大,却风卷残云般啃了十多支玉米。
    小道士啧啧称奇。
    归雪间拽着小鱼的尾巴,把它从桌上拎了起来,已经是一条玉米味的蛇了。
    于怀鹤还有银子,交给小道士,麻烦他再跑一趟,去外面买点吃的。
    没过一会儿,归雪间也吃到了香甜的烤玉米了。
    到了晚上,于怀鹤挑了个房间,整理好床铺,两人很自然地睡在同一张床。
    归雪间睡在里侧,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歪头看向于怀鹤。
    在被子的掩盖下,归雪间碰到了另一只绑着绷带的手。
    他怕碰到绷带下的伤口,摸索了一番,握住了于怀鹤的小臂,有点费力地将这个人的手抬到了被子外,
    昏黄的灯光下,归雪间的眼睛眨了眨,好像在问伤口还疼吗?
    于怀鹤似乎能察觉他没有说出口的话:“已经好了。”
    然后解开了绷带。
    于怀鹤的修为很高,伤口痊愈的速度也变快了,掌心只剩下一道不太明显,将要脱落的痂痕。
    归雪间伸出手,指腹贴着那处凹凸不平的皮肤,似乎很想抚平这道伤痕。
    于怀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好一会儿,归雪间又抬起脸,贴在这个人的掌心。
    很轻,触感很柔软。
    归雪间轻轻说:“其实,我可以避开的。”
    于怀鹤顺势将归雪间揽入怀抱:“嗯。我知道。”
    是知道,但永远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枕着于怀鹤的手臂,归雪间很快睡着了。
    再醒来是第二天上午,他睡得很久,醒得很迟,于怀鹤已经练完了剑了。
    两人对视一眼,于怀鹤放下断红,为归雪间梳理散乱的长发。
    梳到一半,小道士横冲直撞进来了。
    他手中拿着信,忙不迭进来同他们分享:“道友,你们这是……”
    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继续道:“你们睡的床铺是从哪来的,我怎么没见着,真是稀奇!”
    于怀鹤瞥了小道士一眼,继续为归雪间簪发。
    归雪间托着腮,偏过头问:“怎么了?”
    小道士“呀”了一声:“师姐寄信过来了!”
    他没什么戒心,将信展开,与两人同看。
    信中说那妖物已经抵达褚国国都,说自己作为真龙天子才应该当皇帝,要求现在的皇帝当着天下万民的面退位,否则就要围困全城百姓,水淹国都。
    算一算最后期限,也就是在三天后了。
    这里离国都不算很远,御剑飞行几个时辰就到了,有了消息,不必再等老道士醒来。何况黄龙以百姓的性命为威胁,还是早去比较妥当。
    小道士没有能依靠的人,又要哭了:“师父,师父你真的没事了吗!”
    于怀鹤留下几颗丹药,让小道士按时喂老道士服用,保证他的师父能在不久后醒来,他才不哭了。
    得了保证,小道士收了哭声,一副过来人的做派劝诫归雪间:“道友,那妖物吓人的很,出现时席卷水波,遮天蔽日。你弹琴像是锯木头,估计才修行不久,此去千万要小心,不要被那妖物吃了。”
    归雪间听了小道士好心劝说,默默无语。
    不、不是这样的,自己的修为并没有那么低,和你不一样。
    但弹琵琶凑巧被小道士听见,没办法解释,想让于怀鹤为自己作证没有那么弱小……
    一偏头,发现站在自己身侧的于怀鹤像是没忍住笑了,眉眼间很是轻松愉快。
    归雪间:“?”
    ……这个人这么容易就能被逗笑的吗?
    归雪间有点生气了,他发誓要将鬼面琵琶练好。否则之后装作音修,弹的却很糟糕,别人一听就知道有问题。
    临别时,小道士有些不舍地问:“道友,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可以。”归雪间握住于怀鹤的手,跳上了断红,回过头说,“好好修炼,以后来紫微书院读书。”
    小道士用力点头,他仰起头,看着断红载着两人升起,转瞬消失在了碧蓝的天际。
    风很大,太阳也晒,归雪间整个人都藏在于怀鹤怀里。
    他的嗓音很轻,说话时得伏在于怀鹤的肩头,贴着对方的耳侧,声音才不会被狂风吹散。
    归雪间问:“这个所谓的黄龙,是不是有点奇怪?”
    出现得太过突然,毫无征兆,提出的要求也是前所未有。
    一个想当皇帝的妖兽?
    如果是人族修士,或许还有难以割舍的争权夺利之心,但对绝大多数妖兽而言,没有任何吸引力。而且动静闹得这么大,即使现在得逞,消息传出去,修仙界的正道人士不会置之不理。
    于怀鹤道:“它有龙的形态,至少看起来像龙,就不太可能在修仙界寂寂无名,无人听闻。”
    而归雪间博览群书,于怀鹤对修仙界颇为了解,却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个高阶妖兽。
    归雪间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它的来历有问题。”
    顿了一下,又说:“难道是魔界放出来的?”
    但是放出这样一个妖兽,又能做什么呢?
    想到这种可能,归雪间的动作有点大,身体摇晃着,嘴唇撞到了于怀鹤的耳廓。
    于怀鹤将他抱得更紧了,圈在怀里的一小块地方。
    归雪间的身体被压着,不疼,但本能想要钻出来。
    于怀鹤低头看着他,有点指责的意思,淡淡道:“不要乱动,会掉下去。”
    归雪间蹙起眉。
    但他不想掉下去,还是乖乖待在了这个人的怀里不动弹了。
    乱动似乎很危险,归雪间还是乖乖待在了于怀鹤的怀里。
    几个时辰后,两人抵达褚国国都。
    太阳太大,温度又太高,归雪间躲在于怀鹤的怀里,都热的发晕了。
    还在半空时,归雪间就觉得不太对,妖兽的威胁迫在眉睫,国都却城门紧缩,无人出逃。
    甫一落地,三个人影向他们飞来,大约是小道士口中的师兄师姐。
    为首的是东云观的大师姐,她看有人来了,还以为是师门师祖,连忙前来接应,结果是两个陌生的年轻修士,实在有些失望,但还是礼貌地拱了拱手,询问道:“两位道友可也是听闻此处有妖魔作乱,特意前来助阵的?”
    归雪间还是有点晕,这次介绍的事便有于怀鹤代劳,他说的十分简单,三两句话就讲清楚了。
    大师姐斜云多问了一句:“那我小师弟呢?”
    归雪间缓过神,将小道士的事讲给她听。
    斜云听完后笑了:“他年纪小,自幼受师长宠爱,骤然遇到这样的事,一时慌神也是有的。”
    归雪间又问:“这里的境况如何?”
    斜云叹气,指了指城墙:“唱大戏似的,热闹着呢。”
    归雪间抬手遮住过于强烈的日光,看到城墙上人满为患,又是敲锣打鼓,又是鞭炮齐鸣,还有哀歌哭嚎,果然如斜云所说,正是一出好戏。
    原来那日黄龙出现,提出要求后,国都中的皇帝不仅不退位,还将城门紧缩,要求全城百姓都留下来抵抗妖魔,不可抛弃家业。
    实际上是听国师说妖魔嗜食人肉,想以百姓的性命为盾,拖延黄龙的动作。
    国都中百姓变成了皇帝与黄龙之间的筹码。
    东云观的人曾试图劝过皇帝,让他放百姓出去逃命,暂且退位,等他们的师祖来了,有接近洞虚的通天修为,一定可以拿下妖兽。
    皇帝不仅拒绝了,还不再让东云观的人近身了,每次见面,都隔着上百禁卫,十分提防。
    斜云的神情不耐:“人间的事,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望云道:“搞得像我们觊觎他的皇位似的,那可都是他的臣民,难道就真的置之不理?”
    霞云道:“此事之混乱,一言难尽,只希望师祖速来,如果不能……”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愿想象到时候的后果。
    归雪间远远看着,只见褚国皇帝从华盖下的椅子上站起来,又要跪拜天地,祭祀先人。那皇帝倒是心宽体胖——也太胖了,走几步路都气喘吁吁,到了要人扶着的地步。
    罪己诏读了几个字,又交由大臣代念了。等读完了,皇帝又哀求先祖保佑,降下真正得用的神仙,降服妖魔。
    显然是对东云观的几人颇为不满。
    都这种时候,这样的境地,还有这样的事,归雪间觉得,这皇帝和祸患四方的妖兽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修仙界终究有规矩要守,修仙之人受天道制约,不到万不得已的境地,不会对普通凡人动手。
    所以东云观的人也只能这么看着,等待师门的消息。
    唯一幸运的是,黄龙留下最后通牒后,就真的消失了,这几日都没再出现。
    归雪间思忖片刻后道:“既然黄龙在虹河出没,前几天还曾出现,应该会留下痕迹。”
    他打算先去看看,如果真是魔族派来的,或许能通过魔气找到黄龙的踪迹,也不用等到三日后了。
    东云观的几人看他们年轻,修为也不大高的样子,至少是没感觉到多少灵力,对归雪间和于怀鹤也没多少指望,好心叮嘱一番后,就放任他们离开了。
    离开前,归雪间回头看了一眼,编钟正在奏响,宏大磅礴的声音扩散开来。
    但这些都救不了褚国国都,也救不了皇帝自己。
    两人沿着国都旁的河道探查了一番,归雪间没有发现任何魔气。要么是时间太久,黄龙离得又远,魔气已经消散,要么是这件事与魔族无关。
    归雪间倾向于后一种。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于怀鹤独自搜寻黄龙的踪迹,不许归雪间再出去奔波了。
    天气太热,归雪间和小鱼待在城外的树荫下,不远处是于怀鹤以灵力制造的冰块,冷气弥漫,也算得上凉爽舒适了。
    归雪间准备练习琵琶。
    比起雀水,亦或是突然出现的羽翅,以琵琶作为音修的法器,似乎更容易在东云观的人面前糊弄过去。
    归雪间抱着鬼面琵琶,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过琴弦,陷入了沉思。
    他不通乐理,想要在短时间内将琵琶弹好简直是天方夜谭。
    人不可能做到未经学习的事。
    归雪间轻轻叹气,低下头,下巴抵在了琵琶上。
    鬼面琵琶是冷的,冰的他瑟缩了一下。
    因为这把琵琶是由灵力凝聚而成,而灵府中的灵力是雪。
    归雪间回过神,忽然意识到第一次的失败使自己误入歧途了。他不懂琵琶,不懂乐曲,所以弹奏很难。
    但对他而言,弹奏用的不是手,而是心。
    他应当让自己的心绪化作曲调,而不是控制弹拨的手。
    归雪间这么想着,拿出于怀鹤送的玳瑁指甲,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但也都是在于怀鹤不在的时间练习。上次的事情过后,归雪间已经发誓,在不能弹奏出满意的曲子前,他不会再弹给于怀鹤听了。
    鬼面琵琶的好处在于威力可由归雪间操控,灵力不会像雀水那样一箭射出,一泻千里,导致后续无力。
    晚上,于怀鹤回来后,归雪间练的也累了,便收了琵琶。
    吃完饭,本该回去了。但今夜的月亮很好,归雪间想看,于怀鹤便抱着他,坐在树上赏月。
    有于怀鹤在,小鱼不是很爱缠着归雪间的手腕,自己挑了个树枝待着。它是一个没什么情趣的妖兽,不懂赏月,在树上待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安静的树梢上,只有于怀鹤和归雪间了。
    归雪间靠在于怀鹤的肩膀,他们单独待在一起时,好像从来没什么顾忌。
    忽然,归雪间轻轻蹙眉。
    有点疼。
    他低下头,看到于怀鹤圈着自己的手腕,稍用了点力,打开了自己的掌心。
    月光皎白,将归雪间的手映得细长雪白,指腹上有一些难以消退的红痕,是练习琵琶的痕迹,按压时会有很轻微的痛感。
    于怀鹤的目光落在上面,许久没有移开。
    归雪间想要收回手,却被压住了。
    他不太有底气地说:“过会就好了。”
    于怀鹤:“哦?”
    又一点一点抚摸着红痕:“武器能够使用就行,不必追求多余的事。”
    归雪间想,这人的手上有常年练剑留下的痕迹,剑花挽得那样好看,却不允许自己多加练习。
    他正准备反驳,却听到两个人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一人道:“将军,陛下还是不愿退位。他即使是死,也要拉上全城百姓一同赴死,作为天子陪葬。”
    “哈……天子,这就是褚国的万民之主。事已至此,只能按计划行事。明日黄龙出现之时,杀了他,由我登基,退位让于黄龙。”
    归雪间抬眼,和于怀鹤对视,好像正好撞上褚国的人策划谋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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